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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23 多事 ...


  •   突然间又下起了雨,老伯在街道上小跑着,目标很明确。

      “郎君!郎君!”老伯跑到目的地,连忙拉住一个因为下雨而收摊的小贩。

      小贩顺势回头——

      雨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留下,鬓角花白色的头发并成几股,服帖的贴在耳边。

      稍显破旧的布衣湿哒哒的,那双微略混沌的眼睛却如同被雨水洗刷过一般,亮得惊人,目光灼灼的盯着他,急促道:“你有见过这几日在这义诊的人吗!”

      “一男一女!”

      小贩见老伯这般狼狈,又这么急促,而且找的还是大夫,语气便好了点,却仍然显得硬邦邦的:“上午还在,下午就没人了!”

      老伯手一松,似乎是没太明白,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马转头冲着另一处跑去。

      ——

      这雨下得突然。

      唐时从空间里拿出了一把伞。

      前几日针灸疗程结束后,老伯用这把伞换回了那时下雨天借的伞。

      因为跟着老伯学过制伞,所以唐时对伞还是称得上了解,这把伞无论是选材还是制作,都可以称得上是精细。

      老伯为了制作这把伞,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不过唐时也不好意思拒绝,毕竟若是他不收下,那老伯面对他的帮助,就会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唐时撑开伞,伞上青竹悄然无声的在雨中绽现,雨滴哗啦啦的砸在伞面上,又顺着伞骨留下。

      唐时拎着新一批昏迷的俘虏往回赶,直接把人扔给了刘志,转身就朝城门口赶。

      “交给你了,看着他们。”

      这雨下得不仅突然,还大。

      他有点放心不下进山采药的云缥缈和小云朵。

      ——

      “你、你没事吧?”小云朵缩在一边,用着害怕的眼神看着浑身血泥的云缥缈,“你不会死的吧?”

      那雨下得又急又猛,几乎是转眼的功夫,她们就被大雨淋了个通透,更为糟心的是本就湿润的泥土被这雨水一冲,十分的黏滑。

      她们就是因为最后那几个坡没站稳,直接跌了下去,好在最后的距离没那么高了,跌得没那么狠,就是云缥缈为了护住小云朵,被边上的树枝狠狠刮了几下。

      两个人因为这一跌,不得不留在这坡底。

      云缥缈注意过这地形,她们现在紧靠着山坡,这下坡路又有这么多灌木枝叶,在山坡上往下看,是看不到她们的。

      方才她回头看,也没有在坡顶看到什么人影,云缥缈觉得,等到那人在坡顶没看到她们,紧接着又看到通往山下的小路,那人多半会下意识的认为她们已经逃脱了。

      再加上下了这么大的雨,土松路滑,他应该会原路返回,而不是选择紧跟着她们下坡。

      “死不了。”云缥缈轻轻扯了扯嘴角,她也很想在这个时候笑一笑,安慰一下小云朵。

      但她实在是疼得笑不出来。

      “包扎的手法,小云朵还记得吗?”

      “我记得、呜,呜呜,记得,”小云朵想到什么,连忙捡起方才因为滚动而四散的药材,“哪些呜呜,可以用呜,你快看看……”

      “云姐姐嗝额,云姐姐你千呜,千万不要死啊呜呜……”

      “不要哭,云姐姐不会有事的……”

      云缥缈看了看自己身上大大小小刮伤的痕迹,从小云朵手中拿了些白芷三七,还有其他用于止血的药材,直接放进嘴里咀嚼。

      又忍着疼撕了些稍微干净的衣布条,吐出口中药碎,直接敷在了伤口上,“嘶——!”

      云缥缈缓过了那股疼痛,慢慢呼吸着,吞咽了下口水,哑声道:“小云朵,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包扎一下吧。”

      ——

      唐时站在城门口,一时竟然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他第一次来这里,反倒是此前云缥缈说过她来过几次,对这山里情况也比较清楚,他才放心两人一起去采药。可这一时间找起人来,竟无从下手。

      唐时叹了口气,借着袖口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罗盘。此罗盘名为风仪盘,是一个位面中,他的半身法宝,用作寻人再合适不过。

      刚一拿出来,空中便是一个电闪雷鸣,风越狂,雨越骤,周身的压力剧增,碾着他每一寸骨骼,唐时猛得吐了口血。

      这法宝本就与这个世界不容,有此情况也实属正常。唐时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嘴,将云缥缈留下的丝绢点燃。

      余灰尽数落在了罗盘上,袅袅青烟在空中缭绕,在狂风骤雨中丝毫没被打散。

      不多时,烟气凝成一缕,朝着远处蔓延。

      唐时跟着风仪盘的指引,一路寻去。

      ——

      “求求你!求求你!”

      “和我走一趟吧!我会付钱的!我一定会付钱的!我家婆子是真的不太好,求求你了!”

      老伯被药堂伙计拽着丢了出来。

      药堂里的大夫坐在梨花椅上,翘着二郎腿,用满是兴味的眼神看着这一幕,一手攥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朝一旁的地面吐了口瓜子壳,偶尔还带出点唾沫星子。

      老伯知道这药铺,他是进不去的,但他仍然没有死心,就这么顺势跪在雨里,冲着药堂里的大夫,骤然屈了膝,弯了腰,猛得磕了下去。

      “咚——!”

      大夫被这一跪吓得猛的站了起来,立马避开了。

      他们医者可是有规矩的,只能受得起感谢的跪拜,那些求人的,那他们是一律不受哒!

      受了可是要折寿的!

      看这老头子一脸死犟的穷酸样,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大夫操着一口极为浓重的口音,急着要去拿把伞:“唉,这人呐,就是闲不得!”

      伙计见风使舵的本事很高,立马就把伞递了上去,问了句:“外面这么大的雨,您这是要出去?”

      “求求你了!”

      “咚!”

      “求求你了!”

      老伯一直在门外跪着,一下一下的磕着,磕得很用力,额头很快就见了血。额头上的血水混着地面上的泥泞,看着又脏又惨。

      “这有人等着我看病,我就是下雨也得去不是?那西街是不是有谁还等着我啊?”大夫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刻意避开了老伯的跪拜。

      老伯见大夫要走,连忙拖着膝盖膝行了几步,又是“咚”的一声闷响,“求求你救救我家老婆子吧!”

      大夫跳着脚往边上一跃,见自己躲过了这一跪拜,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然后举着伞三步并作两步跑远了。

      “说的也是,那西街的陈先生还等着您上门问诊呢。”
      药堂伙计露出谄媚的笑容,目送他一路往着回家的方向走去,直到人没影了,才立马收起了笑脸,看了眼一直跪着磕头的老伯。

      “我们这唯一的大夫走了!您老回去吧!”

      伙计看着满脸血的老头子,劝了句,便回身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求求你了!”老伯又是“咚”的一声。

      血水和雨水混着流淌在脸上,让他的眼睛很难睁开,老伯机械般的又磕了几下头,恍恍惚惚的停下了动作,一时之间只听到了周身哗啦啦的雨声。

      大夫走了……

      药堂也关了……

      面对这般绝望的境地,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只愣愣地跪趴在地面上,仍由雨水哗啦啦打在身上,仿佛一具没有了思维的尸体。

      回去……

      再回去看老婆子一眼吧……

      老伯终于直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猛的直起不知道弯了多少次的腰!

      ——

      “哎呦!”

      这一声嚎叫,甚是惨烈,让老伯都以为是自己发出来的了。

      但他只是被撞得又趴了下去,好一阵懵,过了会才明白自己刚刚起身时是撞到人了。

      方才听声音,应该是个年纪不小的人,也许年岁和他差不多也不一定。

      “你没事吧?”老伯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和雨水,努力睁开眼睛,朝着前面看去,一边爬起来一边道:“对不起,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晏老头一只手捂着被撞得隐隐作痛的额头,另一只手揉了揉一屁股坐下导致麻麻的屁股。

      他本来想说有事,可看着对面那老伯一脸血,又把刚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惊道:“你没事吧?!”

      晏老头手掌往地下一撑,拉住转身就要走的老伯,捡起方才掉落的伞,把两个人罩住,捏住屁股处已经被雨水浸透的裤子,轻轻抖了抖,防止湿裤子粘在身上不舒服。

      紧接着去查看老伯的情况,“你这什么情况?还行不?我是个大夫,给你处理一下吧。”

      他刚刚从转角出来,就看见这人趴在这里,还以为人要死了呢,便过来看看。

      晏老头说着又嫌弃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这雨太大了,伞就这么掉了一会,他就淋了个半湿。

      这老伯的额头问题不大,皮破的不薄的一层,看着是严重了点,但都是自己磕的,只要没有失血过多和感染,那就都好处理。

      唉,谁让他就遇见了呢。

      就当一日一善了。

      晏老头无奈的想着。

      “你是大夫?!”老伯惊喜道,因为额头的血又流下来了,看不清眼前,让他不得不眯起了眼,但这不妨碍抓住一个大夫。

      “啊,对……”晏老头不是见到有人看见他这么惊喜,毕竟大夫到哪都吃香,但这老头子是不是不太对劲?

      难道让他包扎就这么快乐?

      这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晏老头讪讪一笑,试着抽了抽被老伯攥住的手,嗯……

      嗯、

      嗯?

      这手劲够大啊……晏老头抽了几次没抽出来,便放弃了。

      “救救我家老婆子吧!她真的很不舒服!”老伯注意到了晏老头的动静,稍微松了点手劲,却依然握着他的手,猛得又跪了下去。

      “诶诶诶!”晏老头连忙拖住老伯,没让他跪下去,手中伞一个倾斜,让他又淋湿了半边。

      ……

      感受着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晏老头子只想叹气,默念道:日行一善,日行一善……

      晏老头子扶正了纸伞,往旁边关着门的药堂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满脸是血的老伯,似乎明白了什么,提起衣摆就走:“走走走,我们先去看看。”

      ——

      “终于找到你们了……”

      唐时撑着伞,看着抱团缩着一起,在大雨中淋的畅快的两个人,叹了口气。

      云缥缈看着唐时一脸动容,一个瞎子满山遍野的找两个人,其中艰辛实在让人难以忘怀。

      唐时在小云朵面前蹲下,“上来,等会要抓紧我。”

      小云朵不知在唐时背上待过多少次,对这一行为早已熟悉,一边爬上去,一边含着泪问他:“云姐姐会没事的吧?”

      “会没事的。”唐时带着小云朵弯腰,将手中伞递给她,抱起云缥缈,“收着点,别再让伤口淋湿了。”

      “好。”

      云缥缈缩着唐时的臂弯里点了点头,手中的伞却是往唐时方向倾了倾,替他背后的小云朵遮挡住了雨。

      隔着绸缎也能看清这一行为,唐时暗自叹了口气,所以他才会这么想把小云朵托付给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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