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3、第一卷 狐生 三

　　再然后，一切都变了。
　　虽然大家都看不出这个普通的人类女子身体里面到底藏了多大的本事，但至少有一样她很拿手，那就是――压 迫下 属！
　　自从她来以后，每天都有办不完的公务，写不完的报告。除了看大门的老龟之外，不管男女老少，一律要顶着夏天的日头去出外勤。更要人命的是，这位林长官长着一张水泼不进，火烧不透，油盐不侵的万年冰封脸。无论你是讨好，是抱怨，是恳求还是愤怒，她哪一套也不吃。
　　这样地狱式的生活过了一个月。连事物司里的老鼠都受不了了——它们饭菜质量一落千丈，而且还不及时！
　　“决定了！回去就联合所有同事一起弹劾，一定要她滚蛋！”
　　“你说什么？”
　　司机一句话，把夏迦从愤怒的无意识自语中惊醒过来，扭头，发现对方正一手扶着方向盘，扭过脸惊愕的看着她
　　“呃……姑娘，你的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啊，没，没事，对不起，太热了，我有点头昏而已……”夏迦慌忙调整气息，把被怒火逼上额头的妖气隐去。
　　“这样啊，那我把冷气开大一点”对方体贴地道，顺手扭下了旋钮。
　　顿时，车内冷风习习，夏迦的滚烫的脸开始渐渐降温。她长长地出一口气。顺带瞟一眼路边，那些不得不在烈日下赶路的人们好像一尾尾脱水了鱼，无力的挣扎着。
　　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活着真辛苦啊……”夏迦轻轻叹息一口
　　“总比死了好啊……”司机突然接了这么一句，把夏迦吓一跳，连忙打量一下司机——
　　中年微胖的男人，如同这城市里千万个出租司机一样普通。黝黑的皮肤，皱纹堆叠的眼角，鬓间有些微霜，浸满沧桑的脸孔看起来很漠然。怎么看也不像有精神问题的样子，只是细看下，眼神似乎带着一股悲愁。
　　司机意识到夏迦看他，有点不自在“吓着你了吧，不好意思，咳，咳，我就是随便发发牢骚。”
　　“哦，没事没事” 夏迦忙别开目光。
　　沉默片刻，后者仿佛是忍不住似的，又小声说到
　　“因为最近……一个朋友去世了。”
　　“啊，对不起……”夏迦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人类跟妖怪不同，总是把生死离别看得很重。
　　司机突然长叹一声，“唉，说实话，小姑娘，你这么年轻，有二十了吗？大学刚毕业？活着的辛苦，你还不懂啊。”
　　小姑娘？夏迦由不得微笑。
　　没错，水族天生长寿，海里寻常一条鱼也能活个一百多岁，更别说水族妖怪。按这个说法，出身于上世纪初，目前刚满百岁的夏迦还真算是个小姑娘。
　　旦凡出租司机都有跟客人聊天的毛病，这一位显然也不例外，见夏迦微笑不语，似乎是对自己的话不当回事，他倒开始罗嗦起来了
　　“小姑娘，别怪我多说话，人生在世，生死不由己，去那么远的地方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夏迦心里好笑，但面上还是得应景一下“谢谢，我一定会小心的。”
　　谁想这个司机倒说起来没完了
　　“如今世道，人心险恶，我说了你别怪我。刚刚你上车时候，一听去郊外，我就不愿意拉，不过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大热天的赶路不容易，我才没赶你下车。我那个朋友，就是为了多赚点钱，拉一个客人去了郊外，结果再也没回来。过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扔在公路边，胸口整个成了大血洞，心、肝肺啊的都不知哪去了……听警察说，最近有个杀人变态在附近出没，已经有好些人遇害了，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还没抓着……”
　　夏迦心中忽地一凛，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东西，不太厚的牛皮纸袋被捏住，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
　　“……我那个朋友，三十出头的人，老婆刚给他生了儿子，满月酒都还没喝，人就没了……”司机的声音渐渐低沉，最后无声。
　　夏迦的目光掠过窗外，此刻早已远离市区，车窗外面是一片片麦田，麦收已过，刚割过的麦地呈现出一片枯萎的金黄。正前方不远处，是一片隆起的小山头，山脚下隐约看到一片新建的住宅小区，雪白的楼宇与周围的田野显得格格不入。十年前那里还是一片乱坟岗子，不久前被城市扩建的浪潮横扫过一阵，盖了几座新楼，但依然不减荒凉。这就是八里墩了。
　　这是夏迦最不愿意来的地方。
　　为了不引起怀疑，夏迦让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待车子走远后，才掉转身沿着土路向山上爬去。
　　事务司规定市区禁止使用御空，瞬移，缩地成尺等等疾行法术，这里是郊区应该无碍，不过夏迦想着心事，不由自主地就一步步走了上去。
　　小山不高，绿树葱郁遮蔽了烈日倒也凉爽许多，不一会，繁叶之中便露出一抹飞檐。再近一点，黛色的瓦檐，黄色斑驳的墙壁，朱红门柱上褪色的题字都一一映入眼帘。
　　这是一座小小的山神庙。
　　站在庙门口夏迦喘一口气，稳定一下因为爬山而跳地有些快的心脏。她的心脏受了水族的遗传，速度缓慢，体温也比人类低了许多，这样的体质注定了不耐剧烈活动。
　　但是，这并不表示夏迦没有力量。水族妖怪几乎都是天生的法术高手，夏迦也不例外。
　　庙门紧闭，并且布置了防止凡人靠近的禁制，而夏迦却只在脑中默想一遍咒文便轻松穿过了大门。
　　里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
　　没有神龛、香鼎，泥胎，只有一条被清冷水银灯照耀着的冗长通道。走到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冰冷铁门，黑色的门板上烙印着满满的咒文，这些咒文必须用特定的法术和器物才能解开。
　　夏迦从怀里掏出办案专属印章，碰了一下铁门，咒文就如水纹般波动起来，紧接着一道亮光闪过，“咣铛！”铁门应声而开。
　　还不等夏迦屏住呼吸准备好，一股阴风夹杂着无数细若蚊蝇的哭声就一股脑地迎面扑来，与此同时，一股浓重的发了霉的阴霾气味直冲夏迦的脑门。一瞬间，恍然有置身地狱的感觉。
　　虽然已经来过几次，夏迦仍然忍不住想打寒战。
　　这里便是事务司羁押囚犯的场所，不知为何，上界从来没有为它正式命名过，但私底下，大家都管它叫“锁妖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