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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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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线电话接到总经办时,助理是有些懵的。
前台讲楼下有一位自称是唐总女朋友的小姐,叫周暮。她请教沈总助,“我可以放人吗?”
沈总助请她稍等。
没过多久,唐有卿亲自下来提人。
他的表情里写满了“你为什么在这儿”和“我为什么在这儿”,捏着她的后颈往前推,还问她:“你干嘛来了?”
周暮去抓他的手,“你干嘛呀!”
“我说,你不觉得有点打扰人工作吗?”在公司的唐总包袱一万吨,进了电梯间先整领带再整西装,轻飘飘地提问。
周暮知道。她就是这样,承认错误,但坚决不改。
“嗯,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电梯到站,唐有卿喊她出来,再一次问:“到底干什么来的?”
“查岗?”周暮想了想,随口胡诌了个答案。
唐有卿领她进来,直接进办公室,免得打扰其他人工作,然后和她说:“那你查完了,可以走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是与平日另一种意义的淡。周暮直觉他有点生气。
唐有卿确实有点生气。
他一向都把个人生活和工作分得很清,很少让两者混淆。所以即便他加班,也很少当着周暮的面处理工作上的事。
相同的,他也并不喜欢周暮贸然闯入他工作的场所。
周暮顿时就心虚极了。意识到自己太过分,真切地触到他的逆鳞之后,乖乖说真话。
“其实是因为我今天起太晚了,没抢到图书馆的座位。”
期末周了呀,请您体谅我这个大学在读的学生,这时候要拼命的。
至于为什么不能在宿舍,周暮也有解释,“我实在不打算挑战自己的意志力。床对我的吸引大过一切。”
她这一通解释,搞得唐有卿很无语,一口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他心情不是很好,说话的态度也就不是很好,“有这功夫你早就找到自习室了。”
话虽这么说了,还是拎过她的包,亲力亲为地给她找了一间闲置的会议室。又给她预备了两瓶饮用水,临走前警告她,“让我抓到你没有复习,到处乱跑,你就死定了。”
周暮有点疑问,“为什么不能在你的办公室?”
“因为不久之后我的办公室会比菜市场还热闹。”他贬损自己,和贬损自己的下属也毫不留情。
于是周暮接受了这个解释,坐到她的课本前,背对着他,朝他挥手,“再见。”
再怎么说,周暮也是正儿八经考入这所双一流院校的。或许沾了本地户口的光,但是高考成绩和综测成绩都摆在那里,她说是来自习的,也就真的是来自习的。
她个人的习惯,学习时,所有的社交软件全都静音并关震动。所以,在接到唐有卿的电话时,才注意到微信图标上的小红点。
开口有些歉仄,“抱歉,我没注意消息。”
“猜到了。”他说,没甚放在心上,只是喊她吃午餐。
“食堂吗?”
“随你。”
旋即有敲门声响起,是他推门进来。
目光落在摊了一大片的各种复习材料,以及她用完的演算纸上,笑了笑,“我现在相信你是来自习的了。”
周暮丢下笔,往椅背一靠,仰头看他,“原来你之前都不相信我。”
“谁让你前科那么多。”他不是说她骗人,而是说她从来没有正形。
周暮“嗤”了一声,动手收拾自己的东西,整理成一摞,放在一旁。然后站起来抻个懒腰,抱怨也是撒娇,“期末周真的会累死人的。”
当代大学牲的悲哀。全不是高中老师说的那个样。
她掰着手指给他数自己的作业:没背完的知识点,一大堆需要大脑高负荷运用的数学题,小论文和文献综述……
唐有卿说快打住吧,“谁不是这么过来的。”说完,幽幽地补充,“没学上的人不必。可你愿意吗?”
当然不。
周暮猛摇头,又责怪他不解风情,“我只是想要你的安慰而已。”
“有的是人比你优秀比你刻苦,而且不开口抱怨。”
“你没当班主任真是屈才了。”她说,你这话术是我们高中老班常用的,每天都以此激励我们,
“结果就是,该怎么样怎么样。”
“不能这么说。”唐有卿逗她并嘲笑她,“连你都能考入双一流院校,足可见这激励是有用的。”
周暮垮下脸,“不会好好说话就请闭上嘴。”
硬气没三秒,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我饿了。”
“所以,我就是来喊你吃饭的。”他为她开门,“走吧,大小姐。”
唐有卿出现在食堂时并没有引起轰动,真正引起轰动的是周暮。
她颇为颐气指使的态度和唐有卿的宽容忍让让很多人对他们的关系产生猜测,原本不相信她口中的“女友”说辞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或许真相如此。
周暮有年轻女孩常见的八卦。
她手中捏着筷子,故意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去,“你觉得他们在讨论什么?”
唐有卿面色如常,将她推开,“你再大声一点,他们一定听不见你说什么。”
周暮嫌他无趣,并骄傲地表示,“我本来也没打算和你说悄悄话,让他们听见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唐有卿干脆和她直言,“你应该知道我已经很不满于你今日的行为,如果你再放肆一些,我不保证会不会发火。”
她这才总算乖乖地埋头吃饭。
好久,抬起头看他,神情很像是刚刚藏好玉米粒,从木屑里露出一双眼睛的小仓鼠,“你真的生气了吗?”
“真的。”他仍然平静。
周暮不由得为自己抱不平,“可你分明总是干涉我的生活。”
“但我没有贸然去你的教室。”
他说,你也可以干涉我的私人生活,但工作不被包括在内。
周暮想了想,说:“比如说,我可以要求你在寒假假期陪我旅行?”
“当然。”很干脆的回答。
周暮雀跃得很明显。她盯着唐有卿,笑得眼睛弯成每月月初的月芽,“你答应了哦,不许反悔!”
唐有卿发现自己没办法和她真的生气。
他去和她对视,落入她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里。周暮有一种灵活和生动,不笑像小鹿,笑像小狐狸,总之是很可爱的动物。
最终他也只是无奈地笑自己,回答她:“嗯,我答应了。不会反悔。”
然而,周暮开始得了便宜还卖乖。她骄傲地翘尾巴,得意洋洋地告诫唐有卿,“这样不行哦,会宠坏小朋友的。”
唐有卿则是笑话她,“多大年纪了,还自称小朋友呢。”
把脸丢到护城河里去了?
“我是说,”她纠正他错误的理解,“未来。未来有了小朋友以后。”
到底是女孩,话说完自己先红了脸,再次埋头去吃饭。
久久得不到唐有卿的回应,疑惑同时不满,抬头,直愣愣撞入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是少见的纯粹的黑色。
从前这双眼,总是和他的气质一样,像一滩幽深的死水。所有的笑都浮在表面,最终总会沉下去。
这一次,笑是从眼底浮上来的。
“哦,”他笑着逗她,“年纪轻轻,就想着给我生小孩了。”
周暮红着脸勒令他闭嘴,否则她恼羞成怒以后有他好看。
“你准备拿我怎么样呢?在我的地盘,周围都是我的人。”他不依不饶地继续他的玩笑。
“我!我就告诉大家,你从我十五岁开始喜欢我,是在玩养成游戏!”
唐有卿眼下的心情显然还不错,她说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他也只是提醒她,“有些玩笑可以开,有些玩笑不能乱说。”
特别是已经不仅仅在道德范畴里的问题。
然而,旋即又恢复温和。
笑容像能化开三月冻结的冰水的春风,柔和地催促,
“周暮,快点长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