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而行》美景

2、二章

　　王妃端坐在外厅，面无表情，一干太医都在内室侯着，已有半月，供吃供喝，不过想回家，不行。
　　镇南王府的规矩森严不亚于深宫，一干侧妃侍妾按礼请安。
　　徐氏娘家颇有些权势，虽是侧妃，但诞有庶长子庶长女，在府里颇有些地位，喝了茶，用丝帕抿抿唇角，才慢调斯理的开口，“王爷身体不适，姐姐衣不解带的伺侯着，倒让妹妹们心里不落忍。若是累着了，岂不是妹妹们的不是。”徐氏笑，“倒不如咱们分批照顾，也是臣妾们的一份心意。”
　　王妃淡淡的说，“不必了。这病中最忌一个闹字，妹妹们这忽啦来了一片，平日里在我院子里倒也罢了，如今王爷病里呢，这一片好心若是吵着王爷，倒成了错。如今即来了，也请了安就先退下吧。”
　　徐氏道，“臣妾思量不周。不过既然来了，就想求娘娘一个恩典，容臣妾见王爷一面，也好心安。”
　　后面陈氏皮笑肉不笑的端着茶盏，“臣妾倒是听到流言，说是王爷不在府内呢，请问娘娘，可是真的？”
　　“放肆！”王妃一掌落在手桌的檀木桌上，厉喝，心中却已经开始发颤，许多话堵在胸中说不出。
　　小九见状，冷冷的说，“奴才奉王妃意旨问，陈氏，你是从哪儿听到这等妖言惑众的？”
　　陈氏乃刚进府的美人儿，不过二八年华，父亲乃镇南王手下的一名副将，脾气极是爽利，当下冷笑，“如今府中上下谁不在传呢。”
　　“奴才奉王妃旨再问，你们其他人也知道这等传言吗？”眼睛已扫向诸位妃妾，小九素来对人和善，如今冷了脸，倒有几分威严。
　　一干人等都没了声响，小九轻笑，“奴才奉王妃旨，陈氏听信谣言，妄咒亲王，拖出去，杖毙！其余秋香院上下奴才赐死！即刻执行！”
　　一字字从薄削的唇瓣中逸出，不紧不慢的带着丝丝血腥气，小九眼睛扫过厅下众人，“诸位娘娘，还不接旨么？”
　　“娘娘！你不能这样对我！王爷……”几个孔武的侍卫已把最受宠爱的美人拖到院中，一声短促的哀鸣后是无边的静寂，众妃妾已是脸梢煞白，急忙跪下高喊，“王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小九给了王妃一个眼神，只是王妃如今也被这阵势吓得手足无措，她，她可不想杀人。
　　“王妃训示：再有惑乱视听着，家法处置！都散了吧。”
　　众人再次谢恩，急忙退下。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王妃冷汗湿衣襟，想说话却没有力气。小九端起一碗残茶递到王妃手边，轻声道，“如今内宅不稳外官也人心恍恍，也只有用这雷霆手段震慑这些妇人。王妃请传旨罗大将军到这里，我们得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王妃已完全没了主意，只得听小九安排。
　　罗大川是个武将，这人自幼是镇南王的伴读，忠诚可信又手握兵权。
　　“要不要宣杨子语大人？”王妃轻声道，“有次我听王爷赞杨大人谋略好。”
　　“这个时候，只有兵权才是可信的。”小九语言轻淡，却有种特殊的决断力，王妃马上写了旨意加印。
　　小九派侍卫去传旨，与王妃共同这布置得兵将森严的寝园等待。
　　罗大川也听到了些传言，此时进府便多了几分小心，刚王爷的寝园布置得比以往更加谨慎，他进去便遇到了三拨侍卫盘查。
　　罗大川依礼拜见王妃，王妃未叫起倒是上前曲膝跪在罗大川面前，未语先泣。
　　罗大川唬了一跳，跪行避开王妃的大礼，“臣，臣死罪。”
　　“本宫求将军去救王爷。”
　　小九在边上劝王妃，“娘娘，您心里着急，奴才们都明白。请娘娘先回来，莫要让大将军为难。”搀起王妃，小九道，“将军，实不相瞒，王爷失踪都有半个月了。”
　　罗大川“腾”的站起来，“怎么不早说！”
　　“这种事怎么能说？”小九面不改色。
　　罗大川身量极高，比小九要猛出一个头还多，身子壮得像座小山，嗓门极高，情极下开口，小九觉得耳朵嗡嗡响。罗大川吼道，“早就该报上来，我们也好开始找，否则若是王爷遇到不测该如何是好？”
　　“罗大人，你知不知道天下有多少人想要王爷的命！”小九冷冷质问，“若是那些人知道，暗中下手！谁能担待责任！再者，报上去，报给谁？这满朝文武谁敢接手这件事！难道呈报给淮都皇帝陛下吗？”
　　罗大川心下着急，也只得跺脚，问，“还有谁知道？”
　　“这个院的人。”小九道，“不过你放心，没人敢说出去。”
　　“你确定。”罗大川生性谨慎，不得不防。
　　“他们服了剧毒的药，一个时辰就得吃一次缓解的解药，不然就得死。”小九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又转瞬恢复平静，“将军放心，一切都是为了王爷平安归来。”
　　“娘娘希望臣怎么做？”罗大川问。
　　小九道，“娘娘认为，罗大人应调护城军的三千铁骑保卫王府，同时派人监视城中大小官员的府上，如果有异动，马上呈报娘娘定夺！还有，请将军派心腹侍卫将两位小王爷接到这里来！”
　　罗大川去看王妃，却发现王妃的眼睛一直盯着身边的太监，小九。不由气愤，“这是王妃的命令还是你这个奴才的主意。”
　　“大将军，随你怎么想，两位小王爷可以交给将军照看，不过他们必须在嫡妃身边！”小九道，“过几天会有大臣来面见王爷，大将军，让你的兵挡住他们，挡不住就宰了。”
　　“你呢？”
　　“我当然是陪在娘娘身边，娘娘要照顾王爷的病，外面的事就拜托大将军了。如何才能将王爷找回来，相信从小伴读的大将军会有办法的。”小九淡淡的说。
　　罗大川脑门冒汗，“不行，九公公是王爷身边的红人，你还是呆在我身边比较妥当！”
　　“没问题。”小九唇角轻挽，似乎达到了什么目的，罗大川一阵心惊。

　　小九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好吧，亲王，不管你是不是真正失踪，既然你不在这王府，就不要怪我狐假虎威了。
　　罗大川手握重权，是相当有震慑力的人，一时间城内倒是安静不少。同时，他把小九看的极紧，他有种直觉，这小子可不是简单人物。
　　杨子语单独求见王妃，不过被带到厢房，一桌上好的酒席，罗大川与小九各坐一旁，杨子语一见这阵势倒有些奇怪。
　　小九执酒壶招呼杨子语坐，笑着介绍，“此壶为千机壶，听说倒出的十杯酒中有一杯有剧毒，本来是我和罗大将军两个人玩儿，现在又多了个杨大人，来，别客气，坐吧。”
　　杨子语刚坐下就想站起来回家，笑，“臣就是来向娘娘请安，既然娘娘在休息就不打扰了。”
　　小九指尖中捏着颗火红的丹药，“如今外面的侍卫人手一颗，过一个时辰他们还要进来领药，杨大人学识过人，尝尝味道如何？再跟奴才讲讲是个什么感觉，以后也好改进。”
　　杨子语忽然笑了，优雅的坐下来，叹道，“想不到王爷失踪，竟成全了你这个奴才！你潜入王府到底有何目的！王爷到底在哪儿！”
　　“何为成全？”小九倒了满满的一杯酒，“今夜镇南王失踪的消息会到达淮都，明天整个江南都会知道王爷失踪的事。我们不如猜猜下一任亲王究竟是谁？”
　　杨子语沉默不言。
　　“不论来的是谁，杨大人依然是臣属中最得王宠的臣子，罗大人仍是手握重兵的悍将，而奴才依旧是在王爷身边伺候奴才。”小九开怀一笑，“有句话叫挟天子以令诸侯，不知二位可曾听过？”
　　杨子语脸色大变，声间沉静，“王爷会平安回来！”
　　“当然会。”小九声音有些轻薄，“镇南王府永远不能没有主人，我们孝忠的只是镇南王府，而不是某一个人。”
　　三个人静坐，外面淅淅沥沥的起了丝，门外有些声响异动。
　　小九看向杨子语，杨子语喉咙发干，“谁，谁在外面？”
　　“嗬，子语倒面子大了，也不出来迎接本王么？”
　　熟悉的声音嗓调，三人绷直了身子，罗大川和杨子语早冲过去，镇南王已掀帘子进来，烛火掩映下，有说不出的俊逸风流。
　　“你们先回府，明日议事厅议事。”镇南王不在意的说，“府里的兵本王已命他们撤了。”
　　两人见镇南王身上无异，请安后退下。
　　“做得不错。”镇南王赞赏的坐到小九对面，眼睛一亮，“嗬，这宝贝都被你找出来了，想来你要的东西都到手了吧。怎么不走？”
　　“贪心。”小九低语，声音嘶哑，“王爷给我机会我就该及时退手，得到了还想更多。终究是王爷好眼力，不知王爷如何发现我的破绽。”
　　“太监身上都有些异味儿，所以他们都用脂粉遮掩，你身上一直是皂角的清香。”镇南王道，“以前年纪小，不过身体总会发育，喉结也会显出来，你虽懂些易容术却只是皮毛，并不精通。”
　　小九举杯，一饮而尽，“谢王爷相告。”
　　“我与你有何冤仇？”镇南王紧锁浓眉，“若是东西物件，本王能给的一定给你。”
　　“一朝缘断恩爱尽，莫问前尘后世情。”小九垂眸一笑，“我母亲去逝时我把她生前用过的物件都烧了，希望她泉下有知能用得顺手，可惜有一物不能送给她。”
　　“什么？”镇南王追问。
　　嫣红的血顺着唇角流下，小九笑，“她最爱的男人！你！”身体有说不出的冷，苍白的手指捏不住酒杯，无力垂下，“亲王，你还记得明月族的公主吗？”
　　“小九！”镇南王喉中哽咽，顾不得别的，掰开小九的嘴先送了粒解毒丹下去。
　　王府忽然乱成一团，先被释放的太医又一个不差的被召进王府，这次是给九公公解毒。小九用的是剧毒的药，镇南王虽喂了解毒丹，却不怎么对症，只保小九没立时见阎王，此时也只剩半条命。
　　九公公忽然变成男人，这不是什么新闻，新闻是镇南王不仅没追究，还每日关问小九解毒解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大好。
　　杨子语旁敲侧击了几句，“臣倒是懂些医术，不如让臣试试看？”
　　“听说小九威胁过你啊。”镇南王笑问，“你不记恨他？”
　　“当然记恨，不过臣更愿意他能继续活着。”杨子语坦然道，“所以臣一定会竭尽所能把九公公医治的和以前一模一样，活蹦乱跳。”
　　杨子语只是粗通医理，不过他有个了不得的姐姐，这女人一把年纪也不嫁人，就守着个药铺子做神医，谁的帐都不买。
　　镇南王点了头，杨子菲便提着药箱子到王府行医治病。
　　要说镇南王权势赫赫，怎么着也不会惧一个大夫，只是杨子菲的师傅，别说他镇南王，就是当今皇上见了也得乖乖行叩拜大礼。没错，杨子菲的师傅乃当今皇上的爹，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