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日落阳关

14、姐妹

　　其实在宫闱中绛霜便也没有什么事情了，因为平时她虽然说是太子傅母却没有真正的照顾过小孩的起居饮食。连探试的时间都又严格的规定记录，一时无聊便带着纸鸢在宫里闲逛。走到中宫殿的时候，看到门橼上紧紧被扣着，只有几个常规把守卫。她在宫道上抬头望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了句：“不知道那颗梨树长的怎么样了。说道梨树就想起姚氏姐妹了，还有陈氏姐妹都可惜了。”

　　纸鸢摇摇头搀着她往前面走去，只是之前祢雪几次说要进宫探望都被她回绝了，因为她一直不想公开她的身份。纸鸢见她现在提起了姐妹就又说了些在南诏的旧事，顺带将祢雪想要见她的事情又说了出来。绛霜的姐妹情被她撩动了起来，便说约在护国寺见面叙聊之类的话，护国寺是她除了皇宫第二个可以去的地方。

　　护国寺的大雄宝殿上，祢雪到了之后盯着上头巍峨庄严的佛座心想这个姐姐约的地方也跟她人一样乏味、呆板。见她来了，纸鸢连忙上前询问其是否要上香酬神。祢雪只是冷笑了下，拒绝说道：“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干嘛上香呀？我就在这里等她！”说着便在殿外的回廊坐下，挥着小扇四处寻望。纸鸢诧异的睨了她一样，欠身而退。

　　绛霜礼佛之后，出来看见她便笑道：“妹妹真是的，也不陪姐姐进去坐坐。”

　　祢雪起身笑道：“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打小就怕进什么庙呀观呀什么的。里面摆的像都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那倒是姐姐选地方不合你的心意了。”

　　“哪里，本来就是见姐姐，说说话的。在那里都可以。”

　　姐妹两人寒暄一阵，就是让后面跟着的纸鸢和不换觉得两人的关系不甚亲密。两人便挽着手朝外面的花苑慢慢走去，祢雪只是说她会在圣京长住下去。“长住圣京？”绛霜诧异问道。“对呀，齐泰将以前长公主府腾出来给我住了。反正他们长年呆在琅嬛的，我就暂时住那里。再慢慢的选地方，指不定会买块地，我自己去修个别院的。”祢雪笑道。

　　绛霜以为她还是想进入皇宫与敖冕有机会结姻而留下来的，但想想那些个皇宫姐妹的悲惨结局她便摇头阻止道：“妹妹，你一个女儿家离开父母孤身在外。上边连个照应的女性长辈都没有，会被人笑话的也不方便。”

　　祢雪这样听她讲来，掩嘴咯咯的笑了起来：“姐姐，你真变成老婆子了。你在南诏做事说话，风风火火，不拘小节。真是什么水土养什么样的人，你来着天朝也变成中规中矩的人了。”她退了几步，裙裾如花荡开，让绛霜看到了自己三年前的模样。

　　“姐姐，我留下来不过是想多见识见识。至从知道当年你嫁来之后，爹爹就从不管我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就是想干嘛就干嘛。这个机会多难的呀，我不留在这里好好玩玩，看尽圣京的风景？其实，我也不会留的太久，指不定就跟大哥一起返回南诏了。”她轻松的说说。

　　“那也随你吧，反正你也知道，现在什么都不稳定。尤其是宫闱，所以，姐姐虽身在圣京，也照顾不了你。什么事你就联系齐泰吧！祢雪，不是姐姐不想见你，而是姐姐现在情况不太好，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那还不是你自己个儿选的，祢雪听了心里一寒，想来这个姐姐是在提防自己吗？不让她去宫里一定是担心她有机会接近敖冕，但嘴上还是应了声是。

　　两人又说了会儿南诏家人的事情，便散了。绛霜回到马车里，看着祢雪踏上车朝山下而去，才又让车夫驾马而离去。

　　“小姐，我不喜欢二小姐。”纸鸢到还记得方才祢雪对她说的话，这个妹妹一点都不尊重姐姐。可是绛霜心里明白，自己如今的田地算是给家族丢了脸，失了颜面。还能指望像自己还在当皇后的时候，看的都是笑颜，听的都是好话吗？祢雪还能想着来见她一面，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只是长大了，有心事也不会跟我多讲的。”她靠在窗边苦笑了下，又补了句：“就是小时候，她也不喜欢跟我说话。好像只是喜欢安静的在角落里看着我和哥哥们玩，有时喊她她会来，但很多时候她都只会拒接。就只是那次知道我想嫁给敖寰执意要来圣京的时候，她冲我吼了几句而已。”

　　“您记得可真清楚。”纸鸢在一旁说道。

　　不是记得清楚而是和她的记忆片段本来就是很少，容不得她遗忘。

　　同样，前面马车里坐着的祢雪也在回忆，她作为家中第二位小姐，一直都受着这位长姐的压制。家里的焦点都在这位活泼大方美丽的长女身上，她身边从来都围着人，热热烈了的。她就是被忽视的对象，然后很小的时候，爹爹就教育她要做一个端庄的仕女，因为她长大了会嫁给天朝的太子，她听了很憧憬，不是太妃的荣耀而是可以有片能以自己为主角的世界了。可惜，这样的愿望就因为那时她生病不能前往天朝晋谒而改变了，而原因只有一个，这位长姐觉着那太子不错，要嫁给他。于是，她再一次被忽视和牺牲了。

　　想到这里，祢雪冷笑了下，望着车外荡荡的流苏说了句：“福祸焉知，如果是我嫁来天朝的话，指不定那位谋逆的皇后真就被斩首示众了。当老二最是可怜......好的要别人选剩了才留给你，坏的就直接是你的了。”她知道，当初嫁来的人是注定悲剧的，所以她庆幸那人不是自己。而她此次留在圣京的目的也并非绛霜想的那样是为了有机会再和敖冕有结姻的可能，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从她搬入前长公主府邸的时候，她便将宅子的门牌换了，另取了个名字叫一江阁。俨然成了，名流士子们交际的场所，府邸里日日笙歌、不夜欢愉，而南诏长公主欧阳祢雪的交际名号倒是很快便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