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4、第一卷 狐生 四 人间法则第

　　人间法则第三条：凡定居人间界之异族，视同放弃永生。
　　自从三界互通之后，在人间，妖怪们几乎完全自由了，想住哪，想同谁结婚，想做什么职业，都没有人干涉，甚至只要你有能力，组建军队，当总统当国王都没人管。
　　只有一件事不行，那就是禁止任何形式的修炼。
　　妖怪的寿命都很长，但是只要不再修炼，即便是天仙也有寿命到头的一天，来到了人间，就意味着不再有永恒的生命了。
　　奇异事物司的一项很重要的职能，就是监视妖怪们的修炼行为。一经发现，必定严处，而处罚的方法又根据修炼方式的不同，基本上分为三种：
　　第一种，偷偷吸取日月精华的，一次罚款五千元，如果你交不起罚款，没关系，蹲大牢。
　　第二种，偷吃珍稀灵药及各种灵兽的，先受一顿□□刑罚，再削减掉一半元神。然后连同第二条法则一起两罪并罚，蹲大牢。
　　第三种，以人类□□或灵魂作为采补对象的，死刑，斩立决。
　　夏迦刚当差的时候，曾经问过叶摩一个很傻很天真的问题：把锁妖塔的入口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又不让用法术赶路，光是车马来往就要花费很长时间，极其浪费工作效率，干吗不就近设置在市区里？
　　当时，叶摩先是以鄙视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然后慢悠悠说了一句话：
　　“你如果是牧羊人，你会不会把一群狼栓在羊圈旁边？”
　　夏迦被噎了个正着。从此她也知道了一件事——锁妖塔里关的，是一群比饿狼更狠的家伙。
　　不，正确的说，他们是一群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其实，三界互通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十年，妖怪们来到人间久了，受到人类社会的影响，心智已经成熟了许多，对未来生涯的幻想也越来越小了。
　　要知道，人类的电影和小说，那可都是教化妖怪的利器啊。
　　他们知道了拥有法力和异能不是件好事，不但不威风，反而会被当成怪物；也知道了吸血鬼最可怕的不是吸血，而是永无止境的孤独寂寞；更加知道了什么叫“欲成仙，天必诛之”。再说，天界的神仙名额就那么几个，老神仙不会死，新神仙也不会平白无故多出来。
　　一旦不再贪恋法力和永生，修炼就变得没有多大意义了。
　　于是妖怪们开始变得平庸和懒散，并且觉得像凡人一样朝九晚五，吃吃喝喝，偷懒耍闲，有空就谈谈恋爱，结婚生子，最后儿孙满堂老死终了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终究还是有异数。
　　“她来了。”典狱长的声音把夏迦从冥想中唤起。抬头，一袭红色身影从阴森的铁门里跃然而入。红衣之上，是一张绝色的脸――
　　玉石般脸孔上有两个小小的梨窝，刀锋一样纤细的眉秀丽又略带倔强，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浓密的睫毛下，一对精黄的瞳孔闪着幽光，像是能窥至人最隐秘的心底。如云的秀发松散随意的披撒下来，盛过一切美丽的饰品。唯一的缺憾是那一对尖尖的耳朵，因为被封印了法力而无所遁形的显露出来，破坏了一点美感。
　　“原来是个狐女啊。”
　　夏迦忍不住咂嘴。狐妖不愧是天生讨巧的妖怪，狐族上下，无一例外男帅女靓，拥有绝色的相貌，再加上绝顶聪明的头脑，自古以来便在人间混得如鱼得水。不过，这么聪明的种族，居然也会干出这种事来。还真是出乎夏迦的意料。
　　狐女见了一身官服的夏迦并不惊惶，只微微颔首，像寻常见面打招呼一样。接着大大方方坐下来。几个简单的动作，举手间竟然流露出难以言喻的风情，即使同为女性的夏迦，也不禁为之惊艳。
　　虽说从小在海底龙宫住过，不是没见过市面，可夏迦还是在心底里暗暗赞上一句——若是没了那一身盖满封印的刑服，活生生就是人类小说里面祸乱苍生的尤物啊。
　　从头打量到脚，还是难以把她跟几十桩人命案子联系在一起。
　　可是，一翻开卷宗，看见那些血淋淋支离破碎的照片，夏迦又再一次告诫自己，不能被这绝丽的样貌所迷惑！她，就是那个出租司机口中的“变态杀人狂”。
　　迅速调整好状态，夏迦开始例行讯问“叫什么名字？”
　　“阿笙。”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
　　“杀人。”
　　“杀了多少人？”
　　“九十八个。”
　　“为什么杀人？”
　　“采补。”
　　“尸体怎么处理的？”
　　“都扔在野外了。”
　　“具体哪里？”
　　“随便扔的，不记得了。”
　　“那些缺失的心脏都到哪去了？”
　　“吃了。”
　　夏迦皱了一下眉头，停止了发问。
　　如此流利的应对，显然就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夏迦忍不住抬头看一眼守候在旁的典狱长，后者耸耸肩膀表示无奈
　　“从半个月前她进到这儿来，已经换了三批人来审，每次都是这一套，多半个字也没有。叫我说就省得麻烦了嘛，反正过两天就行刑了，说不说都一样。”
　　夏迦又是一蹙眉。叶摩以前总是说，办案子不能随便马虎，尤其是犯死的大事，更要慎重，每一条罪证都要落到实处。
　　可是目前只找到了十几具人类尸体，并没有她所说的那么多。搜捕科那边推测其它受害人可能分散在不同省份，这还在查实当中。更何况，生吞人心，怎么看也不符合狐族采补的特点，这么多疑点，怎么可以不了了之呢？
　　可再看看面前泰然自若的狐女，夏迦知道自己无法再问出更多了，只得挥挥手示意典狱长带走。
　　叶摩曾经说过：想要从罪犯嘴里套出多少，得看你手里掌握了多少。
　　跨过问讯室的铁门栏，夏迦忽然觉得一阵胸闷，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感觉在一瞬间包围了她——仿佛是莫名的压抑感、混合了悲哀与疼痛的感觉交替而至，一颗心好像从身体里挖出来，被锋利的东西划来划去一样。
　　就像那些照片……
　　夏迦轻抚胸口，随着气息的逐渐平顺，脑中忽而蹦出叶摩说过的话
　　“高手办案，只要手一摸到卷宗，心里就会有感觉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感觉？
　　不会不会，夏迦自嘲的笑笑，估计是天太热了，要中暑的前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