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不要脸!轻 ...

  •   *

      “你……”
      于绛雪抿着红唇,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你是……”

      耿青竹踱步拂袖,洋洋得意:“冤有头债有主,含烟姑娘不会想说素不相识,跟我撇清关系吧。”

      “孤男寡女,不宜私见。”于绛雪垂头,脚步怯怯后退,“这里是裴府私院,你我都是外人,不便在此逗留。公子若有什么话,请到明处说,要讲什么理,也要找人评判,不如先把裴公子和府中人请出来做个见证。”

      这个女毛贼,不仅胆子大,还很狡猾。

      “找裴公子有什么用。”耿青竹挺直腰杆,笑得邪气四溢,“不如咱们一道去官府,跟府衙的大人讲讲下迷药偷银子的事儿。”

      “奴家不明白公子所言何事。但公子是个满腹诗书的秀才,奴家只是个没主见的妇人,既然要去见官,那奴家只得从命,有什么事情,公子当着官吏百姓的面,一五一十说出便是。”

      她抬眼,冲他微微一笑。

      美人一笑,实在羞涩动人,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局促。

      这事儿的确说不清。

      女人的嘴,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她到时候就哭哭啼啼地说一众人如何强行霸道撞击画舫,说他故意把人邀进船中喝酒,说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再说他酒后把人带入内帷,醒来光溜溜盖着被子睡觉。

      旁人会信谁的话?

      耿青竹不过是拿话唬她,脸上的笑意崩出裂纹,暗暗磨了磨后槽牙——这女人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干起坏事来深思熟虑,倒是一点都不惧。

      这事要是宣扬出去,秋闱在即,给人看了好大的笑话,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要是真能被人知道,他何必站在这里逮她?

      冤有头债有主,此事不宜声张,他心胸宽阔,也不想多计较,抓着她拿捏敲打几下,让她把银子吐出来就行。

      耿青竹爽快笑道:“好哇,事不宜迟,现在你就跟我去官府,赶紧走吧。”

      于绛雪见他迈步朝向自己,姿态甚有底气,心中警觉,悄悄地一退再退,突然一拧身,提裙扭头就跑。

      耿青竹刚想伸手逮人,见她裙裾翩跹,蝴蝶似的飞了。

      “你跑哪去?!”
      他心急起来,一怕她去找人瞎说,二怕她溜之大吉,加快脚步追上去。

      这处是两堵火墙中间的甬道,应是平时甚少走动的小门,地上满是落叶,铺着凹凸不平的碎石子,于绛雪脚下是一双丝履,耿青竹又是腿长矫健,不过几步,眼疾手快地抓住她裙裾间飘起的一片轻罗丝绦。

      丝绦系在腰间,本是柔美飘逸之物,被用力往后一拽,于绛雪身形趔趄,连带着身体被扯着转了半个圈,耿青竹再伸手一攥,结结实实地攥住了她的手臂。

      “好疼——”

      只听见于绛雪一声痛呼,细眉紧蹙,秀靥十分痛楚,耿青竹瞧她那对绒扇似的长睫不住颤抖,心想自己也没用全力,不过是抓她一下,怎么跟琉璃灯似的脆弱,手劲便卸了五成。

      “你跑什么……”

      手里握住的这截皓腕,似乎柔弱无骨,暗香盈袖,耿青竹把话一咽,忽然语滞,又见于绛雪摇摇欲坠,把樱唇咬得惨白,几乎要瘫倒在他怀中,觉得自己像个强抢民女的恶霸,心也软了,神也散了。

      两人身形挨近,于绛雪竖眉沉气,顺势偏身,反手将手肘往耿青竹胸口重重一怼,提脚一踩,那丝履竟还有几分真力气,用力踩在耿青竹的脚尖。

      他一时没提防,这两招一上一下,真是疼得要命,只是瞥眼之间,还是忍痛伸手,在她发髻间迅速一拔,才踉跄退步,捂着胸口吸气。

      于绛雪也往后退步。

      发间两枚花钿撑不住挽起的髻鬟,于绛雪忽觉不对,伸手一摸——

      乌髻坍塌,满头长发一泻而下,青丝如瀑,幽香扑人。

      这厮手里正握着她的那支缠枝花钿银钗,一边龇牙吃痛,一边满脸得意。

      她脸色遽变,神情掩饰不住,瞪着耿青竹一言不发。

      “你这个女人,满肚子的圈套诡计。”耿青竹揉着胸口,冷笑道,“看来绝非良善,以前也做过不少坏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一个读书人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动脚。”于绛雪发丝披散,神色发冷,“看来绝非仁义,是个人面兽心之徒。”

      “我这叫舍身饲虎,不然怎么识破你这些阴险手段?”他突然咧嘴一笑,捏起那支银簪打量,“这发簪里面藏着什么?迷药还是毒药?”

      “连女人的首饰都抢,你枉为读书人。”

      她心里是真的急了,伸手来夺,两个人贴得近,甩起的青丝软绵绵轻柔柔,不知是一股什么味道的香气,清甜好闻。

      耿青竹把簪子藏在身后:“那天晚上你倒酒之前,特意摸了发簪,手指沾一点抹在酒杯,居然就能把人迷晕,好厉害的东西。”

      “那是你自己喝醉了,快还给我!”

      耿青竹抓住了把柄,仗着身量比她高出不少,左闪右躲,上下左右握住簪子虚晃,惹得于绛雪心急如焚,雪靥微红。

      该死!
      这厮真是该死!!

      “你到底想怎么样?”于绛雪心里实在恼怒,不想再跟这无赖纠缠,“怎么样才能把簪子还给我?”

      耿青竹看她凤目瞪圆,呼吸咻咻,心情大悦,挑眉发笑:“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于绛雪怒道:“你早说自己是个穷的不就行了,谁拿穷鬼的银子?拿了就要倒霉。”

      “谁说我是穷鬼。”耿青竹急了。

      她看他身上半新不旧的青衫,嫌弃十足:“装模作样,酒囊饭袋,刚才是谁吃席吃得满嘴流油?”

      耿青竹腾手去摸唇角:“我方才洗脸洗手了。”

      “洗干净了吗?”于绛雪伶牙俐齿啐他,“牙缝里还塞着肉呢!”

      耿青竹脸色瞬红,把嘴闭得跟蚌壳一样,舌尖扫了两圈——没有。不可能有,他吃东西从不塞牙,吃完也用茶水漱口了。

      他咧嘴嘲笑:“你穷得要偷银子了,那我牙缝里的肉赏给你吃好了。”

      这话恶心至极,于绛雪一阵反胃,恨不得扇他两个耳光,咬牙切齿,“不要脸!轻浮浪子!!”

      “我轻浮不要脸?你偷银子就偷银子,把我衣服扒光偷走干嘛?自古盗亦有道,你还没有盗德!”他掩饰咳了一声,昂起下巴质问,“我问你,谁给我脱的衣服?是不是你?”

      这会儿于绛雪哪还有半点娇柔怯弱模样,气急败坏,原形毕露,恶狠狠瞪他:“你做梦吧,你这个好色之徒,心怀不轨,龌龊不堪,我多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多碰你一下都觉得晦气。”

      耿青竹听她恶言恶语,不知为何心里受挫,也有些恼羞成怒:“你血口喷人,我哪里心怀不轨?”

      于绛雪斜眼睨他,满脸不屑,只管冷笑。

      两人心里都不舒坦,于绛雪再瞪他一眼,迈步就要走开,却又忽然腰肢一拧,利落旋身,趁着耿青竹不备,沉气凝力,勾脚用力一踢,正踹在他膝盖腘窝的穴位处,疼得他眼前一黑,双膝发软,佝偻着扑跪在地。

      “你,你……嘶……”

      于绛雪懒得废话,伸手去夺他手里的发簪,耿青竹疼得撒手,发簪掉落在地,她弯腰去捡,长发丝丝缕缕垂落,刚把发簪握在手里,胳膊猛然被人一拽,有人借着身形,攥住她的肩膀,把她顺势掼倒在地。

      耿青竹支起一条膝盖,低头俯视她,脸色除了吃痛,倒真还几分生气——被骗银子扒衣服不提,今天他又吃了好几次亏,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看着弱不禁风,揍人还真有两下子。

      于绛雪一边肩膀被反压得不能动弹,一手被他擒住,局面逆转,花容失色:“放开我。”

      “这么会使坏,真是让人防不胜防。”耿青竹冷笑,“我要找根绳子把你捆起来。”

      眼下最好当绳子的东西,当然是她裙子上的丝绦。

      “你敢!”

      于绛雪脸色涨红,抬首咬牙,抬脚胡乱踢他,纤纤素腰,柔韧十足,倒像是学过舞似的。

      “你这个女人怎么比水里的鱼还难摁。”耿青竹连连啧声蹙眉,他哪遇见过这种人,一面躲闪一面制她,被她翻身一滚,伸手就去抓挠他的脸面。

      只是扬手之间,长袖挥动,放在袖袋内的玉笛被甩来甩去,突然飞甩而出,“哐当”一声砸在地面。

      “我的笛子——”
      于绛雪脸色大变,簪子也不要了,人也不管了,两眼灼急地望向地上的笛子。

      .

      鲁大醇在巷口等了耿青竹许久也不见他出来,进来寻也不见耿青竹的踪影,独自绕来绕去许久,这府里又不常住人,连个问路的小厮家丁都没见着,直到隐隐听见附近有人说话的动静,才转到这条竹林小径。

      放眼一瞧,只见耿青竹半跪在地上,把一个白衣姑娘摁倒在地,两人衣裳凌乱,手脚扑腾,场面煞是吓人。

      “小仙!”
      鲁大醇瞪大眼睛,吓得一哆嗦,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你……你们这是……你快、快快松开这姑娘……”

      既然被人撞破,耿青竹瞅瞅满脸发红的于绛雪,又瞅瞅痛心疾首的鲁大醇,也有些讪讪的,不好解释,只得松手,干笑:“大醇兄,咳,一场误会。”

      刚一松手,话还没说完,于绛雪没了桎梏,旋即坐起身来,“啪”地抬手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眼眶通红,眼泪哗啦啦地往下直淌。

      耿青竹又挨了揍,闭上眼,沉沉吸了口气。

      “姑娘。”鲁大醇惶恐安慰,“你,你先别哭……你没事吧?”

      于绛雪只管哭得梨花带雨,甚是伤心。

      裙子脏了,头发乱了,笛子摔了,全怪这个天打雷劈的家伙。

      “你哭什么?我都被你揍了多少下,我哭一声了么?”耿青竹抱着还有余痛的膝盖,单腿跳起来。

      “簪子还给你,笛子我也帮你捡起来。”他也见不得女人哭,把地上的玉笛捡起来,松了一口气,“又没摔坏。”

      一瘸一拐地走去递给她,“只是笛尾被石头磕了一点痕迹,你这什么笛子,我再赔你一根就是了。”

      于绛雪一把抢过笛子,这下是真心疼了,这支笛子是鹤骨所制,传世已有百年,笛身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色如象牙,七孔匀列,是她的钟爱之物。

      她泣声凶他:“你这个穷鬼懂什么。我这笛子是鹤骨笛,无价之宝,你有几千两银子都赔不起。”

      鹤骨笛此物,的确是珍贵。
      耿青竹把头一扭——这是承认自己穷了,赔不起。

      鲁大醇听他俩人争执:“小仙,我就说今天这宴不该来,你今日喝多了,对姑娘不敬,又摔人家的笛子,好生跟这位姑娘道歉。”又好声好气跟于绛雪作揖,“实在是小仙的不对,姑娘,他今日喝多了酒,脑子糊涂,我替他给你道歉,幸未酿成大祸……实在是愧对姑娘……这地上凉,不如我先扶姑娘起身,有什么误会事情咱们坐下来说……”

      “不必了,没什么好说的。”于绛雪冷声,站起身来,止住眼泪,把发簪和笛子仔细收进袖里。

      耿青竹见她打算要走,抱起手来:“你走吧,你坑我一回,我也坑你一回,就算扯平了,那点银子算是我赔你,磕了你的笛子。”

      于绛雪冷冷瞪他一眼,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耿青竹又冲她喊:“外面门口的软轿是我雇的,已经花了钱,你坐轿子回去吧。”

      于绛雪置若罔闻。

      佳人走得决绝,背影没有半点留恋,耿青竹被这一通折腾弄得垂头丧气,挥挥袖子:“大醇兄,咱们也走吧。”

      两人一道回庙里去,耿青竹一路闷头不语,不仅是身上不舒服,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鲁大醇跟他走了一路,忧心忡忡,欲言又止,最后叹气:“小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么早些娶妻,方是稳妥……不知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耿小仙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侧了侧脸,把自己脸上残留的巴掌印给鲁大醇看,冷飕飕道:“不是娶亲的事儿,这女的是个歪门邪道,不是个好东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