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之臣》梧桐簌簌

13、灭族

　　魏蘅的让步是方清熠意料之中的，可他如此爽快却是意料之外的，他以为至少又得抛下自尊去与他交欢一场，而魏蘅却什么都没做，只是揽着他沉默了许久。

　　两人平静地相拥而眠，魏蘅看着怀里的人睡了，自己也才缓缓睡去。

　　半夜的时候方清熠却突然被一阵力道捏醒，他看着对面紧皱着眉头发着抖的魏蘅，感到很诧异，魏蘅居然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方清熠看着这张令他生死不由己的脸，眼神间的恨意逐渐聚拢，他伸手去摸藏下的针，手腕却突然被魏蘅握住。

　　“方清熠！”魏蘅猛然睁眼握住方清熠喊着。

　　“你…你怎么了？”方清熠吓得一悸，有些底气不足地低声问，手也抬起来摸他的额头。

　　“不许骗我，方清熠，我这辈子最痛恨谎言。”魏蘅语气有些颤抖，像是警告，却又像是请求。

　　“你做噩梦了吧？”方清熠看魏蘅目光还有些迷离，不像是完全清醒的样子，于是抬手拍拍他的背“没事的，我不会骗你，没有人会骗你…”

　　方清熠柔声安慰着魏蘅，抬头轻轻吻在他的额头上，用尽耐心安抚着这个人。魏蘅却像是孩子气般往他怀里钻“母妃…为什么骗我…”

　　“母妃？”方清熠愣了一下，想着魏蘅可能是梦到了他的母亲了。而现在的魏蘅，就是个找母亲的小孩子。

　　第二日再醒来的魏蘅，又恢复了以往精明的模样，而昨晚的事也不过是他的一场梦魇而已。

　　方清熠望着这个又如平常一样冷酷的帝王，有些疑惑，疑惑昨天晚上那个可怜巴巴的魏蘅到底是谁，而让他变成那样的母妃又到底是谁。

　　“你盯着我在想什么？”魏蘅由宫人给他更衣，扭头就看到了方清熠盯着他充满疑惑的目光。

　　“魏蘅，你变了。”方清熠脱口而出，笃定的语气让魏蘅有些心虚。

　　“不过是你也变了。”魏蘅往前走几步，捏住方清熠的下巴，语气有些暧昧“因为你现在的样子我很喜欢，所以对你好些，但你千万不能得寸进尺。”

　　方清熠目光清澈的望着魏蘅，然后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我明白的皇帝陛下，我会尽力保持你喜欢的样子，所以还请您记得您说过的话，放过我的族人及士兵。”

　　魏蘅微微笑了，只说了句当然，然后就吻住了方清熠。

　　方清熠被魏蘅吻得面红耳赤才被放开，若不是魏蘅忙着早朝，他真怕这个早晨又起不来了。

　　经过上次方清熠宫中的宫人被严惩一事之后，方清熠哪怕是随意一个举动都是被宫人盯着的，生怕哪里又懈怠了遭了罚。

　　然而这也给方清熠带来了限制，他的自由更少了，无论到哪里做什么身边都跟了一群人，无论如何都赶不走，他气恼又无奈。

　　方清熠昏睡了两天，他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族人以及士/兵怎么样了。但却没有办法获得外面的消息。

　　魏蘅又是一连几日都没有来，方清熠终于按捺不住了，他主动要去询问魏蘅，却跟魏蘅在半路碰上了。

　　“这么急切地要见我吗？”魏蘅看方清熠不顾阻拦推搡着身边的人，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方清熠也不拖沓，直接开门见山询问魏蘅“你答应我的事…”

　　“我知道。”魏蘅说到这话题时目光明显有些躲闪，方清熠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急迫又不安地抓住魏蘅，质问他干了什么。

　　魏蘅极厌恶方清熠这般不信任他，暴戾的情绪瞬间上来，他反手抓住方清熠的手腕，拖着人就走。

　　方清熠不明所以，不过也感受到了魏蘅的愤怒。但对于族人们的关心已经让他无暇再想其他。

　　被魏蘅直接拖进了书房，方清熠倒还有些诧异，毕竟魏蘅怕他窃取机密从不让他踏进这里。

　　然而接下来魏蘅扔给方清熠的东西，却让他愣住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方清熠握住文书的手微微发抖，他不可置信地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咬牙切齿地否定道。

　　“方清熠，看清了吗？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好二哥干的好事。”魏蘅抓住方清熠把他摁在书桌上，逼着他死死盯住那张让他怒火喷张的薄布。

　　“不可能，元澈为什么要这么对方家军！”方清熠摇着头逃避地问着，而他心里明白得很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他那贤明的君王的名声。

　　“为什么？”魏蘅带着嘲讽地语气靠近方清熠，他就是要让方清熠彻底清醒，彻底看清元澈“元澈这么做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吗？方清熠，现在不放过方家军以及你方家族人的可不是我，而是你痴心守候的二哥以及你曾经为他们浴血奋战的元国人。”

　　“不…不是！”方清熠是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方氏宗亲为臣不忠”“方清熠叛国”“方家军亲敌”一个个罪名砸得方清熠头晕目眩。

　　他方家两代人，带着方家军为元氏皇族打了两辈子江山，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名声。

　　他方家最后居然连个好名声都没了，这些都是元澈赐给他的，只为了保住他帝王的名声，名正言顺地将方氏宗亲以及方家军交给卫国。

　　这样一来元澈既能处置了方氏宗亲以及方家军，还不会被元国子民谴责。他还换回了五座城池，这就是只赚不赔的交易。

　　“方清熠，你看清了吧，别说你了，就连你整个为元国的卖命的方家，在元澈心里，都是可以随意舍弃的！”魏蘅看着方清熠气得面色苍白，心中也是窝火，却也想着下剂猛药让他彻底清醒最好。

　　“噗——”方清熠摇着头，心中怒火与绝望滔天，那股气随着胸膛到喉咙喷薄而出，一口鲜红的血吐了出来，刚好落在文书上。

　　讽刺的是染红了“方清熠叛国”几个字。

　　“方清熠！方清熠…”魏蘅看着方清熠吐了血，终于也是慌了神，连忙把他拉起来揽在怀中喊着。

　　方清熠却越来越迷糊，随后就失去了意识，轰然瘫软下去，幸得魏蘅稳稳地接住了。

　　魏蘅急切地抱起方清熠就喊人，大群太医匆忙赶来，看着床上的人苍白的脸和染红的衣都是惶恐又紧张。

　　“陛下，公子这是忧思成疾，加上之前受过各种伤留下了后患，如今再怒火攻心，这简直是要了命了。”太医把完方清熠微弱的脉搏，跪在地上回答道。

　　“什么要了命了！他可是将军，他怎么可能被轻易要了命。朕要你们治好他，而不是说这些无用之话”魏蘅一脚踹翻太医吼道，他能感受到方清熠这一次的倒下远比之前每一次更严重。

　　“陛下，臣等只能尽力而为，公子身体早已虚空，如今精神又大受打击，情况确实危急，臣不能欺瞒陛下。”跪在最前方的太医还是鼓起勇气回答魏蘅。

　　当初是魏蘅固执地逼着方清熠泡药浴换皮，在身体上各种折磨他，让他吃尽了皮肉之苦，也是那时将身体耗空的。

　　如今又逼着太医救他，可身体纵使救得回来，方清熠自己却没了活下去的斗志，他们又能如何呢。

　　魏蘅怒斥太医无能，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暴躁过的魏蘅让宫里的每个人都瑟瑟发抖，他们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先去给那床上的公子探路了。

　　看着床上只有微弱呼吸的方清熠，魏蘅仿佛在做梦，他觉得这一切都好像是假的。

　　明明三个月前还在驰骋疆场的男人，昨天还在跟他据理力争的男人，怎么会突然虚弱成这样子，就连不碰他，都可能会随时断了气。

　　而方清熠就一直那么躺着，微弱的呼吸还昭示着他还活着，可心却已经死了。

　　从前他觉得自己纵横沙场，年少成名何等辉煌。后来国破了他被迫和亲，也认为至少他牺牲得有价值。在被魏蘅欺辱折磨的日子里他也没想过死，而是坚定活着报仇，因为他明白他还有国还有家。

　　可如今，一切都没了，他忠诚侍奉的人舍弃了他，不仅舍弃了他还有他的亲人他的兵他的一切，他的国舍弃了他的家，他还有什么值得坚持的理由呢。

　　方清熠就那么沉沉地睡着，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太医们束手无策，魏蘅恼怒却也无奈，方清熠不愿意苏醒，太医也拿他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