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烨凉惊魅》圣闲

2、章二

　　出东阁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耳边听得一阵娇笑声，江君佐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三个粉色宫装的少女围着一个高挑俊美的男子不知在说笑着什么。那男子注意到江君佐的眼神，回头对他一笑，突然就轻轻拨开其中一名女子的肩膀，直直向江君佐走来，一副见到熟人的样子大笑道：“老弟，是你啊，什么时候来的也没叫我！”然后回头对三名少女赔笑道：“我朋友来了，改天再聊！”
　　江君佐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男子长臂一伸，勾了他的肩膀就往外走。
　　这行为，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落跑”。
　　走出那三名少女的视线，身旁那男子才放下手，手中折扇摇晃的速度也快了几分，叹道：“女人真是麻烦，尤其是贵族女子！”
　　江君佐挑眉看向他。
　　这时他已猜到眼前这男子的身份，十有八九是易兴斋口中的“不孝子”，易二公子易君佑。
　　江君佐之所以对这个人记得比较熟，一来是路上早有耳闻风流公子的名声，二来是方才易兴斋的念叨，三来是二人有些巧合的名字。
　　“这位兄台高姓大名？方才借君一用实属不得已，要不要在下请你喝酒赔罪？”易君佑抱拳说笑，确实是个讨女人喜欢的俊美男子，就连男人也喜欢跟他称兄道弟。江君佐对他不无好感，抱拳回道：“在下江君佐。”
　　“江君佐！”易君佑惊道，“千叶流光江君佐！”
　　江君佐真没想到自己的名声这么大，只有尴尬地点点头。
　　“诶呀！”易君佑拍掌笑道：“我早听过你的大名了，你父母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啊？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你叫君佐我叫军佑，不如我们结拜为兄弟吧！”
　　真是个自来熟的人，江君佐有些不适地退开两步，易君佑似乎全然不觉，逼上前三步又勾住了他的肩膀，“你今年几岁，二十一有吧？不才二十三了，让你叫一声大哥不为过吧？要在烨凉呆几日？想去什么地方玩？烨凉我最熟了，有我带着你包准你吃喝玩乐样样尽性！”
　　“易兄，易兄……”江君佐无奈地抗争着，他的武功高强，却怕伤了这个千金公子，实在为难。
　　“别叫我义兄啊，叫我大哥就可以了！”易君佑笑道，“我只有一个哥哥，没有弟弟，有你这个弟弟实在不错，你有我这个哥哥也是福气啊！”
　　这人脸皮之厚让人汗颜！比易兴斋那只老狐狸还难缠的小狐狸！
　　江君佐咬咬牙，挣脱了他的手臂。易君佑手臂一空，怔了怔，随即又笑道：“阿佐啊，明天晚上雀屏居的晚晚姑娘登台献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多谢君佑兄美意，在下有要事在身，改日再谈，改日再谈！”江君佐说着便要开溜，却被易君佑一把抓住，“不喜欢晚晚姑娘的话，水灵也是不错的。”
　　江君佐几乎是咬牙切齿了，却还是回头微笑道：“不劳阁下挂心了，在下不好这等事！”
　　“难道你好的是另一口？”易君佑说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收回抓住江君佐衣袖的手，江君佐正要谢天谢地，又听易君佑道：“其实断袖并不可耻，我虽然不好男色，我哥哥却好这一口。”
　　江君佐手脚微颤，强忍着拔刀的冲动，忽然又想，不对，抬头问道：“你哥哥是断袖，又哪里来的孩子？”
　　易君佑奇道：“我哥哥哪里来的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那少年不是易兴斋的孙子……那也就是……江君佐神色一黯，含糊道：“没什么，是我误会了。”
　　“哦……”易君佑一颗心七窍玲珑，立刻也意识到江君佐是误会了什么，只是仍是觉得奇怪。“你看到哪个孩子了？我父亲就是喜欢收集这些娃娃，只不过他们都是在南苑活动，你看到的是哪个孩子？”
　　江君佐本不想回答，可是经不住易君佑一再追问，只能含糊道：“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头发只到而下，穿着白底紫纱的衣服。”
　　江君佐说到发及耳下时，易君佑便怔住了，随即笑道：“你看错了吧，这府里只有一个宫紫是短发，他已经被关在北苑三年了。”
　　“宫紫？姓宫？”江君佐听到这个名字，讶异地睁大眼睛。虽然他没见过那个名为宫紫的孩子，却隐约觉得他就是自己方才见到的少年。
　　宫是个极少见的姓，烨凉姓宫的，只有一家，三年前盛极一时的南月宫家。江君佐立时便想到了那个权倾朝野的显赫贵族。
　　易君佑将江君佐的表情尽收眼底，手中折扇再度展开，掩住口鼻凑到江君佐耳边低声道：“正是那个‘宫’。”
　　“你才到烨凉，想必就算知道名扬天下的宫南月，也未必听过宫紫的名字。蝴蝶公子，宫紫，啧啧，那简直是烨凉最美的传说。若非如此，我父亲也不会在杀尽宫家一百六十七口之后独独留下了他。”说起自家父亲的恶性，易君佑面色不改。一场灭门血案，他可以轻描淡写而过，江君佐的心口却忍不住一紧。
　　“唉……”易君佑叹了口气，眼底皆是惋惜，“只可惜，那孩子只侍寝了一次便疯了。那模样真真叫人心疼，一根根扯断自己的头发想要悬梁自尽，被救了下来，却从此不会说话了，成了个精致的木偶，没了生气。我父亲让人把他养在北苑，刚开始去看过几次，后来便再也没去看过了。我倒是曾见过他一面，四年前吧，宫家还在的时候，那时宫紫才九岁，我经过中庭时，便看到紫藤花架下站着个孩子，素白的衣服，一点杂色都没有，静静地站在那里，侧着脑袋淡淡地笑着，原来他肩头上停着一只蝴蝶……我是第一次看一个人看到发傻，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能笑得千花尽放，万物回春……可惜，真可惜了……”
　　可惜再也看不见那样的笑容了。易君佑连声说着可惜，却让江君佐心里浮上了愤怒和心疼，还有一种感觉，名为恶心。
　　“对了，你是在哪里看到宫紫的？”他记得招待客人的地方是西阁吧，客人不会去北苑的，那里太荒凉了。
　　“没有，我看错了。”江君佐皱眉说了一句，便匆匆逃离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拔刀。
　　若有所思地看着江君佐落荒而逃的背影，易君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终于转身，向东阁走去。

　　“父亲。”易君佑站在门口。
　　尚香正在帮易兴斋换药，左肩一道伤口狰狞地划下来，那伤口不算深，却也不浅，是易兴斋二十几年来受过最严重的伤了。
　　“怎么样？”易兴斋的眉头微皱，眼睛没有睁开。
　　易君佑走了进来，在他对面跪坐下。“江君佐的背上没有任何伤口。”他方才几番试探，如果他有受过伤，绝对瞒不过他。
　　听到这句，易兴斋的眼睛睁开了，看不出情绪。“不是他，还有谁会千叶流光斩……”
　　他身上这伤，正是千叶流光斩造成，时间是，四天前。那一刀劈开了挡在身前的一名护卫，仍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伤口，如果没有那个护卫，如今易兴斋已经是两个人了。
　　“就算江君佐会千叶流光斩，可是四天前，他还没到烨凉，这点雁信门的人来消息证实了。”易君佑道，“会不会是沈玉山做的？”
　　“哼，他没这个实力！”易兴斋冷哼一声，又道：“尚香，你说。”
　　尚香帮他把衣服整理好，退到一边恭敬道：“沈玉山奇门异术乃当时第一人，但是武术确实一般，那样霸道的刀气不可能为沈玉山所有。江君佐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但不排除路上的那个人并非真正的江君佐，毕竟雁信门的人对江君佐并不熟悉。即使此事并非江君佐所为，那也一定与江君佐脱不了关系。因为千叶流光斩的刀谱代代单传，如今正在江君佐手中。”
　　易兴斋神色阴沉，眼光落在那个木匣上，尚香意会地将木匣送到他手上。易兴斋手指动了动，终于还是打开了木匣。
　　不出意料，那里面是一朵黄金雕的莲花。
　　“想要我放过沈玉山……”易兴斋拈起那朵莲花，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那你们谁放过我！”
　　“父亲。”易君佑突然想到一事，“宫紫可还在北苑？”
　　“宫紫？”易兴斋被打断思路，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谁是宫紫，“你问他做什么，我很久没见过他了。”转头看向尚香，后者点了点头，“一直被关在北苑。”
　　“可是……”易君佑皱了皱眉，“江君佐向我打探宫紫的消息，当然，我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可是他说他看过宫紫，他还知道，宫紫的头发已经被剪短了！”
　　这件事，没见过宫紫本人，就不可能知道！而宫紫一直被关在北苑！
　　易兴斋盯着尚香，尚香忙道：“有二十四个护卫看着他，他一步都没有踏出西阁小竹轩，属下也一直盯着，小竹轩里除了江君佐，没有其他人！”
　　“去查宫家的所有家臣。”易兴斋冷冷下令。
　　“那沈玉山怎么办？”易君佑问道。
　　易兴斋冷笑：“沈玉山，他如今只剩半条命了，我等他来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