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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   在从前的许多个夜晚里,她都有很恐惧的回忆。

      细弱如山羊叫声的哀求被藏在层叠的帷帐间,渐渐在时间的洪流中被吞没,清晰可见的唯有当时被彻底忽略的物件:搁在床头柜的金丝眼镜、落了满地的层叠的衣物、挂在男性半裸的躯体上的将脱不脱的白衬衫、倒映出的女孩发育正好的镜子……
      回忆仿佛能够牵动痛觉,在脑海中的每一次重现都要将她剥皮剔骨。

      曹嘉应的手臂正环抱着她的细腰,并有逐渐向下的趋势。
      春莺终于肯承认自己是色厉内荏,惊叫一声推开他,原地蹲下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很难被止住,即便有人不断不断地为她拭泪。

      出人意料的是曹嘉应离奇的温柔。
      不是没有听过他的传闻,也有亲眼所见。曹先生冷冽、疏离,对美色无动于衷,天生一副铁石心肠。
      可他的手好暖,反倒烫到她的泪水。
      一言九鼎的曹先生眼下叹着气改了口,“我收回原先说的话——想留多久就留多久吧,曹宅并非养不起闲人。”

      才不是。曹先生最不爱养闲人,手下人个顶个的有本事。
      春莺颤声哭泣着问为什么,那语气过分凄厉,曹嘉应直觉不是在问他。

      事实如此。
      春莺正在控诉着该死的命运,竟然对她如此残忍如此不公,在她本该纯真的童年为女童塞入一颗业已成熟的心脏,又在她与这颗肮脏心脏逐渐同频时妄图为她披上少女的皮。
      她不愿逆来顺受,决意反抗这不公的命运。

      于是女孩颤抖着伸出手,推开他善意的安抚,自作主张要安慰他的欲.望。
      曹嘉应拦住了她。
      她晶莹如白水晶的泪水也没有融化他钢铁般坚定的决心。

      他是如此冷静又如此无情地点破她这一举动的目的,“我不想做你覆盖伤痛的膏药,你的大脑也不是电脑程序,没办法用新的覆盖旧的。”
      精神接近崩溃,她已经无法稳健地表达,歇斯底里向他倾诉自己多年来的痛苦。
      光是听她用语言描绘场景,已让人觉得无法喘息。而那些朝圣般的怪异姿势深深刻进她柔软的躯体里。
      她其实早就已经坏掉了。

      曹嘉应说别说了。
      春莺像是发条坏掉的八音盒和小夜莺,已经停不下来。

      应该像锯掉伽伦穿红舞鞋的双脚一样缝上她的嘴巴。曹嘉应恶狠狠地想,最终却只是把她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多年前便已年满三十岁的坏男人后知后觉,陡然意识到自己或许仍是不够成熟或是不够坏。他应该把小夜莺丢进她主人的笼子里,凭他们自生自灭,而不是养在柔软温暖的新巢中,让她有机会伸出奶猫爪子在他的心上挠痒痒。
      他应该已经不是那么容易软下心肠的人。

      可是他最终向小女孩妥协了。
      他用吻修好了坏掉的发条,让喋喋不休的嘴巴停下来了。

      在曹嘉应接下来的动作中也看不见情.欲的影子。
      好像就只是为了修补她破碎的灵魂。

      他面色冷静地叫她去清洗,更加理智地提醒她,应该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一次又一次撕开结痂伤疤用疼止痒。

      春莺像条搁浅的鱼,四肢都无法动弹,唯有眼珠随着曹嘉应的位置改变而转动。
      她心里想,那些在每一个深夜里都会纠缠她的惨痛记忆真的能够被抹除吗?她明明已经丧失了作为正常的人类生活的能力。
      她是一个破碎的疯子。

      见她久久未动,曹嘉应俯身来捞她。
      春莺忽然抬起上身紧紧拥抱住他,颤抖着问:“我还有机会吗?”
      像一个正常的女孩一样活着,穿漂亮的裙子神采飞扬地走在大学的校园,恋爱、分手、再恋爱,被裹挟着迎击生活掀起的巨浪,即使是受了伤粉身碎骨也没关系。

      曹嘉应不愿给她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在短暂的停顿后再度开口,虽然答案仍然显得冷血无情,但语气竟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我不知道,但我建议你试一试。”

      .

      和心理医生的交流不太顺利。
      医生说,春莺很明显地抗拒交流、抗拒回忆,她始终只就与治疗无关的话题浅谈。
      曹嘉应问:“她都说了什么?”
      医生停顿了一下,坚定回答:“涉及到病人的隐私,我不能回答。”

      当曹嘉应敲响春莺房门,并在得到许可后进入,看见在被子里侧躺着缩成小小一团的女孩子。
      他走过去,坐在床头柜前的椅子里,矮下身子看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她先问:“让您失望了吗?”
      难得她眼睛里流露出真诚的歉疚和苦恼,曹嘉应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多耐心,居然还能保持微笑,“没有失望。”

      他用手背轻碰她的脸,“不过,你为什么不愿意配合医生治疗呢?”
      春莺用被子遮住大半个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小鹿眼看他,“……会疼。”一旦去触碰心上的伤疤,连呼吸都会疼。

      曹嘉应又问:“可以问你和医生说了什么吗?”
      “医生没有告诉你?”
      “他说这违反他作为心理医生的职业准则。”
      “那么你可以威胁他——拿枪指着他那种。”
      曹嘉应被无知的小女孩逗笑,“我不做那种事,因他只是在履行他的职责。”

      真稀罕。狮王居然不急于展示自己的强壮,来宣告他是草原的主人。
      春莺的眼睛里很分明地写着这点好奇,曹嘉应盖住她的眼,沉声命令道:“说给我听。”
      他总能在温柔和危险两种模式切换自如,但春莺总为此屈服。强壮的大型猫科动物都是如此迷人。

      春莺说:“我说过了。”
      于是曹嘉应按照心理医生的指示向她提问,春莺也很乖顺地回答。
      不是没有想过要撒谎,去避免揭露自己的伤疤,但只是在她呼吸短短停顿的一瞬间,就收到曹嘉应的警告,“别骗人。”

      他能够洞察一切。
      春莺意识到,在他面前,她比赤.裸还要干净。

      当他们完成这次谈话,春莺再度缩在被子里,成小小一团,痛苦地嘶吼着她要碎裂了,残破脆弱的玻璃娃娃受不了更多的重压了。
      曹嘉应于是抱住她,将她放在腿上,把她的头按进怀里。
      春莺揪住他的衣襟,质问的口吻,“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地对待我?”
      “我没有。”曹嘉应并没有因为她十足冒犯的口吻恼怒,反而平静地这样解释。

      他也不解心理医生的治疗策略,但他对拿到博士学位、曾经发表无数论文并且在专业领域具备足够权威的专业人士怀有信任。
      此刻他由衷好奇,因此问了不在问题列表里的问题,“这么多年,你在蒋云升身边是怎么过的?”

      春莺不按照他规划好的剧本走下去。
      她抬起头,又捧起双手捧起他的脸,反问他:“你对此耿耿于怀?”
      曹嘉应微笑回答:“你在做梦。”
      小女孩不觉气馁,话里带刺,自以为是在刺他然而只是在揭自己伤疤,“我被他睡,没有反抗的机会。”
      她的一切都掌握在那人手中,是被如来佛的五指山压住的孙猴子。

      “很好。”曹嘉应说,“你的痛感居然是临时到来的客人。”
      春莺去碰他的唇,“因为我有止痛药——”
      话没说完,被他重新丢回床上。
      在女孩天真的预期里他应当欺身而上,然而他却掀开被子将她塞进去。

      春莺的眼睛里写满错愕。
      曹嘉应站起,居高临下看她,“整日胡思乱想,想必是用脑不够多。晚些时候请老师过来上课。”
      “你说过看病时不需要上课!”春莺指责他说话不算数,“君子一言九鼎!”
      “是的,但我是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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