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欢愉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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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珣拿着黄金面具在脸上比划几下后，瘪着嘴递给李久。
李久打趣她，“怎么？不想戴黄金了。”
张珣摇摇头，小眼神暗含着失望，“不是，太大了，戴不了。”
说罢，她又从李久手里拿过面具，踮着脚往他脸上戴。
一股若有似无的暗香绕进了他的鼻尖，
张珣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完美！”
她顺手从兜里摸出了块小铜镜，在李久眼前来回晃，“好看吧？”
李久：“晃太快了，看不清。”
沧浪城一年四季，办过的灯会没有十场也有八场，唯独年末这场最盛大。
满城都是灯光，夜放花千树，戴着古怪面具的人随处可见。
张珣也想买个面具戴，去临近小摊一问，往日一文钱就能买的，今日竟翻了十倍。
她认真地问老板，“你是来抢钱的吗？”
老板闻言，高傲道：“买不起就算了。”
张珣苦口婆心同他讲：“你怎么能这样做生意呢？来，五文钱卖不卖？”
老板瞟了她一眼，对着后面顾客热情道：“先生，你手里这个二十文。”
那人也不讲价，扔了二十文给他，拿起面具就走。小贩喜笑颜开地接了，对着张珣，他又换上了另一个表情，“小姑娘，十文很便宜了。”
张珣负手离去，这种亏她不能吃，哪怕那个狐狸面具她真的很想要。
“小师兄，我们走！”
灯会自然缺不了灯谜，一条街从头到尾，搭了四个台子，每个台子上都陈列着店里最精致的花灯。
想赢花灯就要猜灯谜，不然千金都买不到。
张珣是个天生爱热闹的性子，踮着脚朝里望，想挤却挤不进去。
“想要哪一个？”李久问道。
张珣眼睛瞬间亮了，指着那朵做成七瓣莲形状的花灯，“那个。”
李久抬头望去，花灯挂在最高处，在夜风中轻微摇摆，像是荷逐碧波上。
李久轻声道：“好，给你拿。”
他侧着小半张脸看人，暧昧的余光从眼角泄下，被满街灯火一晃，只剩了点悠长的尾韵。
张珣还想再看，李久的背影却已没入人群了。
她挠着头，觉得小师兄刚刚像个男妖精。
李久侧头，又看见了个熟人，今天下午的大哥。
大哥牵着个娇小依人的姑娘，看见他，对他笑了笑，后面的圆脸姑娘也跟着对他点了下头。
李久颔首回礼。
新一轮的猜谜开始了，七瓣莲被取下放在桌上，作这轮的奖品。
周围的喧闹一时减弱，店主慢悠悠地念出谜题。
于疏扯了扯张蔚衣袖，指着街对面一处，“你看那是不是阿珣？”
张蔚眯着眼瞧了瞧，发现还真是。
他有些为难地对夫人道：“咱们难得出来玩一次，还是.....”
于疏好笑道：“行行，听你的。”
话说着她又咳了起来，一张脸咳得泛起了红，倒显出了几分好气色。
张蔚皱着眉轻拍她背，“说个话都能呛着，多大人了。”
于疏瞪了她一眼，扯回自己的手，大步朝着前街走去。
宽大的袍袖抬起又落下，没入大氅里，遮掩掉了袖口的那点血迹。
张蔚赶紧追人，“哎哟我去，错了，行不行？”
恍惚间，张珣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师父的声音，转头一看，却只有人流交织涌动。
李久拿走了最好看的那个灯笼，还得了不少小东西，惹得一干人艳羡。
周围的姑娘看着这长身玉立的公子哥，有伴的恨身边人不争气，长得不如人家就算了，猜谜都猜不过。
一群想挣表现的男人也很委屈，他脸上带那么大个面具，谁能看出帅不帅呀。
有小姐妹结伴出来的，大着胆子派人堵住了李久的去路。
少女一张脸鲜红欲滴，尤其是耳垂，在夜里极鲜明。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敢问公子大名？”
李久看着她这样，想到张珣。从小到大，倒是没怎么见她害羞过。
小姑娘的帕子都要揪出朵皱花了，小声道：“公子。”
李久声音清雅，瞬间润了小姑娘的心脾，“我家眷还在外面等着呢。”
小姑娘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李久将灯笼小心护着，递给了在人群外等着的一个蓝衫姑娘。
她没看清那位的脸，只见那清俊的公子从怀里掏出个面具，仔细地戴在了姑娘脸上。
目送着两人渐远，她方才回去和一干小姐妹报信，刚刚的那位，已有意中人了。
几人的帕子拧成了麻花，纷纷恨自己没早点碰到李久。
花灯会说是办一整晚，但大多人就是赶最早的一摊热闹。戌时才过不久，人烟就淡了下去。
张珣一路吃玩过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面具后的那双眼显出了点潋滟的水光。
李久问她：“困了？”
张珣点头又摇头，打了个哈欠接着道：“我们放花灯去吧，放了回去睡觉。”
李久头应道：“好。”
沧浪江从城边分了条支流进来，唤做□□溪。传说有情男女在江边放灯，可得溪神护佑，白头到老。
张珣对这些传说不敢兴趣，只想单纯过一把手瘾，反正她又没有情人。
两人一路而来，所见的都成双成对。张珣凑过去同李久讲小话，哪个姑娘和公子好看，哪对不配。
李久：......你倒也不必这么关注别人。
天上星河，人间花火。整条小溪都被花灯挤满，连溪水都散着盈盈的光，仿若上好的银缎。
有只蝴蝶从对岸飞了过来，在灯海中来回起伏，翅膀锻上流光，纯白无杂质。
张珣目不转睛地盯着蝴蝶，长长的翅睫闪动。
蝴蝶最终没有过岸，随着灯火离去。
张珣有些失望，眼睫半垂。
李久抬手抚上了她的眼，黑色睫羽在手心留下痒意，一闪而过的蝴蝶，终于留在了他掌心。
那一瞬间有抑不住的冲动。
他低头靠近，想吻她额头。
有旁人偷瞄他们这边，气氛一时旖旎。
张珣扒开李久的手，有些奇怪地问他，“你蒙我眼睛干什么？”她抱怨道：“我都看不见蝴蝶了。”
李久收回手，背在后面，面具下的颚线绷得极紧。
张珣提着莲花灯问他：“我是不是忘了许愿了。”
李久没好气道：“这溪管姻缘的，你又没有，许什么许。”
张珣嘁了声，觉得男人心真是海底针，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又不开心了。
于疏不太理解，自己一个几十岁的人为什么要混在一帮小年轻中间放花灯。
“张......”张蔚往她手里也塞了个，拉着她往前去，“走，放灯。”
于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成亲都这么多年了，还搞这些。
两个花灯并排着向前顺水而去，张蔚神秘兮兮地笑道：“我刚刚许了个愿。”
于疏觉得自己被噎了下，“这是保佑有情人的。”
张蔚挑眉，笑容里还有着几分少年气，牵着于疏往回走，“咱两也是有情人，再相爱个五十年不成问题。”
于疏弹他额头，“满嘴没个正经。”
张蔚捂着额头，“伤到了。”偏头那一下，眼里露出了促狭的笑，吻落在了于疏侧脸。
于疏瞪大眼，摸了摸自己的脸。张蔚跳到一旁，哈哈大笑。
整条河的光黯淡了下去，只剩了几缕，还在冷风里晃悠。
秦素云靠着棵树，目光落在那些被往拦住的花灯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一个和她岁数相差不大的青年坐在一旁的石上，半阖着眼，神色郁郁。
“什么时候？”秦素云问道。
今晚别人手拉手看灯，她没沾上半点热闹，还多了堆破事。
少年睁开了眼，瞳孔里的光闪烁，“过完年后，有大热闹瞧。”
他拈起一片叶子，叶作刃，带起一阵厉风，擦着秦素云耳边过。
堆叠在一起的花灯被叶子穿了孔，叶子染了火，又点了另一盏，火势眼看就要变大。
一道气劲擦着少年而过，削破了他的皮肤，有鲜血流了下来。掌风卷起水浪，火还没来得及起，就熄了下去。
少年舔了舔落在嘴角的血，笑得妖异。
秦素云冷冷道：“你主子没告诉过你别手贱吗？”
少年脸上的皮肉翻卷出一道暗红，他起身一拜，“到时候就我恭候尊驾了。”
冬日的夜大多时候是朦胧的，不论星月，都罩在模糊的光里。
夜已深，吴之余靠在窗边独酌，看着小贩陆续收了摊子，只剩了零星几家还留着卖不出去的灯。
他拢了拢身上的衣，将壶中酒一饮而尽。
长街的开头是欢愉，终局是落寞。
张珣左手拎着灯笼，右手抓着对联，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李久的房间。
李久正在换衣服，大半的脊背露在外面，已经有了青年人的轮廓，肌肉舒展有力。
“小师兄！”
李久脱衣服的手抖了一下，语气颇为咬牙切齿，“张珣，你是学不会敲门吗？”
他急急将衣服胡乱套好，面色略沉，耳廓的薄红被散下的发丝挡住，问她：“干什么？”
张珣也有些尴尬，“那个小师兄，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
她指着门，一脸诚恳道：“要不我现在去敲个门再进来。”
李久从牙缝挤出了两个字，“出去！”
张珣嘟嚷着出去了，“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门在她面前被重重合上，砰的一声，张珣也跟着抖了抖。
吴之余正好过来同李久谈事，看着在门外晃悠的张珣，问道：“阿珣是来找哥哥玩的？”
张珣扬起手里的火红给吴之余看，“贴春联。”
吴之余从怀里拿出个红色的锦袋，递给她后道：“先生现在有要紧事要同阿久谈，你不如先去找素云陪你。”
张珣望望门，又望望先生，方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
“那你们谈完，记得让他来找我呀。”
吴之余笑着摸摸她头，又塞给了她一个锦袋，和蔼道：“阿珣，过个好年。”
张珣拎着东西跑远了，吴之余看着她背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李久在屏风后换衣服，听见推门声，两道眉拧紧。
“你不能敲门吗？”
吴之余迟疑道：“那我敲个门再进来？”
李久:......
“先生怎么来了？”李久问道。
吴之余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缓缓道：“想同你讲些事，你大概是想知道的。”
李久抬头，扣着杯子的手不自觉收紧，“先生请讲。”
张珣没找见师姐，因为师姐被师父拉去谈事了。
路过的大师兄看见抱红纸的她，将她征做苦力，扫院子去了。
张珣握着扫把，内心十分后悔，早知道就不抄近路了。
扫完地，春联灯笼也挂好了，天色渐暗。
年夜饭一片祥和，唯一的闹剧就是周乌桕和张珣，两人在桌下斗法，最后张珣以一脚之力险胜。
李久舌尖压着口烈酒，吞了下去，从喉咙割过。
若是能醉，多停片刻也好。
于疏笑着给他舀汤，“少喝点。”
李久看向窗外，雪在空气中洋洋洒洒，染成了火光的颜色，温柔落下。
爆竹声响起，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欢愉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