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48、第四卷 腰玉 八

　　八
　　魔烟越来越粗，最后完全散开了，剩下的一点痕迹，直指远处的山峦。
　　海边的山都不怎么高，可是乱石嶙峋，几乎没有可以攀爬的小路。
　　夏迦着急赶路，御空术使得有点不稳当，沿着山体往上飞，好几次差一点撞在那些横空突兀的暗红色岩石上。不过好在石缝间长着稀稀落落的马尾松。夏迦用足尖点在一棵棵松树的枝头，借着力量一下下往上蹿。
　　就要接近山头了，冷不丁一团灰扑扑的影子出现在视线里。夏迦心里“咯噔”一下，她听过一个说法，据说魔在未成形之前，都是一个若虚似幻的影子。
　　难道眼前的就是……唉，箭在弦上，不行也得行了，夏迦一声大喝“前面的家伙！我是奇异事务司的探员夏迦，立刻停止逃跑接受检查！”
　　这话一出口，夏迦自己也觉得像句废话，因为那个灰色的影子一点都没减速。
　　哼，给你点厉害瞧瞧！想着，夏迦伸手向怀里掏办案印章，然而摸了两下没摸到，才想起来，下午便衣出行的时候把印章锁在办公室抽屉里了。
　　这下，可又少了一成把握。
　　要知道，办案专属印章本身就是一件神器。在魔物面前，它代表了事物司的力量。叶摩曾经告诉过夏迦，说紧要关头的时候，可以使用印章调动天界的神力。现在想来，这神力大概就是用来加持在禁制上的那些能量。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屁用没有了。
　　就在这时，突然影子一下停顿住了，紧接着，像浓墨混入水中一样迅速膨胀起来，瞬间变成一大片黑雾，朝着夏迦蔓延过来。看样子是要把她整个吞进去，夏迦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手一挥，一道金芒甩了出来。
　　捆仙咒！
　　妖怪跟人类的法师相比，优势就在于灵力强大，施法不需要借助符咒，甚至一些低端法术挥手就来，连咒文也不需要。因此速度就快。
　　夏迦挥出的金芒撞上了黑雾，好像礼花似的在空中爆开，幻化出一张金光闪闪的大网，一下子将影子罩住了。夏迦手腕子一翻，一拽，金网一下子收紧了，中了！
　　竟然这么顺利就逮住了？！夏迦简直不敢置信，她连忙往回收网，然而，手腕上竟然没有一点沉重的感觉，只听“砰”的一声，金芒乱爆，大网消失了。影子又再一次蔓延开来。把夏迦整个人都给吞没了。
　　顿时，夏迦俩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哈哈，这叫水中捞月。”一阵低沉，含混不清的话音从黑雾深处传来，
　　夏迦吓了一跳，像个瞎子似的四下扭动脑袋，可是却找不出这声音到底是自何方传来。
　　“影子是触不到摸不着的，你怎么能捉得到呢？”
　　那声音又出来了，随即一阵风打着旋儿扑面而来，夏迦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连忙躲开。可是那气旋仍然不散，围绕着夏迦飘忽来去，夏迦左躲右闪，只觉得耳畔呼呼的风响。脑门子忽然一紧一紧地开始疼起来，胸口也闷得透不过气来。仿佛黑暗中有一座无形的“大山”朝自己压下来。
　　夏迦觉得不对劲儿，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迷幻阵。魔影没有实体，她怎么打也触不到对方，可是对方却可以左右她的神智。这仗没法打。
　　夏迦暗叫苦，只得猛念清心决，脑子一头胡乱思索这没形摸不着的东西，怎么有法治住它。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不对啊！如果真是一团没有实体的影子，又怎么能从自己身上偷走东西的？！
　　想到了这一点，一道亮光顿时照进了心里。夏迦有主意了。
　　刚刚出于对魔的恐惧，弄得夏迦有点晕头转向，几乎要忘记了这里可是海边！
　　大海，那可是像夏迦这样水族妖怪的力量之源啊！
　　夏迦默念起咒文，呼啦啦一股强风从海上席卷而来，顿时，乱石飞崩，沙土扬起，马尾松的枝桠摇摆着，敲打着发出咔咔的断裂声。这时候，夏迦机灵的耳朵透过噪杂捕捉到了一声轻微的闷响“砰”，那声音有点像是一只沙袋撞到了墙上一样。
　　打中了！夏迦心里一下子有了底，这东西果然是有实体的！
　　黑雾立刻消散了，一轮朗月和漫天稀疏的星斗又重新回到了夏迦的视线中。视觉一恢复，夏迦连忙赶到那声闷响的地方。海上来的大风，那力量当然是非同一般，刚才那一声闷响，这家伙肯定摔得不轻。于是夏迦骨碌着一双眼珠子四下搜寻。
　　奇怪的事情又来了。
　　明明是月朗星稀，小山顶上又没什么参天大树，应该视线一片良好，可夏迦却偏偏看不清。地面上似乎有一层奇怪的，看不见的雾一样，从树荫下，石头缝里从四面八方溢出来，把光都吸走了，到处一片朦胧。
　　夏迦启动召唤的咒语，把力量集中到右手之上，一颗柔白通透的流光石从她纤细的指尖上缓缓升起。在法力的催动下，珠子泛起一片耀眼的银光，好像一轮小小的明月。那股看不清的黑蒙蒙的氤氲之气被这光华一扫，缩水似的急速的退了下去。
　　就在这一缩之际，夏迦看见了！一道灰白的影儿“倏”一下逃走了。
　　夏迦一头扎出去，同时手一挥，把流光石也扔了出去，白光一路开道，立刻逼退了黑气，那个灰影子再也无所遁形，被照了个正着。
　　原来是一只灰毛长尾的小兽，但是跑得飞快，夏迦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它就顺着山脊间错落的岩石缝隙飞一般的溜走了。御空术不适合贴地飞行，夏迦换了神行术，如蜻蜓点水，点着岩石尖向前纵跃。
　　但即使如此也颇为耗费体力。一切耗费体力的事都是夏迦最不擅长的，再加上海边的山头岩石纵横参差，没多久夏迦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自从入了事物司，她不知多少遍诅咒这颗混血的水族心，每回到了关键时刻总给她拖后腿。
　　从前，每次她体能考试不合格，遭到大伙取笑，叶摩就安慰她“要知足，就凭这颗水族心，即使不修炼，随便也能让你活上个千八百年，别人羡慕还来不及？”
　　“哼，天底下长寿的妖怪多了去了，你就没有水族心，不一样活了上千年么？”
　　夏迦不服气的反驳，叶摩温温一笑，吐出一句噎死她的话“我是神。”
　　的确，无论天界承认与否，血族就是人间的神。是自称为万物之灵的人类，用最宝贵的鲜血供养的神，寿命与天地同齐。只要人类还存在，血族的气数就永不衰竭。
　　如此说来，叶摩大概不会真的出事吧。
　　一面累得几乎断气，一面脑中却停不下胡思乱想，这大概是夏迦最奇怪的毛病了。
　　冷不丁面前横起一块几十米的巨型岩石，那只小兽跑得太快了来不及绕开，一头撞了上去，一下就昏了过去。夏迦想也没想，挥手一道捆仙咒甩出去，把那个小小的身影困在了金网之中。
　　“哈！总算抓住了……啊！！”
　　还来不及高兴呢，夏迦忘记即使收了法术，她冲的太快，身体在半空中的刹不住车了！径直朝着那快巨大的岩石就撞了过去。眼见着就要满脸桃花开了，关键时刻，猛然一阵呼啸的风声从斜刺里冲出来扑向夏迦。
　　竟然还有敌人！这下完蛋了！夏迦不由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夏迦不但没完蛋，反而觉得自己腾云驾雾，飞了起来。
　　悄悄睁开眼睛，第一眼，她看见了漫天的星斗和那一轮贼亮贼亮的月亮。而四周，没有了巨石，没有了马尾松，也没有了那层讨厌的氤氲之气……
　　没错，她正在天空上飞行！
　　第二眼，夏迦低下头，看见了自己“坐骑”——天！她正坐在一头比骏马还要高大的灰毛巨狼身上。
　　巨狼四爪生风，在巨石之间，腾挪跳跃，硬生生的狼毛隔着衣服扎着夏迦的皮肉，一腾一跃之间她能感觉得到狼身上一节节骨骼筋络在错动，呼噜呼噜的喘气声从粗壮的胸腔里传出来。夏迦猛地一个寒战，刚刚奔跑累出来的那一身汗转眼变成了小冰茬。
　　眨眼的功夫，巨狼已经落在了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站定了。夏迦赶紧连滚带爬的从巨狼背上下来。灰毛巨狼紧跟着跃下岩石，片刻之后，又回来了，把嘴里叼着的一只小兽扔在夏迦脚边上。
　　夏迦努力稳住了神儿，低头一看，正是自己追了半天的家伙！此刻，这个灰扑扑的东西，被捆仙咒的法力束缚着无法动弹。夏迦顾不上许多，立刻一步抢上去拎起了小兽。
　　流光石又应着召唤回到了夏迦的身旁。耀眼的光芒之下夏迦看清楚了，这小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只吃得太肥的家猫。灰白相间色的毛皮，粗大的尾巴上有一节节的黑白环纹，再掉个个儿一看，脑袋活脱脱就是一副猴子脸儿。
　　“这是个啥玩意？”
　　夏迦皱起眉头，妖怪她见过不少，就是没见过长得这么怪模怪样的。
　　“这是个兔狲，是西域那边才产的稀罕动物。”
　　一旁有人接口道，夏迦一抬头，巨狼不见了，却见一个高大的男孩子站在那。
　　“啊！”夏迦大叫起来“早该想到，果然是你！”
　　狼族男孩喘着粗气，看起来刚才一番剧烈奔跑也累得够呛，
　　“刚刚你走的时候，我就有点不放心，这么荒凉的地方，你一个女生单独上山，实在是挺危险的，我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应该跟上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谢谢，你还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夏迦感激地咧嘴一笑“要没有你，这个兔子也捉不到手。”
　　“不是兔子，是兔狲，”狼族少年纠正道“这是一种世间稀有的猫。”
　　“是猫？！不是妖怪？”
　　“不是妖怪。”
　　话音未落，“砰”一声，夏迦把小兽丢在地上，她打小怕猫。
　　“你怎么认识这东西的？”夏迦摸摸手背，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老家在西北。我小的时候，这种猫在我的家乡遍地都是，现在让人类开矿修路闹得，这些动物也少了。”
　　“西北……原来是这样”夏迦这才注意到，狼族少年说话间也有一点和小舟一样的西北腔，不过跟小舟那个土包子比起来淡了很多。
　　夏迦点点头，若有所思，伸出两根指头弹了个封印在兔狲身上，封了它的法力让它逃不掉，接着就解开了捆仙咒。这玩意不解开，就会一直不断耗费夏迦的法力。
　　捆仙咒一解，兔狲立刻张牙舞爪地挣扎起来，还发出凄惨的猫叫声，夏迦赶忙后退两步，怕被它抓伤。怕毛茸茸的动物，这是夏迦的一大死穴。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水族没有几个不怕猫的。
　　从前叶摩在办公室收养过一只流浪的狸猫，个头大，爪子尖，两颗白森森的大牙，胃口也好，生吃老鼠，活剥鲫鱼。每次夏迦进出办公室都觉得那猫在盯着她，那眼神就像盯一条会走路的鱼。后来好容易瞅了个叶摩出差的机会，夏迦拿着扫把一顿乱打，把猫赶跑了。
　　少年看出夏迦害怕，笑了笑，“还是我来抓着吧”
　　说着就伸手想把猫提起来。
　　“不行，别动！任何人都不准碰嫌疑犯！”夏迦连忙阻止。没想到地上的兔狲忽然开口大叫起来
　　“你们这些下等的妖怪！胆敢阻挡我主人的大事，等着受死吧！”
　　果然是刚才那把破锣一样不清楚的嗓子。
　　夏迦蹲下，折了根树枝，捅捅兔狲，兔狲嗷嗷叫着破口大骂，夏迦这回看清了，兔狲的眼睛是妖异的暗红色，“原来是被俯身了。可怜的家伙”
　　“你主人是谁？是那个刚刚从禁制里逃出来的魔头么？”夏迦问道
　　“哼，”兔狲哼了一声，不回答，尽管一张猫脸做不出什么表情，但感觉上是充满了不屑。夏迦眼珠转了转“哦，我想起来了，你应该是个魔使吧？”
　　兔狲不吭声，但也没反驳。一旁的狼族少年好奇了“什么是魔使？”
　　“就是给魔头打杂的仆役。听说，那些成了气候的魔头身边都有些小角色，供他们差遣使唤。就像我们海里，只要鱼长得大了，身边就会跟上一群小鱼，平时替大鱼清洁身体，搜寻食物，大鱼吃食儿的时候它们也跟着沾光。”
　　“明白了”少年点了点头
　　兔狲似乎是生气了，使劲跃起来，想用爪子挠夏迦。不过它现在一点法力也没有，身上的封印像大石头一样压着它，才跳起来半尺不到就又跌了下去。趴在地上，肚子一鼓一鼓的像只青蛙，不过嘴里还是不客气
　　“你们等着，我主人很快就到，到时候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少唬人了，”眼见封印起了作用，夏迦也不那么害怕了，拿起小树枝敲打它
　　“不是听说禁制已经崩了吗，你主人要是有本事，早就出来收拾我们了，还用得着把你这么个没有道行的家伙派出来偷东西？”
　　“你别胡说！”兔狲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红色的瞳孔放出火焰般的光芒，然而就是没办法挣脱封印“我主人已经上万年没有驾临人间了，所以派我先来打前站”
　　“什么前站，我看是他闯禁制闯得没力气了，不敢冒头”
　　“你敢污蔑我主人，等他得到了腰玉，你哭都来不及！”
　　“腰玉？！”夏迦心头一动，难道说……那块玉片？！
　　其实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在故意激怒兔狲。她一早察觉出这个魔使是个脑袋缺根线的家伙，果然，一诈之下，这家伙果然就口无遮拦了。
　　“哼，就算给你拿到腰玉，这东西现在都碎成块了，有个屁用啊！”
　　“哼，主人自然有……”
　　兔狲说了一半突然闭嘴不吭声了，大概是发觉自己上了夏迦的当，被套走了话。兔荪不说话，夏迦的脑袋却开始飞快地转起来。
　　原来那块破片叫做【腰玉】。不，应该说，是腰玉的玩意身上的一部分。
　　可这腰玉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渠限令夏迦在三天之内把它拼出来，而刚刚兔狲又说魔头想要得到这个腰玉。那么听起来，这个玩意大概是个很厉害的法器，神物之类。不管是渠还是魔头都想要得到它。
　　不行，就这么一点线索，太少了。这个兔狲肯定知道不少东西，夏迦不死心，拿着树棍左捅又敲的，兔狲被捅得躬起了脊背，一身毛都炸开了，发出嘶嘶的喷气声，可就是死咬着嘴，叫都不叫。一旁的狼族少年看不下去了，小声说道
　　“这小东西是无辜的，不过是被俯了身，你何必这么折腾它呢。”
　　“怎么了！你心疼啊！”夏迦不高兴了“这家伙偷了我的证物，我还得找出来呢！”
　　“别用棍子了，我来试试”
　　少年说着上前抱起了有气无力的兔狲，在它身上摸了摸“它肚子里好像有东西”
　　“哦？”夏迦一喜，转头问“有刀么？”
　　“你……”少年骇然地看着夏迦。
　　“我开玩笑的啦”夏迦笑嘻嘻摆手“瞧你紧张的，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秦戎”
　　“哦，你好，我叫夏迦，事物司的探员，今天真的要多谢你！”
　　夏迦笑盈盈向少年伸出了手，少年连忙伸手来握，刚一碰上，忽然像触电似的一麻，低头，却见一根银晃晃的锁链已栓在了手腕上，链子那头连在夏迦手上。男孩愣住了，
　　“你、你这是干什么？！”
　　“这叫同心锁，除非我来解，否则你就是挣断了手臂也脱不开” 刚才还笑盈盈的夏迦，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脸阴沉，完全判若两人，
　　“老实交代，你跟渠那个家伙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