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缘记》人寸三

72、幻境

　　青我自空中坠落，眼中是双翼展开的神女，她身后雷电逼近，侧眸时，悲凉的神色一闪而过，她美丽的侧脸是他在这里的最后一眼。

　　阿素。

　　他眼中忽而清亮如往昔，像是那一年他在灵河边上见到素夭的第一眼。

　　空中雷电倏然而下，素夭躲闪不及，手上却千钧重，电光之间，蓝染飞身而去，折扇一开，蓝色光芒大盛，将二人遮在一起。

　　“还不快走，愣着干什么？！”

　　素夭的眼睛轻轻一合，睫毛颤抖，“我……”

　　“走！”

　　蓝染用力将她推了开去。

　　轻盈的羽翼垂了下来，素夭仰首望去，蓝染承受不住将雷电甩了出去，四散而逃的鬼域小卒尖叫声起。

　　明心的声音传来，“南翼神君，你已出来，能否归还我心爱之物？”

　　一面镜子划过，明心慌忙接住，长舒一口气。

　　素夭远远看了明珏一眼，“心魔已死，为何明珏还不醒？”

　　明心将镜子收好，说道：“这是最后一步，神君斩杀心魔非明珏之力，神君乃是心魔萌生的源头，源头尚未断绝……”

　　素夭咬牙道：“你的意思是，心魔还会再生？”

　　“非也，明珏此刻便在经历镜中一切，若镜中之事让明珏放下，佛光便可降临届时人也会醒来，若他放不下，便会困于镜中不得解脱。神君可相信，明珏会放下？”

　　镜中素夭是真，明珏是假，现下，明珏是真，素夭是假，真假之间难辨真假。

　　素夭心中气愤难当，难道她忙活一通白忙了吗？

　　“我信不信，他都得出来。”

　　她欺身上前，明玉和尚却避其锋芒，口中说道：“神君与明珏本非同道中人，神君还不明白？雷劫已至，神君还是留些力气应付劫难吧。”

　　空中雷电又成。

　　蓝染收起折扇落下，扯着素夭来回看，“如何，伤到哪里没有？”

　　素夭摇头，“我没事。”

　　“你抗不了雷劫，我与长弓现在打散三五道雷尚可，多了恐怕会顾不到你，到明珏身边去，还不醒便是他与你有缘无份。”

　　“现在还不能去。”

　　“你说什么？”

　　素夭远远望着那边，明珏仍安静躺着，镜中心魔已破，只需等待佛光降临，雷劫不能往那边引，若是坏了明珏破镜，她与他才是有缘无份。

　　“阿染，记得我刚才跟你说的几件事。”

　　眼看雷电又至，明心已先行离开，素夭笑了笑，抓起蓝染狠狠一推。

　　“阿素！”

　　蓝染撕心裂肺的声音在雷电之中仍然震耳欲聋。

　　电光之中，素夭缓缓收起羽翼，羽翼的末端已经残缺，她将手中的长弓紧紧抱在胸前，无论怎样，都不能让他们再受伤了。神力微弱，已经无法让他们回去了，素夭紧紧闭着眼睛，等待雷劫到来，她便不信，蓄起全身神力还不能保一丝神魂。

　　忽而，白色的光芒大盛，雷电的声音渐渐远离，耳边是轻轻的脚步声，还有熟悉的香味。

　　“阿素。”

　　一声轻柔的声音传来，素夭轻轻睁开了眼睛，四周白茫茫的，怀里的弓已经消失了。

　　“阿素。”

　　素夭回身望去，身着浅红色衣衫的女子脸上微微带着笑容，眉心间红色的凤凰纹样展翅欲飞。

　　她朝素夭招手，“过来。”

　　素夭热泪盈眶，“阿娘。”

　　“过来。”

　　素夭起身朝那边奔去，紧紧抱住了那女子，女子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我的阿素长得这样大了。”

　　“阿娘。”

　　女子轻轻笑了声，“怎得如此爱哭？”

　　“我，我……”

　　女子仍在轻柔的抚摸着她，“阿娘知道，但你不能再出事了，上次未能护住你，是阿娘的过错。”

　　“哪里是你的过错，明明就是小崽子。”

　　爽朗的声音传来，高大的男子如山，拍了拍素夭的肩头，“雷劫而已，有何要哭的，一点儿都不武神。”

　　素夭窝在枫娘怀里，瓮声瓮气说道：“我听人说，你要阿娘嫁给你，阿娘不肯，你也哭了。”

　　“那能一样嘛，”，男子略微不好意思，伸长手臂揽过枫娘的肩头，轻轻靠过去，“你阿娘是个好女子，我是为情流泪，你这是修炼不到家，惨遭雷劫。”

　　枫娘轻轻打了他一下，“哪里有你这样的，自己女儿不心疼吗？”

　　南明神君道：“心疼心疼，自然心疼，你瞧，我这不是把雷劫挡下来了，你们娘俩说完话，我就把它彻底打散。”

　　素夭在旁静静听着，南明低头瞧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她头，“小丫头长大了越发漂亮了，不过，还是你阿娘最美。”

　　“阿娘，你看他。”

　　枫娘道：“好了，我的阿素最美了。”，说完，手肘碰了碰南明君，南明君道：“好好好，阿素最美了。”

　　素夭笑了出来，“阿娘，父君，我很想你们。”

　　“乖，阿娘和你父君也很想你。”

　　南明君道：“外面那个躺着的小子就是你喜欢的？看着不如小阿染。”

　　素夭道：“他叫明珏，很好的。”

　　枫娘道：“小阿染已经成亲了，还是那位小佛陀好。”

　　“早知道如此艰难，当初就多带阿素去阿静那里了，交给阿染我还能放心些。”

　　枫娘却说：“我的阿素喜欢谁都可以，你当初不也是非我不娶？”

　　南明君略感骄傲，“那个小子如何能与我相比，我能将我心上之人护的好好的，他呢，让阿素吃了多少苦。”

　　“你当初娶我也吃了很多苦，你跟阿素都是吃苦的人。”

　　“吃苦我也甘心，吃苦你也好好的。那个小崽子，自己吃苦就罢了，连累阿素也一起，实在不是个好的。”

　　素夭看着他们一言一语，仿佛又回到了幼时，巨大的宫殿里，时不时的总能听到阿娘的笑骂声，也总能听见父君爽朗的笑声。

　　不远处传来轻轻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了，枫娘止住了话头，瞧了瞧南明君，南明君摇头，枫娘知道他刚才说将雷劫打散是哄人，但此刻又无比希望那句话是真的。

　　枫娘轻轻搂住素夭，仰脸在南明君脸上落下一吻。

　　他们许久未见，她也很想念他。

　　南明君将她与阿素一起搂在怀里。

　　枫娘低头说道：“阿素，你父君的弓与我的羽翼本就是为了保护你，在我心里你父君占了大部，当年他离我而去，我本以为有你在身边亦可，但我还是很想他，舍你而去是阿娘的错。”

　　怀中的人不安的动了动，“不是，阿娘和父君都没有错。”

　　素夭忽而很害怕，她挣扎着想从怀里出来，但枫娘却死死按住她，“若非你灵力不济，我与你父君也难出来，阿素，你要好好的，阿娘跟你父君会守着你的。”

　　“不要。”

　　雷劫的声音渐渐清晰，箍着她的力气渐渐小了，轻柔的羽翼划过她的脸庞，身后南明君的声音传来，“爹和你娘走了。”

　　素夭跪在了地上，两滴眼泪打在了手背上，柔和的光芒始终萦绕在她身边。

　　光芒散去之后，素夭当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旁边站着的蓝染急忙过来，“阿素！怎么样？”

　　灵力随着雷劫四散而去，让她更难支撑。

　　素夭攀着蓝染的手臂，道：“带我去明珏那边。”

　　“刚才那是……”

　　素夭望向空中，“阿娘跟爹爹走了。”

　　蓝染缓缓抱紧了素夭，“有我们呢。”

　　他抱起素夭，四周群鬼虎视眈眈，却无一人敢上前，待他们到明珏身边，素夭掌心莹白的光浮现，她将那一抹白放在明珏眉心，莹白隐没，素夭勾唇笑了笑，低头亲在了明珏的眉心。

　　“我阿娘跟爹爹见到你了，爹爹说，你不如他呢。明珏，快点儿醒来吧，我等你许久了。”

　　旁边的亦欢说道：“会醒来的。”

　　素夭手指间捏出一团火焰，放在了颜亦欢的身上，“我不能让你再出事了。”，话一说完，她便轻轻趴在了明珏身上。

　　小桃跪在旁边，看了看蓝染，蓝染望向祭台，道：“长弓，你陪小桃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上面。”

　　西华君略带担忧，“你一人可行？”

　　“不行也得行，我得先将浥轻尘拉出来，这么拖下去，情势不好。”

　　现在实在不是个好状况，明珏尚不知能否醒来，他与长弓两个对付这许多人，怕是要完。

　　长弓道：“无瑟躲在暗处，那个和尚也不知是善是恶，你去久了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浥轻尘能拽出来就拽，不能就算了。”

　　蓝染看向四周，鬼众众多，像是如何都杀不完一般，“阿素交代的事，我一定要做。”

　　“搭上你的命，你猜阿素会不会答应？”

　　颜亦欢此时说道：“我在这里，不会让神君两人有事。”，她掌心中的火焰四散而去，在周围三里范围内冲天而起，圈出了一片安全的地方。

　　“两位快去快回，神君的火焰不知能支撑多久。”

　　蓝染看了看四周，火焰内的小鬼皆被焚烧殆尽，他放了放心，将折扇的扇骨拆下一枚递给颜亦欢，“若有异样将扇骨折断，我立时就能知道。”

　　颜亦欢点头，“快去吧。”

　　“放心，我家小妹难得有个放在心上的人，我跟长弓一定把他带回来。”

　　颜亦欢莞尔一笑。

　　那头，风云四起。

　　浥轻尘的剑尖刺破浥轻野的胸口，旁边的寒蝉立时从侧助力，明亮的剑尖之上覆了一层红色。

　　浥轻野伸手抓住长剑，寒蝉的长鞭缠上浥轻野的手臂，越勒越紧。

　　剑尖上的红色摇摇欲坠，寒蝉一手持鞭，一手绽放出曼陀罗花，红色的血打在了曼陀罗花上，瞬间消失不见了。

　　一见得势，肩膀上的长鞭倏然松开，寒蝉收起花朵便向下跃去，她只为心头血，谁生谁死，与她无关。

　　然而，浥轻野却在她即将逃走之时，将手上的剑碎裂成几段，一掌打在了浥轻尘的肩头，将他击飞了出去。随后，他长袖中钻出几缕黑雾，追着寒蝉而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四周黑雾骤起，寒蝉的长鞭打在黑雾上仍不能驱散，辩不清楚方向。

　　“想去救他？你以为这么好破吗？你拿到的破解之术真的能破吗？”

　　“能不能，试了才知道。”

　　黑雾散开，浥轻野走了进来，“寒蝉，你是我鬼域的人，当真要与我反目？”

　　“若你放青我自由，我愿臣服于你。”

　　浥轻野讽刺道：“没想到我鬼域中也出情种，真难得。”

　　“多说无益，动手吧！”

　　背后浥轻尘重新袭来，浥轻野将他也拉入这黑雾之中，三人成三角之势，他已成鬼王，即便浥轻尘与寒蝉二人合力也无法赢得半招，反而被浥轻野重伤一个。

　　寒蝉手上的长鞭已经断裂为好几节，浥轻尘费力将寒蝉拽出了浥轻野的剑下，寒蝉却浑身冰冷难耐，呵气为霜。

　　浥轻野缓步而来，威压步步逼近。

　　寒蝉想唤出曼陀罗花，但四周寂寂。

　　“刚才的雷劫，你猜是谁引来的？”，浥轻野的脸上微微挂笑，“两道雷劫，你猜，谁会死在雷劫之下？一人入魔，一人杀业过重，雷劫之下，神死魂魄消，今日，你们就都离不开这里。”

　　话毕，长袖一挥，裹着阴冷之力的旋风直冲浥轻尘的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