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音尽燃》忆昨殇殒

111、又想又怕

　　程梓音不敢想起那个雨夜，那个被抛弃的恐惧之夜。
　　她就是认为如果没有她父母的婚姻不会失败，不然，为什么妈妈走了，爸爸也消失不见了。
　　有谁又能知道她渴望家人团聚的心情，无数次梦里都是一家三口嬉戏追逐的笑语场面。
　　梦醒了，已是满脸的泪。
　　她的手微抖试着推了几下门都没敢用力，如果就这样近距离能看着，她似乎就很满足了，自己满世界的寻找不奢求撒娇相伴，看着就好。
　　好想好想抱一下，一下就好，腿却好沉，就贪心这一次，应该不会在失去，程梓音慢慢闭上眼睛伸出手稍用力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
　　‘‘尽燃’’，一声惊呼，喜出望外。
　　只要有墨尽燃在身边程梓音就有了定心针，似乎什么事情都会顺利。
　　‘‘你不是说很晚会有个会吗？怎么会来’’，程梓音一笑问着，随即突然问道；‘‘对啦，叔叔阿姨应该到了吧?阿姨一定很难过很着急吧’’。
　　‘‘怎么不希望我来啊，这是临时抽查，看你有没有想我’’。
　　墨尽燃温柔笑着举起紧握的十指深情看着，回道；‘‘我爸妈已经到了，好孝顺的儿媳呦，我有点吃醋啦’’。
　　说完偷一记香吻笑得还很天真。
　　‘‘干嘛啦，什么儿媳，不要乱讲’’。
　　程梓音脸一红羞嗔低下头，心怦然乱跳。
　　‘‘怎么想赖账，你都偷了人家儿子的心，难道不想负责’’。
　　墨尽燃故意贫嘴，歪过头无尽宠溺地看了又看，轻声劝道；‘‘好啦，很晚啦，何况都睡啦，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我会陪着你，走啦小心着凉，到时我可不能保你能否顺利出院哦，走啦走啦’’。
　　程梓音会心笑着，她知道墨尽燃是在保护自己，回头再次看了看病房内总是出现在梦里的脸。
　　这几日墨尽燃一直都陪在程梓音身边，隐约中感觉得到程梓音有种莫名的害怕，时而看着病房的门发呆，要不就一个人悄悄地站在汪赛帧的病房外踌躇不定。
　　就在刚刚来的时候，在医院的门口他碰到了正欲回去的沈煊周和怀抱小念淋的林敬郁，简单聊了这个话题。
　　在程梓音没有完全释放内心的自我讨虐，自我定罪的纠结，劝解怕生成无形的压力，让其更难释怀。
　　墨尽燃走进来就看见程梓音默默站在汪赛帧的病房外，神情极为复杂，又想又怕的犹豫寸乱。
　　林敬郁说对了，程梓音从未责怪和埋怨过程海东和汪赛帧，而是把家庭破裂的原因归咎给自己，要不是自己碍眼妈妈不会走，爸爸也不会无声息的不回来。
　　看着开朗的程梓音，一旦钻起牛角尖，她自己不试着走出来，任谁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
　　墨尽燃自是了解，所以他就静静地站着陪着，当他看到程梓音强迫自己去开门时，他急忙跑过去，他有信心只要一个晚上，就会让程梓音放下所有的害怕，尽情去拥抱那份本就属于她的幸福。
　　‘‘尽燃，我不想说谢谢，我只想说有你我真的什么都不会怕，我猜到了，你什么都知道了，你不说我懂’’。
　　程梓音依偎在墨尽燃怀里，没有抬起头，眼中一片坦然，只要墨尽燃在，她浑身都是勇气。
　　‘‘梓音，是时候走出你那阴霾的心结，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陪你去看汪，，，’’，墨尽燃顿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低语道；‘‘你’’，妈妈两个还是留在了齿缝中。
　　程梓音都还没开口，墨尽燃觉得自己随意说出还是很唐突。
　　‘‘好，明天你陪我去看我妈，你不会尴尬吧’’。
　　程梓音明白墨尽燃的心思，自己只是少喊了二十年‘妈’，若不是怕‘妈妈’被自己‘克’得再不见，见面起不知喊了多少遍。
　　‘‘我有什么好尴尬的，反而我要谢谢她，把她女儿重新送回我身边，至于汪凝汐，我连愧疚都没有，我从未喜欢过你知道的啊’’。
　　墨尽燃的谢谢是发自内心的，而突变的态度也是坚决的，不止没喜欢过，连希望都不曾给出，何来尴尬。
　　程梓音话出口也很后悔，自己在乱说什么，收是收不回来了。
　　‘‘哦对啦，电软联盟都步入正轨了吧?枫桦兴起的小波澜应该没有溅起太大的水花吧，又要照顾我，你一定很辛苦啦’’。
　　程梓音滑出墨尽燃的怀，侧坐在床边很很担心很认真，应是在缓解自己先制造出的尴尬。
　　明日的尴尬何止是墨尽燃，兜兜转转，汪赛帧和墨尽燃的关系一点没有变，有点喜剧也如注定。
　　‘‘都好，你就不用担心啦，文总还给你发来礼物应该快到了，徐夏过几日回来，我们会决策一项新的生产线，不过...’’。
　　墨尽燃目光一闪，很贼的一笑，一手揽过程梓音，很皮道；‘‘是很辛苦，你要怎么犒劳我’’，低下头不容分说，双唇扣住了程梓音那软糯的唇，紧紧粘着不想分开。
　　汪凝汐站在门外，又气又恨，这个怀这个吻都是属于自己的，即便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分羹毫厘。
　　她从伊小雅口中得知，汪赛帧做了移植手术，当时听到非常生气，还口口声声说会照顾自己，自己想要什么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忙得到，都是敷衍。
　　若是真心对待，为什么还要给程梓音骨髓，死掉不就好了吗。
　　一气之下，她回到家砸了很多东西，抱着父亲的相片哭了很久，撒气般叨念很久。
　　‘‘爸爸，你都看到了吧，就是骗你的，说什么会替你好好照顾我，我只要尽燃，她是怎么做的，在我最难过时她呢？爸爸，我心里难受’’。
　　说累了，慢慢静下来，汪凝汐心里还是有惦记，二十年的相依为命没有感情那是骗人的，挣扎一番，仍有担心嘟囔道；‘‘一把年纪了，真不让人省心’’，说完，拎起包去了医院。
　　伊小雅的那句‘有时间堕落，不如拿去关爱至亲的人’，或多或少点醒了汪凝汐。
　　当路过程梓音病房时她听到了墨尽燃的声音，心一紧停下脚步，探头看向里面。
　　墨尽燃温柔的笑和宠溺的目光都倾在程梓音的脸上和身上，几近咬耳朵的情话暖流一样只灌溉着程梓音。
　　她看不下去了，一气之下也忘了看望汪赛帧，冒着天火冲出医院，眼前不停回放着那酥心的吻...，肺子都要炸了。
　　这一夜程梓音却睡得安稳踏实，睁开眼睛看着墨尽燃幸福都溢出地球。
　　看她迫不及待地下床，墨尽燃急忙搀扶住担忧劝道；‘‘干嘛啦，慢点’’。
　　‘‘你答应我的，我们走吧，我不想在耽搁了’’。
　　程梓音抓着墨尽燃的胳膊顺势滑下床，一秒都不想在等，那声被偷偷隐藏二十年的‘妈妈’，她不要在错过了。
　　‘‘好好，别急，你看，那是谁’’。
　　墨尽燃单手揽过程梓音一笑指向门处，为了把彷徨连根拔起，他精心安排好了一切。
　　宁寒和伊小雅掺着汪赛帧迈进门慢慢走过来...
　　汪赛帧与数日前简直判若两人，双眼深陷，仿佛老了很多，满面憔悴，身体本就恢复的慢，再有难掩的激动，整个人微微颤抖着。
　　没有嚣张跋扈，倒是满眼的愧疚，蠕动几下苍白的唇，那句‘女儿妈妈终于找到了你，妈妈对不起你’，在口中滚来滚去，就是没有勇气说出来，泪先流出来。
　　责怪也好，质问也好，汪赛帧都不会辩解，她只希望女儿能够原谅自己。
　　程梓音慢慢站起来，这份喜悦还是太突然了，神情还是晃了一下，眼中朝雾茫茫，感觉自己在梦中，墨尽燃的胳膊却可怜了，被激动的五指抠的破了皮。
　　程梓音和汪赛帧二人就这样相视无语几分钟，彼此眼中都浸满泪水，看着，望着...
　　‘‘程...噢不不，梓...’’，汪赛帧的伶牙俐齿变得笨嘴拙舌，她喊不出‘程歆’，更不敢叫出‘梓音’，面对被自己抛弃的女儿，乞求原谅的话一个字说不出来，却骤然放生痛哭。
　　沈煊周和林敬郁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伊小雅心好酸，故意凶巴巴嚷道；‘‘诶呦哭个什么鬼嘛，你不要抖嘛，你很重诶在哭我不要管你啦，你不要看我，我才不会相信你善变的眼泪，还有栽倒不要连累我啊，哎呦，不要看我，你不是有话要对梓音姐姐说嘛，那就说啊，真是的’’。
　　嘴上不饶，心里还是担忧的，伊小雅略显不耐烦的样子，实则是推汪赛帧一把，有什么话尽管说。
　　‘‘够啦，伊小雅你闭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懂什么’’。
　　墨尽燃急忙打住，他知道伊小雅没有恶意，却怕说多了容易漏嘴，让母女二人陷入尴尬，何况，伊泽湖的面具还没有被摘下，眼下还不是直白正视的时候。
　　伊小雅鼓着腮瞪了汪赛帧一眼，就不该同情，轻轻推送一把，怨声催促道；‘‘过去啦，我不要扶你了，去找你的孩子扶你，宁姐姐我们走’’。
　　‘‘梓梓音...’’。
　　汪赛帧终于叫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