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孙晓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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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怀清低声应了一句，依旧没有开口。
“原先班级里有一个男生经常私下里堵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后来那天正碰巧我心情烦躁，把那人揍了一顿。学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没处理这件事。后来那人到处声张此事，说我校园暴力他，我没忍住又把他揍了一顿。”
话音刚落，季淮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鼻音，像是在偷笑。
季淮也不恼，见对方有了反应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自然是不在意所谓的名声，只是到最后竟演变成一场跳楼自杀的闹剧。最后因为这件事闹的很大，学校不得不出手，即便我成绩再好。”
“但其实你知道归根结底是因为什么么？”
季淮就此止住话，打了一个哑谜。
“我猜他是嫉妒。”含糊不清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
“不对。”
季淮轻笑一声，也不知是嘲讽那个人还是嘲讽自己，“他想要跳楼自杀是因为自身的感情出了问题，事后别人问起总是要有原因的，而且必须是站得住脚的。”
听到这燕怀清再也没忍住，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对方，眼里带着疑惑也带着一份探究。
“可这没有必要推到你的身上吧。”
“如果我说我亲眼目睹他跟他对象厕所doai的场景呢？”
“他害怕我说出去，即使我明确告诉他我不会那样做的。”
对方的语气很是平静，仿佛再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燕怀清有些疑惑对方为何能如此平淡地说起此事，便出声道：“一中管制早恋确实比较严格，不过哥哥可不像是能吃哑巴亏的人哦。”
季淮嗤笑了一声，脑海中回忆起那个男生被另一个男生按在窗台边轻吟晃动的场景，一阵恶心感再次涌起。
“自然不是，不过我也揍了他，也算扯平吧。”
不过季淮没告诉对方的是，他揭过这件事的最大原因是因为他同那个男生一样，是一个不能见光的同性恋。
“很不公平的欸。”
燕怀清还是没能理解对方能这么轻易放过那个男生，难不成自己摸错了对方的性子？
之后季淮也没再多说，燕怀清也没有解释自己的突发情绪，俩人很默契地就此揭过，度过一个很平常的下午。
到了晚间放学，燕怀清径直走往周家胡同，忐忑不安了许久的事情也该有一个了结。
胡同里，一个高大的男人蹲在墙边，模样大概25岁左右，一头青茬显得尤为的干净利落。
燕怀清在离对方不远处停下了脚步，而男人恰巧在此时抬起头望过来。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男人瞬间暴走，站起身卯足劲一拳打在了燕怀清的脸上，却在碰到对方的那一刹那收了七八成的力气。
燕怀清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拳头落在自己的身上，在感受到疼痛时没忍住皱了一下眉。
“你就是这么保护我妹妹的？我把他交你，她却连性命都无法得到保证！她才16啊！”男人越说越说越激动一把掐住燕怀清的脖子按在墙上，随即期身上前。
“对不起…晓武哥…”燕怀清强忍着窒息感，艰难地说出了这句积压了许久在心底里的话。
孙晓武赤红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浓重的黑眼圈挂在眼下看着格外的瘆人。
“我妹妹去世一年了，我才知晓，你说搞不搞笑？我好不容易请下假，坐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火车，满怀欢喜地赶回来给妹妹过生日，你知道我听到的是什么么？”
“你妹妹早就死了，你这个当哥还不知道？早就死了…早就死了…”孙晓武魔怔似的，一直重复着这几个字。
“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也去过C市找过你…”燕怀清一字一顿地说着。
在孙晓薇跳楼自杀那天，燕怀清火化了她的尸体，打了许多次孙晓武的电话却都未接通，于是连夜赶往C市，几经辗转赶往孙晓武的工作地却被告知对方已经离职。
在C市兜兜转转了几天，燕怀清寻找未果才不得已回来，而在这一年间，他也曾多次尝试孙晓武，却总也联系不上，直至今日对方突然出现。
想到了什么似的，孙晓武突然卸了力气，松开掐着燕怀清脖子的手，一拳砸在了墙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灰白的墙面。
燕怀清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抬起手胡乱地抹去脸上那些乱作一团的泪水，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我妹妹究竟是怎么死的，孙科中那小子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男人沙哑的声音将燕怀清从巨大的割裂感中拉了出来。
燕怀清被刺鼻的烟气笼罩着，时隔多年他依旧无法习惯烟草的气味。他自虐般地猛吸了一口，开了口，声音嘶哑，“晓薇怀了孕，后来学校发现，被勒令退学。她或许…是一时间没想开吧。”
“谁的孩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燕怀清说完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一张甜美的面容。
花一样年纪的女孩，高挑甜美，总是追着自己喊燕哥哥，笑容单纯灿烂像极了他过世多年的亲妹妹一般。
这两个妹妹，他一个也没有保护好。
燕怀清握紧了拳头，鲜血顺着指尖流下。
“你不知道？”孙晓武怒喝一声，刚压下的火气再次提起，“她跟了你那么多年，你关心过她吗？照顾过她吗？但凡你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一点，我妹妹至于被逼到着个地步吗！我他妈就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把我妹妹托付给你。”
“你就是个冷心冷肺喂不熟的白眼狼！跟你那个你那个毫无人性的爹一个样。那种家庭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越到后面声音越低，情绪的宣泄似乎就此戛然而止
“对不起。”燕怀清依旧说着道歉的话，默默地承受着对方的怒火。
胡同狭窄，角落里因为阴暗潮湿已经叠了一层厚厚的青苔，泛着一层翠绿色的水光。
“以后别叫我哥，我们就此以后没有任何的关系。至于我妹妹的事我自己去查，如果到最后真的和你有关，我他妈就是死也要拉着你陪葬！燕怀清，你给我记住了。”
说完，孙晓武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灭便径直离开。
冷，彻骨的冷意再次袭来。
燕怀清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地颤抖着，湿润的泪水聚集在眼眶中久久徘徊。
孙家兄妹是自他来到这个地区以来第一个认识的人，孙晓武年长他八岁，孙晓薇则跟他同岁。当时他拿着为数不多的积蓄来到这个地区，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便宜的房区。
孙家兄妹正好是住在他的隔壁，兄妹二人同样是独自一起生活。孙晓武早早辍学打工，支撑着他和妹妹的生活开销。
孙晓薇在第一次遇见燕怀清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这个长相漂亮的男孩，时常来找对方。
而燕怀清一开始是抗拒的，那时候的他抵触任何的陌生人，可是那个女生笑容真的像极了他的妹妹，同样乖巧地叫着哥哥，时间久了便也接受了对方。
一来二去，三个人便也熟络起来，孙晓武自觉地承担起大哥哥的义务。燕怀清被街头小混混欺负时二话不说便替对方出头，也会为这个没有血缘的关系的弟弟做饭，开家长会，买零食，买新衣服。
三个同样伶仃孤苦的人聚集在一起，吸取为数不多的温暖，因为这一对兄妹，燕怀清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安逸。
孙晓武和孙晓薇妹妹对于他来说都是非同寻常的存在。
他们是他久居黑暗重见光明后的第一缕温暖。
而就在一年前他失去了那个单纯善良的妹妹，在一年后同样的日子他失去了那个温暖爱护他的哥哥。
“我们的小哭包怎么又不高兴了，来哥哥给你变个魔术。”
仿佛那个放学后会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糖哄他的孙晓武就在眼前。
燕怀清慢慢地从墙上滑落，蜷缩着身子。
脸上被打过的地方好疼，手掌也好疼，心也好疼。
燕怀清埋在双膝上，他刚刚有好多话想告诉对方，也很想挽留下对方。
可是他什么都没有说，在孙晓薇死亡的那一天他就是一个罪人，他注定这一辈子都亏欠这两个人。他没有理由去让对方原谅自己，更没有理由为自己辩解。
“燕怀清。”
依旧是熟悉的嗓音。
燕怀清忍了很久的眼泪在此刻瞬间决堤。
季淮半蹲下身子，看着眼前微微有些颤抖的身子不自觉地皱紧眉头。
“刚刚莫元思看到你似乎是遇到了点什么事，你现在…”
没等季淮说完，眼前便出现一张满是泪痕的脸。
脸的左侧有一块很明显的淤青，脖子上赫然印着一个红色的手印。
季淮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狠狠地攥紧，揉捏摩擦着。
“哥哥，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燕怀清坐在车上，任由着对方拉起自己的手掌，在被指甲划破的肌肤上擦拭着碘伏，随后裹上一层纱布。
“一点皮外伤，要不要这么小题大做。”
燕怀清举起手掌遮住了一半从玻璃窗射进来的阳光，看着上面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还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燕怀清没忍住笑了一下。
只是这一个转瞬间的笑容看起来格外的勉强与难过，即使它看着很是令人赏心悦目。
“那你别受伤不就好了。”季淮扫了一眼对方脸上的淤青，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你们两个天黑去墓地不害怕吗？”司机大叔许是开车无聊，随意找了个话题聊了了起来。
燕怀清看了一眼季淮没说话，乖巧地任由对方处理脸上的伤。
“他怕，我不怕。”
“谁怕了？”燕怀清拿腿撞了下对方。
下了车，天差不多已经完全暗下，燕怀清下意识地往身旁之人的方向靠了靠。
本来打算放学就来看孙晓薇的，在天黑之前也好回去，但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孙晓武便给耽搁了。
今天是她的忌日，他必须要来，好在季淮来得及时，不然他就得一个人强忍着恐惧过来。
“真是麻烦你了。”
燕怀清拎着一盒蛋糕和一束花，晚间的夜风吹过，盒子上吹落的皮带被吹起，时不时地拍打在手背上。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孙晓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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