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音尽燃》忆昨殇殒

39、活着就好 沈煊周怎么

　　俩人心知不能在病房门外待太久，急忙调整好神情，相互对望一眼无有异样才推门走进去。
　　程梓音看得最真最透彻，身边的人越是小心翼翼，她就越佯装糊涂，只有这样才会减少惶悸的相处。
　　人啊，如果一直都可以活在梦中也是一种幸福，因为在梦里也有你要的真实...
　　程梓音静静地看着窗外，昨夜的梦仍徘徊在眼前...
　　虽然这次又在生死边缘擦了一下，命运再次给了自己留恋的时间。
　　尽管每一寸肌肤都在痛，程梓音苍白的双唇轻轻蠕动几下，千万不舍的低喃自语；‘‘虽然不能走近你，看着你就够啦’’。
　　程梓音还是很疲惫和憔悴，脸色也特别差，犹如初冬的青雪瑟瑟萧白，可她却固执地出院了。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她不想把剩余的时间留给那张冰冷的床，沈煊周原以为林敬郁会帮忙劝说，谁知，竟点头应允了。
　　林敬郁紧紧握着那只几乎没什么温度的手，心里一阵痛，却微笑着；‘‘我们回家’’。
　　如果那时自己答应苦苦哀求的女儿带她回家，是不是女儿就不会遗憾的离开了。
　　想到安静地躺在那张冰冷床上的女儿，林敬郁致使万般自责懊悔，所以当程梓音含着泪开口求她要回家，她毫未犹豫答应了。
　　轻轻放开儿子肉嘟嘟的小手，又盖好被子，程梓音慢慢起身走到衣柜前叠好洗过的衣服放进去，默默地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又轻轻打开左边衣柜门，满满一竖排都是为撕标签的新衣服，薄的厚的，四季替换，直够沈念淋穿到十岁。
　　若不是不小心被宁寒发现，她不知要买到多大。
　　‘‘梓音，你在干嘛，你不用这样费尽心思的提前为儿子准备好一切，他要的只是你的陪伴啊’’。
　　宁寒心里一阵酸楚，拉住程梓音的胳膊有心想发火，看着那脆弱的模样还是忍住了。
　　‘‘宁寒一万和万一我不知道谁先来，先囤着就当备用呗，我看着喜欢才买的，怎么给咱儿子买你心疼钱’’。
　　‘‘你算准了用儿子噎我，答应我，不要在买了，你一定会没事，不管一万还是万一为了咱儿子，我的眼光也不差的，你该相信’’。
　　程梓音明白宁寒这番话的意义，感激地笑了。
　　也确实，，孩子慢慢长大应该不会喜欢这被新潮淘汰的旧式，索性停下了购买。
　　当转过身时滑落的泪水浸湿了白衬衣，此刻自己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撑出坚强，害怕和不舍在无声的泪中滚滚释放着...
　　那悲忧的哭声里有着不甘，也有着对命运的困惑。
　　五岁那年爸爸妈妈大吵过一架后，妈妈决然地走了，任凭程梓音怎么哭怎么喊妈妈只扔下一句‘这样的生活我过够啦，继续对着你们生活下去我宁愿死’，便消失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耿耿于怀，把家的破碎归咎是她的存在。
　　尤其在妈妈大吵大闹过，很长时间内都不会正眼看她，甚至余光中都浸满厌恶，好似她的存在就是多余。
　　虽然小，她就是不明白妈妈之前很疼自己，怎么就越来越嫌弃自己，她不敢问，只认为是自己不乖惹妈妈生气了，每次都是很小心的绕开。
　　家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没有安全感。
　　尽管如此，无论妈妈怎么吼她指责她，她从未想过要失去妈妈。
　　‘‘难道我就是那个灾难吗？妈妈不要我，唯一疼爱我的爸爸也不知去了哪里，今生不知还能不能在相见，林默姐对不起，我不能在照顾小念淋啦，为什么我要珍惜的人都要离我而去啊，这个惩罚太残忍啦’’。
　　程梓音掩面痛哭，锥心的自言自语有着对生活的眷恋，也有对不公命运的痛问。
　　生命没有重来，可自己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来得及做，一切即将随风散去，她捶胸无措。
　　自己好想活下去，一声声祈祷一字字渴求在静寂的夜晚里百转愁肠的回荡着...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响，吹落的树叶没有节奏地拍打着玻璃窗...
　　就知会这样，每日在亲人和朋友面前坚强不催的微笑着，分明就是不希望担心她的人难过。
　　沈煊周好心疼，站在门外几次都冲动地想推门而进，抱着她告诉她以后冰冷的夜她不会再孤单，但他忍住了，眼泪却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等待才是最煎熬的，何况机会也不会从天而降。
　　沈煊周联系了几个国家的同学，希望帮忙尽快找到匹配的骨髓，又找到程梓音的主治医师有什么自己可以帮到的，甚至是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
　　看着沈煊周尽心尽力地照顾着自己，围绕着小念淋让自己轻松快乐，程梓音心里很感动。
　　可又能怎样啊，自己不是木头，这份情太重了自己承受不起，更不能贪婪，也许就是曾经太贪婪了才会失去了一切。
　　看着她笑得很不自在，还有很深的愧疚，宁寒轻轻拍了她一下叱嗔的安慰着；‘‘对生命我们不要放弃，对幸福我们更不要浪费，感动不是爱但坦诚的微笑也是回馈的一个感激，拥有了就要珍惜知道吗’’。
　　宁寒明白程梓音心中所想，可一想到墨尽燃她就无名怒火燃烧，咬着牙忍着不能如实相告。
　　是啊，自己对求生的欲念已经不抱有幻想了，为什么还要给自己找缰绳来捆绑，有家人和朋友的陪伴已是幸运的了，何不让余下的时光在快乐中度过。
　　程梓音透过洒进的晨光豁然明白了，也渐渐舒展了真诚的笑容。
　　‘‘梓音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带着小念淋和林阿姨去看花好不好’’。
　　已准备好去上班的沈煊周忽然灵感一动站定，笑着对再给小念淋换衣服的程梓音提议，实则就是不放心。
　　‘‘林姨不在家，还有你今天不是有个重要的会吗？小念淋也有些受凉了需要观察，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
　　程梓音怀抱着孩子很自然地催促着，心里怎会不知这份担心，可自己只有连累他改变不了什么，其实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她怕哪个不小心遇到墨尽燃。
　　‘‘那好，等我忙完这期间的工作就好好陪你和小念淋出去玩，记得有什么事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
　　明知会拒绝，沈煊周只想看看令自己疼惜的脸，他也曾想寸步不离地陪在左右，更心知程梓音不会欣然点头，为了不让困扰影响到病情他做得有度。
　　其实沈煊周深知与程梓音间只有亲情以及感激之情，那又如何？他不在乎，只要可以陪着就够了。
　　‘‘梓音啊任凭你怎么推开我我都不会放弃，我要陪你余生的每个一天，今生遇见你我好高兴，无论明天会怎样我都会在你身边’’。
　　沈煊周静静地站在电梯里，紧握着手机心里的迷茫和害怕有增无减。
　　‘‘宝贝妈咪还不起也给不起啦，可你的明天不会孤单，妈咪也会变成最亮的星星守护你’’。
　　程梓音轻轻亲了一下儿子的脸蛋，笑得好苦涩，自己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怎可以在留下漆黑的伤害。
　　季辰我是不是又犯错了？
　　你说过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不同的情感，既然改变不了命定的凡事那就顺其自然，可是季辰这个自然太沉重了，我背负不起，我更不想有谁受到伤害，我只能如此。
　　程梓音捡起玩具不由轻叹一声，她最近自怨自叹逐渐频繁，也许是时候放下了。
　　随手拿过孩子的水杯轻柔喊着；‘‘宝贝喝水啦’’。
　　却没见回应，转回身不由颤慄，只见小念淋两个小脸蛋通红，小嘴唇发紫，半闭着眼睛静静的侧卧在沙发上，弱小无力的微喘着...
　　‘‘宝贝’’，一声惊呼，水杯也‘砰’掉落在地，溅出很高的水花...
　　林敬郁按了很久的门铃就是无人应，焦急不安时英姨买菜回来，两人顾不得多说打开门跑进屋子，一看，吓得惊呼奔过去...
　　林敬郁慌张跑到大汗淋漓惊魂未定的程梓音面前急切问着；‘‘梓音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林姨’’。
　　医生本就不赞同出院，程梓音的身体太虚了，随时都有不明的状况出现，一再叮嘱家人要密切注意，见此景，林敬郁非常害怕。
　　倒是程梓音忽见林敬郁却一反常态哭起来，她可是从不轻易在家人面前落泪。
　　这一哭，两人更惊了，异口同声道；‘‘不哭不哭，不怕不怕，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哪里不舒服吗去医院吧’’。
　　慌乱中就要拨打救护车，却被止住哭声的程梓音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