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39、第三卷 脑虫 九 九 一阵

　　九
　　一阵鼓乐，丝竹之音传来，宛若天籁
　　烛光闪闪，香烟缭绕
　　有人在跳舞……
　　夏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刚刚她还像一尾鱼一样在狂风巨浪中挣扎，拼了自己磨练了六十多年的泳技才没有被巨浪拍死。谁知一转眼，浪没了，水褪去了，自己竟然站在一座雕梁画栋的大殿之上。
　　低头，乌木的地板刷着亮闪闪的桐油，干净的一尘不染，中央铺着织锦的地毯，显得无比华贵；抬头，梁柱上，金漆彩绘着祥云图案，正中央的榻上，一个巨大的屏风，上面绘着一副两翼生风，长羽飘飘的神鸟，看样子好像是凤凰；看四周，空旷的四壁，一重重薄雾般的轻纱帷幔低垂，亮闪闪的三足乌铜烛台上，几只巨大的牛油烛火光摇曳。
　　大殿当中摆着一副香案，供奉着鲜花果品，中间摆着一卷打开的竹简，旁边一个镂花小铜炉青烟袅袅。
　　到处弥漫着一股不知是花香，檀香还是什么的香气，沁人心脾。
　　如果不是自小住惯了海底龙宫见多识广，夏迦还真就被这华丽精美的大殿镇住了呢。
　　夏迦暗暗叫苦，按照之前几回经历来看，这定然又不知道是哪一世的记忆。她这次终于见识到人魂的强大，竟能存得下这么多跨越千百年的漫长记忆。以她那点小人书上学来的历史知识面，显然是不足以判断眼前究竟是哪个时代。不过当务之急她要思考的也不是这样。
　　这些记忆东一段，西一段的谁跟谁都不挨着，显然明本体小玉的神识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夏迦拿眼去瞅着前面那个翩翩起舞的人。
　　那人一身宽袍大袖的彩衣，头上带着五彩鸟羽的面具，一手持鲜花，一手持一束锦鸡尾羽，轻舒广袖，腰裙迤逦，旋转，腾跃，躬身……舞姿么，看上去有几分妖娆，又几分癫狂，但是却跟优美不沾边，倒是透着一股子诡异。怎么看也不像正经舞蹈，像什么呢……夏迦拧着眉毛琢磨半天，对了，她前些天下乡办一起妖怪附身人类的案子，见识过乡下一种叫“跳大神”的驱邪仪式，就是这样子！
　　那个神婆穿着一条条碎布拼起来的衣服，脸上挂着鬼怪一样面具，踮着脚，又唱又跳的就是这样的舞蹈。
　　夏迦没有出声，就站在那儿看。
　　没办法，在小玉的意识里，她只能当个看客。除非找到那只虫子，否则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记忆一个接一个的崩溃，消失。可是这几十辈子的记忆像大海一样，谁知道那虫子会在哪儿呢？
　　虽然说意识里面的时间与外界不同，也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时间过了多久，可是那虫子吃魂魄的速度夏迦可是领教过的，也不知道虫子吃到哪里了，再晚一会儿怕是这几十辈子的记忆就什么也不剩了。到时候就算抓住了虫子，小玉也没有生还希望了。
　　想着这些，夏迦急得嘴里都发苦。
　　好一阵，前面的人这才一支舞完毕，收了动作，来到香案前，深深拜下，再拜下，连拜三次，然后才摘了头上的鸟羽面具，脱下了那件五彩的舞衣。剩下一身素白的衣裙，再把一头披散的长发拿簪子束起来，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脸。
　　果然是小玉。
　　这时身后的大殿门轻轻推开，一个同样一身素白的小女孩低着头进来，对着小玉行礼，然后把她脱下的彩衣轻轻叠好，和面具一起捧了，转身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小玉一直看着对方走出去，缓缓地叹了一口气，盯着身后大壁上的屏风怔怔发愣，嘴里喃喃叨念着什么。那神情，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她面前崩塌了一样。
　　也不知道她在愁什么，难不成又是看上的男人跑了？夏迦胡乱猜着。
　　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小玉才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推开木门，外面一片水银般的月光洒下来。只见皓月当空，薄云清淡，月色掩映能看到一片远近错落，飞檐斗角的亭台楼阁。
　　夏迦是有些见识的，能有这样的规模，应该不是寻常王侯显贵的居所，多半是人间的王宫。
　　这时，守候在殿外面的两个白衣少女见小玉出来，立刻向她屈身行礼。
　　“大巫”她们对她拜道
　　小玉有些心不在焉的点头，眼神还是散乱地看向远处虚空的夜色。两个少女也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其中一个少女貌似询问的语气向小玉说了一句什么，小玉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了几句话。
　　夏迦愣了，她竟然完全听不懂她们的对话。除了第一句“大巫”，貌似是这个音之外。其余的话，每一个字，每一个发音，都像外国话一样。
　　呃不，这么说也不对，夏迦周游世界十几年，会说三四国的外语呢！而眼前这几个女孩的话比夏迦听过最绕口的外国话还难懂。听上去到有些像是南某些少数民族的方言。
　　夏迦忽然明白了，她们讲的是古语。难怪她这个现代妖怪完全听不懂。
　　不过，虽然听不懂，但夏迦凭着聪明的头脑也猜出了几分。
　　看小玉这一世的身份叫“大巫”，应该是大祭司之类。目前这个国家似乎是面临了什么重大的灾祸。大祭司一番舞蹈是向神灵祈祷，求庇佑，或者也有占卜的意思，然而得到的结果却是不好的。当下大家伙都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看小玉跟几个小巫女交待了一番之后，转而进入内室，夏迦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只见她换上了一身玄色披风，兜住了头脸，提起一盏小铜风灯，看样子是要外出。
　　果然，小玉从大殿旁门溜出，轻手轻脚沿着楼梯走下楼阁，沿着曲径幽深的长廊穿过栽满花卉的庭院。只见院子里四处栽种着美丽的奇花异草。即便是对花草一向有些研究的夏迦竟然看了一圈也叫不出几个名目来。虽然已经是夜晚，还是有很多花在开放，一股幽香在暗夜中浮动。一旁小溪潺潺流过，月光洒在上面闪闪发亮，犹如洒下了一片碎玉。
　　出了花园，小玉沿着宽阔的宫道穿过几道门楼，一路上没有看到宫人侍女什么的，而那些宫殿楼阁也大半都黑着灯，好像没有活人气一样。看上去阴森森。
　　一直到了了高耸的宫墙大门下，才有一队手持铜剑的卫兵拦住了她，她不慌不忙从腰间解下一块木牌，对他们说了句什么，那些卫兵便恭敬的向她行礼，然后放行了。看来这大巫的地位还是满高的。
　　小玉出了宫门，沿着印有车辙的大道一直往前走。只见大街上乱得好像刚刚遭到一场洗劫一样。四处是的杂物，垃圾，破家什，烂菜叶子，坏了轱辘的推车，散了绳的竹简……许多房屋都黑着灯，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不过却隐约听得阵阵哭声。
　　时不时有一队队扛着长戈铜矛的士兵匆匆跑过。还有些士兵推着一辆辆装满了檑木，滚石的车子经过。
　　夏迦看了一会，渐渐明白了，这是要打仗了。不，准确说，应该是有外敌来袭了。因为那些滚石檑木，全部都是守城防御的战具。
　　小玉用斗篷风帽遮挡了脸，行色匆匆，沿着大道一气走，一顿饭的功夫，来到了城门口。果然和夏迦猜测得不差，城门口两侧沿着城墙堆满了小山一样的防御设备
　　——成捆的箭矢，投掷用的长矛，像柴禾一样码在地上；滚石檑木每隔十几步就是一堆；一队士兵正扛着一排刷满厚重桐油的鹿角木，往城门外走去。几乎每个士兵的脸上都无一例外地流露出的恐惧忧心的神色，似乎是大敌当前。
　　城楼一角有个瞭望台，月色中，夏迦看到一位身披凯甲的将军立在那里。小玉拾级而上，一直来到瞭望台上。只见那将军身披暗红色牛皮铠甲，头戴神鸟铜盔，一张脸隐在了盔甲下看不清面目。但他一见小玉上来，立刻就迎了过来，急切地说着什么。
　　夏迦虽然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可是语气里的关切和焦急却是很明显的。看来这位大将军也十分关切占卜的结果。夏迦暗叹，这些人类还真是迷信得厉害，敌人都打到眼巴前了，不赶紧想招，还一门心思求神。
　　不过，当她看到将军伸出一双手把小玉紧紧拥在怀里的时候，才意识到他俩的关系，原来并不止是守城将领与祭司这么简单。
　　此刻，皓月当空，夏迦顺着两个人的目光，从瞭望台上看出去，只见城外一片狼藉，护城河边，到处是挖了一半的防御攻势。再往更远处一瞧，顿时吓了一跳。只见星星点点的营火，连绵成片，也不知道有几十里之广。
　　夏迦是见过打仗的。她曾经游历过许多战火纷飞的国度，亲眼见识过两军对垒。她粗粗计算了一下，那些连绵数十里的营火，起码得有三四十万大军。
　　刚刚跟随小玉穿城而过，看上去这城里的守兵大概也不过就是千把来人。千把人守城，想要抵御几十万大军？这下夏迦明白这城中人们为何是这副表情了。
　　这根本是一场必死之战。
　　然而送死在即，眼前的俩人却还在这儿腻歪。
　　这一世的小玉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端着的“大巫”的高冷范儿，而是小鸟依人状地靠在将军怀里。将军虽然看不到脸，可是单看着魁梧高大的身材，浑厚有力的声音，就是搁在当代人间，也绝对是鲜肉级别招女孩子喜欢的类型。两个人用夏迦听不懂的南蛮古语你侬我侬地嘀咕个没完。夏迦这个看客也不由得唏嘘起来。
　　这俩人，男的帅女的美，要搁在和平年代，那得是多让人羡慕的一对儿啊。可惜命运不济，沦落到一起下黄泉的地步。况且下辈子轮回还不一定能不能再遇上，唉……
　　又嘀咕了一阵子，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将军依旧持剑镇守在城楼上，小玉沿着来时路回到了王宫里，又回到了那栋画着神鸟图腾的殿堂中枯坐等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