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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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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有卿喝了酒,没办法开车,原本是准备叫代驾的,被周暮夺了手机。
“叫什么代驾,我来。”说完便去他的口袋里找钥匙。
虽说喝了一点酒,好在过敏反应不那么强烈,眼下唐有卿还能好端端地站着和她说话,“其实吧,我这车还挺贵的。”
他有意逗她,也怕周暮秋后算账:她今日实在很有一些“悍妇”的气质,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周暮却不接茬,“撞坏了我把自己赔给你!”
她开车其实很稳。
考驾照时,几乎是唐有卿手把手教的,因此很具备他的风格。谨慎且稳重,和她素日的处事作风截然不同。
待平安通过一个转弯和一个红绿灯后,唐有卿渐渐放下心来。
这时,他想起周暮方才的行为,并点评,“你实在太没有分寸。”指她和陈宗琮讲话的态度。
“我目前还不用仰仗他吃饭。”周暮理直气壮,“而且,让一个酒精过敏的人喝酒,原本就是他不该!”
唐有卿不想和她争辩,只是提醒也是警告她,“他不是我,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你放肆。”
周暮则笑,“你也承认你是很纵容我的。”
唐有卿靠在座椅里,调低了车载电台的音量,很没好气地回答,“我现在知错了。”
“晚了!”
唐有卿便笑了。精神放松以后,眉目间便浮现出一些分明的倦意,他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为什么不?”
他点点头,“那我睡一会儿。”
周暮便伸手去关电台,又去调节空调温度。这使得那种错位感更加具有存在感。
他笑,“你让我感觉很不适应。”
“不适应被照顾?”
“嗯。我才是男人吧。”
周暮说你这是刻板印象,“女人就不能照顾男人?”
“而且,我比你大十岁。”
“我尊老爱幼。”
她全程都在关注前方路况,没有分出哪怕一点余光给他,说话时,也难免敷衍了些。
唐有卿调整一下坐姿,撑起手臂看她,若有所思道:“我好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平时有多么让人讨厌。”
周暮拿白眼回应他的话,“你知道就好!”
回到家时已经不早了,周暮一面弯腰脱鞋,一面对唐有卿放狠话,“还好身体没事。下次再出去喝酒,我就——”
话没有说完,被他捂住嘴。
“安静一下,我头疼得很。”
他先行进去,十分嫌弃地去解今日穿过的、沾了酒味的西装。
周暮立刻追进去,恰好撞见他扯开领带丢在一侧的场景。
她眼睛都亮了。
“我来!我来脱!”
她说我很久之前就想试试了。
“试什么?”
“脱你的西装!”周暮说,“有一种亵渎神明的快感。”
唐有卿听完,又问她:“会让你很喜悦是吗?”
“是的。”连连点头。
“那好,出去吧。”他嘴脸很无情地赶人。
周暮的脸立时垮下去了。
“我累了。”唐有卿向她解释,“而且,我并不希望在这样的状态下和你发生点什么。”他指一指身上的红斑。
好遗憾。在退出去之前,周暮想起一件尤其重要的事情,“你是知道自己不会出事,才敢喝酒的吗?”
唐有卿如实回答:“不是。”
周暮先是一怔,几乎是立刻就红了眼。这一次,她哭得很安静,和四年前一样,不说话也不吵闹,就默默地落泪。
当然,彼时眼里是一片木然和死寂,眼下是惊惧和劫后余生的欣喜。
她哽咽着,“那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
唐有卿就只好再度伸手为她抹眼泪,见她的眼泪一直都没有止息的意思,上前一步,将她搂进怀中。
唇落在她耳畔,叹息声传到她耳朵里,“……对不起。”
他说:“我是太冲动了一些。吓到你了,抱歉。”
很多年以来,唐有卿并没有十分在意的人,孑然一身地生活着,也就很少会去顾忌什么事情。包括自身。
包括和周暮在一起的最初的那段时间里,他并没有许多生活的细节。比如,他仍然会因为忙碌而忘记吃饭,也会熬夜到很晚。他会喝很浓的咖啡和很酽的茶来提神。
是周暮时常提醒他,你吃饭了没有,或者,早点睡,再或者,少喝点咖啡。
周暮确实是常常被照料的那一个,然而,她也有自己的方式去关心别人。虽然看起来不像,但唐有卿知道她的在意和关心。
面对她的眼泪,唐有卿还是会无措。即便从声音听不出半分慌乱,但他已经逐渐收紧了拥抱周暮的手臂。
他必须要保持冷静。此时两个人同时情绪化,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我想,那里有那么多人,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是可以及时拨打120的。而且,我不想一再被质疑。如果看到我酒后失态的样子就是他们的目的,那我也不妨展示给他们看。”
可是,周暮推开他,再拿朦胧的泪眼去凝视他,是探究也是质问,“那么我呢?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
她甚至是在逼问了,“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在意过我,和我的感受?”
他哑然,随后回答:“不是……”
“你就是!”周暮甚至不愿给他解释的机会,“你只是把话说得好听,其实根本没有在意过我!”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激烈的争吵,而面对这样眼泪汹涌的周暮,唐有卿是一如既往地拿她没办法。直到周暮以十成的怨恨和赌气,抛出一句——
“我告诉你,如果你死了,我就在你旁边买一块墓地——埋我自己!”
“周暮!”他忽然厉声喝止她的话,“不要胡说。”
“不许吗?我不管,反正你死都死了,也没办法再干涉我的生活!如果你想要我好好活着,就先让自己好好活着!”
唐有卿如今很少会以长辈的姿态和她讲话,眼下不得不再度训导她,“你和我不一样。你有父母亲人,你爸爸还在等着和你团聚。就算是为了那些在意你的人,也不该说出这样轻生的话。”
他闭上眼,避免她看见从他眼中流露出的太过慎深重的痛苦。在这一刻,时间似乎化为一条有实体的长河,他逆着河水的流向往上游走去,到那熟悉的地方。
波涛滚滚,他曾经立在岸边的碑,永久的静默地伫立着。
隔好久,他才再次开口,“……那太不负责了。”
周暮停了停,再开口时,收敛了戾气,“你怎么了?”
她从他的语气里读出了江南六月的黄梅天,水汽也沾湿了她的心脏,湿乎乎的,似乎不住地、不住地往下堕着。
可他分明也没有泪。
“唐有卿……你哭了吗?”
他笑了笑,“怎么会?”
“可是……”
“我没事。”他去摸她的头时,依旧像最初认识时候那样温柔。
可是周暮同时也觉得,那潭永远冰凉、永远激不起波澜的死水再度淹没了他。
她不安去拉他的手,用自己的双手包裹起来,搁在心口的位置,“对不起。”
“是我该说对不起。”他垂眸,温柔的注视着她,“我吓到你了。”
他眉眼间有倦色,还有一种周暮读不懂的神色。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再次开口询问,唐有卿便说:“容我休息一下,好吗?”
很难说出不好。
离开他的衣帽间以后,周暮仿佛丢掉了魂魄。她站在窗前,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视线并没有固定的落点,只是乱飘。
第一次生出如此浓重的无力和无措感。
她发觉,她和唐有卿之间相差的,不仅仅是十年的光阴。
……还有在她未曾参与过的这十年里,她所不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