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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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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暮的室友询问她:“你经常通话和时常来探望你的那位是谁?你的男友?”
她答不是的。再三思量,还是说:“是我的一个叔叔。”至少唐有卿仍是叔叔的自觉。
紧跟着是室友的惊呼,“你叔叔好年轻有风度,我可以成为你的婶婶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
室友就说:“可他是你的叔叔啊。”
周暮十分坦然地与她对视,“那又如何呢?”
非亲非故的,男未婚女未嫁,她就是喜欢、就是想要他,又如何呢?
只要他肯。
军训结束后一周的某天,唐有卿少见的主动联系了周暮。首先声明了自己绝无其他的意图,只是未来一段时间,国内国外诸多事宜要忙,恐怕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她,为了防止大小姐有怨言,“请你吃个饭吧。”
周暮得寸进尺,“顺带汇报个行程吗?”
“我的秘书都不会过问我的私人行程。”
抵达预约的餐厅时,周暮连声说您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怎么说?”
“前些天参加了一次联谊,被好多人好多人搭讪,烦得要死。我的室友还要邀请我参加另外一场,就在今晚。”
周暮说要是让我爸知道,能打断他们的腿。
唐有卿不置可否,只是提醒她,“可以谈恋爱,只是要擦亮眼。”
“谈什么恋爱呀,反正男人都好色,是不是呀——”周暮拿他从前的话噎他。
然而,唐有卿并不接招,居然点头,“所以叫你擦亮眼。”
顿觉无趣。
周暮觉得,唐有卿总有和他年纪不相符的沉稳。同她玩笑的时候尚察觉不出,一旦他安静坐在一处,不笑,也没什么表情,只是习惯性地微微蹙眉,显得有些疲倦的时候,别说二十八岁,三十八岁都不止。
打她父亲出事之后尤甚。
她认为自己并不是胡思乱想,而是确有其事。
很久没听见她讲话,只偶尔有碗筷相击的轻微声响,唐有卿才抬起头,去看她。
果然有些失落,敛着眉,满脸纠结表情。
叹口气,搁下握在手里的筷子,“我没想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闷——抱歉,是我最近太累了。”
周暮立刻说没关系。也说:“你应该适当地休息呀。”
“可是工作太忙了。”
“工作永远都是忙不完的,可是身体是你自己的。”她讲起道理来格外老气横秋,“钱赚到够花就可以了呀,追求的越多,付出的就越多。用身体健康来换取金钱是最最不划算的交易。”
唐有卿笑了,赞同她,“我承认你说得对。可我还没有到三十岁,最起码再奋斗几年,否则早早过退休生活,大脑和身体才会退化。”
“可你现在看起来像五十岁。”周暮直言,不是指外貌,是气质。“你经常给我一种,你再不努力做事,就来不及了的感觉。也经常皱着眉,仿佛生活中全是烦心事一样。”
“其实哪有那么糟糕。你也说了还不到三十岁,很多事都可以慢慢来。”
没想到她会说这些。唐有卿先是愣了一愣,随后捏捏眉心,长舒一口气,才说:“我时常觉得,除了工作以外,生活没有其他的意义。”
他说的是真心话。其实很多时候,未必需要忙到深夜,可他在关掉电脑时,总会觉得无趣又空虚。这种感觉,在途经某些充满人间烟火的路段时尤甚。
周暮恐吓他,“一般情况下,有这种心理的有钱人,最后很可能会因为嫖-娼或者吸-毒入狱。”
“因为他们有钱且空虚?”
“你这不是很清楚。”
“我不会。”唐有卿斩钉截铁地答复她,“我不敢声称自己具有多高的道德感,但做人的底线是不会违法。”
他就差说出我不会走你父亲的老路了。
周暮的情绪也肉眼可见地低落了起来,“嗯,你是对的。”
这顿饭恐怕是很难再吃下去了。于是唐有卿选择去买单,让周暮先去停车场等他。
站在他的车旁时,周暮有些恍惚和出神。经他提起,才意识到,短短三年而已,她的生活居然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不是好的。
无由地又想起那年冬天的冷风冷雪中,他严肃且毫不留情的斥责。
和他倚靠在车旁等她时,那一道袅袅升起又被风吹散的薄蓝烟雾。
烟雾散尽,身材颀长的男人正朝她走来。
如果说这三年光阴为唐有卿带来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那么周暮愿相信他是命运女神的宠儿,生命中全是幸运的馈赠。
三年过去,他似乎没有比当年显得更老。在逐渐接近三十岁的关头,更加具有风度,同时不断上升的社会地位和不断积累的财富作为他风度的支撑,使他更具底气。
好像是清瘦了一些,裹在黑色的长风衣里,在夜风里显得孤寂。
她肯相信唐有卿说的空虚感是真实存在的。因他这人时常显示出一种出世的不真实。
周暮逐渐地无法想象他恼怒和气急败坏的样子。他像潭死水,永远都激不起风浪,某个月夜中的争执是他的不理智最后的留存。
周暮想知道,什么事能够让他短暂地失去理智。
唐有卿的声音响起,问她:“在想什么?叫了你几次都没回音。”
周暮回神。
从她的视角看,他的头顶整好是一轮澄黄的月,为他形容的冷峻添上几分柔的色彩。
行为不受理智的驱使,她踮起脚,拥抱他并且吻他。
在两双柔软的唇相贴的一瞬,唐有卿有极为短暂的失神,随即推开了她。很体面的说辞,也保全了她的体面,“我没想到你这么不担酒,方才喝得并不多。”
周暮索性就当自己是醉了。
她给他很高的称誉:“唐有卿,你说错了一件事。”
“你的道德感,还是太高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