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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   没有人能够违背曹嘉应的命令。
      春莺就算有千万个不情愿,也要顶着这些不情愿乖乖坐在老师面前做数学题。
      她的家教老师表面镇定,桌子下面的手已经在颤抖。
      日理万机的曹先生正坐在她背对着的小沙发上,一直看着她们的方向。

      小女孩慵懒地趴在桌面上,提问时的语调漫不经心,声音却似夜莺般悦耳。
      她漂亮得不似人间物,在阳光下仿佛会像美人儿蕾梅黛丝一样拉着床单一起飞到天上。
      但即便是面对这样的美丽,曹嘉应也仍旧冷声,“不要坐没坐相。”

      春莺向他偷去哀怨的目光,将老师才讲过的题乱做一气,卷面简直可以用一塌糊涂来形容。
      家教老师不敢说话。
      大胆猜测他们的关系,长辈和晚辈?金主和情人?无论是哪一种她都最好不要参与进他们之间战争,此刻只想降低自己存在感。

      这场幼稚的单方面战争以曹嘉应一声嗤笑,随后叫管家送走家教老师宣告结束。
      他坐在圆形沙发中没有动,叫春莺走过来。
      春莺才挨到沙发扶手,就被握着腰跨坐在他的腿上。

      曹嘉应并未被小女孩幼稚无聊的挑衅激怒,反倒笑着摸她的脸,“我记得头几回见你,你还没有这么不听话。”
      春莺这才意识到她近来确实放肆了些。
      曹嘉应接着说:“我管不住你,也并不介意让你回到你继父身边继续做他的好女儿。”

      他甚至连语气都没变化,仍然温和带笑,却使春莺汗毛倒立、全身发抖。
      “曹先生……”她不自觉又恢复了曾经乖巧的模样,双腿下意识地想要合拢收紧,以便转换成端坐姿态。
      不料被曹嘉应按住膝盖动弹不得。

      春莺将要脱口的“不要”也在他的注视下重新吞回肚子里。
      但那温暖洞穴除了一只手指,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不久之后连那截手指也撤走。
      “为什么?”她不解询问,含泪咬唇的模样使人格外想要恶狠狠揉进怀里。

      “这时候做这种事情,我和蒋云升有什么分别。”
      草原的雄狮终究不是鬣狗,他的骄傲在此刻仿佛化作实体立在春莺面前。
      不知是否该庆幸他有如此多骄傲,否则在曹先生的怒火中酿造的风月该是怎样腥风血雨。

      春莺小声说谢谢,同样小幅度挪着身体往后退,脚落地的瞬间被他攥住手腕,上半身弓下去靠近他的脸,近到可以看清他下巴处的胡茬。
      此时曹嘉应眼里也纳入一片好风光。他一手去触碰,另一只手引着她去触碰。
      讲话的语气终于不拿她当不懂事的孩子,“想一走了之?起码帮帮忙。”

      最后春莺把沾满手的粘稠物体尽数抹在他看起来就很贵的上衣上。

      心理医生和春莺的沟通一直都不太顺畅,但她却愿意将各种细节讲给曹嘉应听。
      那些在阴暗的角落里滋长的、应当腐烂掉的欲望在无数个黑夜里蔓延生长。
      曹嘉应把春莺抱在怀里,什么也不做,只是听她说,衬衫被她揉皱无数间,又被她的眼泪沾湿无数件,直到有一天她终于不再提及和回忆那些有痛感的记忆。

      这是在春莺二十岁的这一年,她仍然没有如曹嘉应所愿考上优秀的大学,她已经习惯了在他怀里找到最舒适的姿势踢掉拖鞋,诱惑他吻她。
      她仍然持续性地跟随高中生一起考试,也仍然持续性的考砸,仿佛天生不具备学习的天赋。其实她明白自己只是倦于将心思放在任何可以使她朝好的方向发展的事情上。

      她早早决定让自己烂到底。

      基于这种前提,也就不难理解春莺被曹嘉应告知蒋云升今日在狱中自尽的消息时,内心感到何等程度的震撼。
      蒋云升几乎早已成为了她的某种执念、某种程度上的信仰。他的存在打碎了春莺可能会有的美好未来,从此只剩下堕入地狱一条路可以走。当她下定决心走下去并且永远都不再回头时,那个亲手在地狱中为她建筑宫殿锻造锁链的人却先一步走远了。

      在从前很多年很多年的梦里才有的事情,竟然真实地发生了,春莺只觉得难以置信。
      更加难以置信的是,预料之中的狂喜并没有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样涌上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的喜悦,这种喜悦也沉重极了,使她的心脏碎成两瓣。

      她的第一反应是要死亡报告,或者尸检报告,总之一切能够证明那个该死的人渣已经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什么都好。
      曹嘉应说这办不到。任何报告都在政府的档案中,他不愿、也完全没必要去要一份无用的废纸。

      “那你如何向我证明?”春莺品尝到咸味液体,却没有分辨出那是什么,也没有注意到说话的音调抬得很高,显得有些尖利,“你如何向我证明,这不是我的一场梦,一场长达两年的梦?等我醒了,发现自己还是在他的床上,被绑着手脚任由他蹂躏!”

      曹嘉应握住她的肩膀,“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困惑。
      “你的生日。”曹嘉应回答,“两年前的这一天,我从机场赶回来,推开门第一眼看见怯生生的少女。我想她真可怜,和赤着脚站在雪地里的那个女孩一样可怜。她想接我脱下的大衣,我又想她真大胆,和那天向我自荐枕席的女孩一样大胆。”
      “你说这些做什么?”

      曹嘉应笑了。
      春莺感觉今天的风好温柔。

      他说:“十八岁的生日礼太仓促了。或许你会更喜欢这一份吗?”

      春莺瞪大了眼。
      这时候意识到口中的咸味液体似乎是眼泪。

      “你知道吗,给你治病真的很麻烦。”
      他的神态好轻松,就好像他所说的生日礼物只是送了她昂贵珠宝。
      春莺连出声都很困难,“……您认为死亡可以解决一切吗?”
      “当然不是。”曹嘉应反问道,“在你眼里我是三岁小孩吗?”
      “当然不是。那么您这么做的原因是……”
      “我想要这么做。”

      曹嘉应平静地表达困惑,“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只能记住坏人?既然这样,从此以后是不是可以把我替换成他。”
      春莺说:“您不应该对我这么好。”
      “是的。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夜莺已经被救活了。”

      他答非所问,使春莺困惑地睁大了眼。

      曹嘉应仍然两年来都没有变化过的平静甚至漠然,然而此时微微的笑中和了这些漠然,“今天佣人告诉我,它活过来了。”
      “我说的是,去年冬天在院子里捡到的那只夜莺。”

      曹嘉应和春莺各自站在原处,隔着仍有一米的距离。
      春莺却觉得自己已经融化在他的身体里。
      他说:“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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