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37、第三卷 脑虫 七 七 怎么

　　七
　　怎么又下起雪来了？
　　夏迦望着黑漆漆的天空，眼前是昏黄的路灯，大雪花上下飞舞着，路上的行人顶着这么大的风雪，一个个低着头行色匆匆。夏迦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赶。
　　不对，眼前的这条也路不是回家的路啊？
　　夏迦愣了，她想停下来看看，可是双腿还在不停地往前快步走去，等等……这腿不是她的！夏迦看着这两条腿，自己的腿自己还能不认识吗？长短，粗细，穿的裤子，鞋子，没有一样对的。
　　她想抬手掠一把额头上的碎发，可是手上却抬不起来，低头一看，怪不得，两只手各自拎着一个塑胶袋，里面装了蔬菜，水果，还有一些熟食。
　　这胳膊也不是她的，不对不对，这分明是另外一个女孩子。
　　巧了，正好经过路边停着的一辆车，夏迦迅速瞥了一眼汽车的后视镜，映出来的是一张和她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年轻女孩的脸。哎？这脸看着倒是有点面熟，好像才见过不久……哎呦！这不是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孩嘛！
　　夏迦终于想起来了，她现在是神识的状态，已经进入了女孩的头脑里。此刻应该是身处女孩的记忆里。
　　原来凡人的记忆是这模样的……夏迦有点小兴奋，她去过那么多地方，却还是第一次进入到凡人的意识里。有点像附在别人身上，以第一人的视角去观察别人的生活，别说，还挺好玩的。
　　她试着动动胳膊腿儿，却发现这四肢根本不听自己使唤。也难怪，又不是她的胳膊腿儿，当然是要听正主的使唤。
　　夏迦只好放弃，眼睁睁看着“自己”拎着两大袋食物快步走进了某个破旧的居民小区。
　　一进院子就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小玉，下班啦？”
　　“吆，买了不少菜啊！自己做饭？”
　　“今天过圣诞节，超市里打折，就多买了一点！阿宽这几天特别忙，我给他做点好吃的”她脆生生地应着，
　　“啧啧，阿宽还真是有福呢，有你这样能干的女朋友！”
　　哦，原来这女孩子叫小玉，还有个男友叫阿宽，看来她人缘还不错……等等，圣诞节？！夏迦心里一愣，这不就是昨天？
　　一转眼，小玉走进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拎着东西爬上了五楼，掏出钥匙打开门。
　　“我回来啦！”她高兴地叫了一声，然而，屋子里黑漆漆的，显然是没有人。
　　“啪！”小玉打开灯，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确实没人。她脱掉鞋子和外衣，拎着手里的袋子正准备往厨房去，却看见门口鞋柜上放着一串钥匙，下面压了一张写了字的纸。
　　“砰”一声，小玉手里的袋子掉在了地上。
　　纸上写着——小玉，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请原谅我。整整一年了，我换了那么多工作，还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我不属于这座城市，也配不上你。我走了，可能回家乡，也可能去别处。不要挂念我，你自己保重，希望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落款是一个“宽”字。
　　夏迦的阅读理解是弱项，刚看到一半，还没咂摸出意思来，就见小玉突然一扭身，穿上鞋就朝外面跑去。哎哎，你要上哪啊这是？夏迦心里头一个劲儿地叫着，无奈人家本尊听不见。
　　“这女孩是不是傻？不就为了一个男人，用得着么？！”
　　接下来的时间，夏迦眼睁睁地看着小玉跑遍了小区周围的每一条大街小巷，一遍遍地喊着“宽——哥——”直到喊得嗓子都哑了。
　　漫天的大雪一个劲落下来，眯的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和商业街的热闹不同，这一片街上几乎没什么人。想想也是，这里住的都是些人间的底层民众，忙活了一天，回家吃饭歇会才是正点，谁会去过什么劳什子洋节。只有小玉像个疯子一样四处乱窜。
　　跑不动了就走，最后走也走不动了，扶着墙大口大口的喘气，大颗的泪珠子扑簌簌地掉进雪地里。
　　夏迦此刻虽然只是一缕神识在小玉的意识中，可是她却能感受到小玉所有的感受，包括她的累，她心口的痛苦，她哭肿的眼睛和嘶哑的嗓子
　　不过夏迦觉得自己就像在最厌恶的八点档催泪肥皂剧一样。她不以为然，不就是个男人么，用得着这样么？
　　“啊，我想起来了！”小玉突然哑着嗓子叫起来“你一定是去那个地方了……”她咬牙拔腿朝前面路口跑去。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声从远处传来，夏迦顺着小玉的目光瞟到了远处。只见，往前几十米，这条小街的尽头是个路口，那边有些人在朝这边奔跑。
　　咦？这些人，这个路口，夏迦觉得这副情景看上去怎么那么眼熟？！
　　再一看，路口那边好像还有个车站……对了！夏迦猛一下想起来了，从这里再往前走一段，不就是上次那个“爬虫男”出事的地方吗？！怪不得这女孩被脑虫袭击，原来是因为她跑到了这里……
　　就在她明白过来的同时，突然感到一股不妙的气息朝着她袭过来，糟糕！夏迦刚反过神来，只觉得像被人擂了一榔头，脑袋一麻，眼前一黑，好像电影放了一半断了片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片黑暗，好像掉进了天地未开时的混沌空间一样。
　　夏迦看不到听不到，触摸不到，这大概就是自封了五蕴六识之后的感觉吧？夏迦猜测着。但是一片混沌中她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夏迦相信这不是自己的，而是小玉的感受。
　　时间仿佛也凝固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些声响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紧接着夏迦眼前突然又再次出现了画面——
　　竟然是一片古香古色的民居。青黛色的瓦片，高高翘起的飞檐，粉白的墙上是一大片日积月累雨水冲刷的灰色，青石板的地面，缝隙间有翠绿的苔痕。
　　突然，一滴水滴在了夏迦的额头，下雨了？
　　夏迦这才意识到奇怪的地方，四周一片绿色，这季节分明是春夏，刚刚还是昨天的回忆，这一会功夫怎么都到夏天了，小玉脑袋里的记忆跳转的也太快了。还有这民居，看上去似乎也不是这座城市中的景色。
　　就在夏迦还在琢磨这是哪里的时候。突然，一个身穿青袍马褂带礼帽的男人从画面中穿过去，一手擎一把油纸雨伞，一手里提着一包油纸包裹的物件。这是什么情况？夏迦有点懵了，这怎么穿越到民国了？
　　民国到现在都快一百年了，别说小玉，连夏迦都没见过是什么样，小玉怎么会有民国的记忆？
　　难道小玉是个演员，这是在片场演戏？
　　与此同时，本体小玉正在往前走着，不，应该是在跑着，她步子很快，而且有些慌乱，跌跌撞撞的，好像是着急赶趟要干什么。随着小玉的行动，夏迦在视线范围内四处乱瞅，瞅了半天也也没看见导演和摄像机啊！
　　就在夏迦还一门心思想找出摄像机来的时候，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周围的人怎么都在看她？
　　那个穿长袍马褂的男人，那个穿旗袍打油纸伞的女人，那几个靠在路边一身破烂，扛着扁担箩筐的苦力，还有路边摆摊买菜的老头，怀里抱着光屁股娃娃的大婶儿，怎么这些民国模样的人，都在拿眼看自己，哦不，是看小玉呢？
　　而且，看就看呗，怎么还指指点点的？指就指呗，怎么还咬耳朵嘀嘀咕咕的？那眼神，那表情，就像吃饱了闲着没事看别人吵架干仗一样。
　　难道，小玉衣衫不整？蓬头垢面？夏迦赶紧眼神往身上瞅，一瞅又愣了，小玉倒是没有穿得衣衫不整，只不过她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
　　没错，大红的裙子，上面描金绣线绘着飞舞的凤凰，祥云，花枝，正是新娘子才穿的喜服。
　　什么情况这是？
　　只见两只套了赤金镯子的藕白的手正提着裙子，露出一双穿了洒金绣花鞋的脚磕磕绊绊地踩着湿漉漉地青石板。跑着跑着，突然，脚底下一滑，整个人“扑通”一下摔了出去。
　　“哎呦！”夏迦和小玉异口同声地哀叫起来，这下摔得可真不轻，鞋子也掉了一只，裙子也磕破了，膝盖火辣辣地疼，头上戴的那些叮当乱响的珠翠钗环的也掉了一地，乌黑的一头长发散落到脸上。
　　就算没有镜子也知道要多丢脸有多丢脸了。
　　小玉，咬牙想爬起来，可是膝盖太疼了，使了一使劲儿竟然没起来。“哇——”的一声，小玉哭了起来。夏迦心底里叹了口气，想不到小姑娘看着清秀，哭起来声音怎么像老鸹叫似的难听。
　　这会儿周围人交头私语的声音落入了夏迦的耳朵——
　　“这是谁家的闺女啊？怎么回事啊这是？”
　　“是齐家的小闺女”
　　“哪个齐家？”
　　“后面街口开糕饼铺子那家”
　　“哦，是他啊……他们家这个事我知道，唉都是孽缘啊……”
　　看来甭管哪个时代都不缺爱好八卦的人群。托这些八卦群众的福，小玉哭了足足一袋烟的功夫，夏迦听了个大概齐。
　　其实事情也挺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说清楚：
　　民国这会还是父母包办婚姻的时代。
　　糕饼点心铺子的这位齐家小姐，自小许配给了对门开药材店的林家独生子，两家铺子门对门，这也算是正经的门当户对。两个人小时候也是青梅竹马的，可是长大了以后林家少爷去外地上了洋学堂。见多识广之后眼界高了，不想认这门亲事了。喊着什么婚姻自由，据说是跟自己一个洋学的女同学好上了。
　　老一辈的爹妈可不管这些，已经定好了的事，聘礼都早下过了，这会要是悔婚，这老脸在镇上就没法搁了。眼看快到结婚的日子，林老爹托病，把少爷从城里诓了回来，让店里的伙计结结实实地捆好了，准备到时候摁着脑袋跟齐家小姐拜堂然后送入洞房完事。没想到婚礼当天齐家的花轿都到门口了，林少爷竟然挣脱了绳索跑了。
　　齐家爹妈当街就发飙了，拉扯着林家二老理论起来。这也就罢了，问题是齐小姐可是从小就一直喜欢这位林哥哥的，盼星星盼月亮好容易盼到出嫁这一天，听说新郎官跑了，立刻又哭又闹掀了轿帘子就追出来。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怎么这么巧，又是男的跑了女的追？
　　听了街坊邻居七嘴八舌说出来的缘由，夏迦愣了，这不就跟刚刚的一幕一样吗？不过就是换了个背景年代而已。有没有这么巧啊？难道，这是小玉的前世？
　　奇怪，按说今生的小玉脑袋里不该有前世的记忆啊。
　　还不等夏迦细想明白，这小玉，不对，应该是齐小姐，终于止住了哭，抹一把眼泪，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不顾上找那只掉了的绣鞋，就这么光着一只脚，一瘸一拐地又向前跑去，留下身后一群嘴上唏嘘，却一脸看热闹表情的人们。
　　眼看着齐小姐一脚深一脚浅的跑着，眼看着那些黛瓦粉墙的房子被远远地甩在了后头，眼前的景物变成了翠绿的竹林，石板路也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泞小路，倒是路上的脚印车辙一直朝前延伸。
　　“林哥哥——你在哪里？你不要走！不要走啊……”
　　齐小姐嘶哑着嗓子喊着，可是回答她的却只有“哗哗”的雨声。
　　刚刚还是润物细无声的雨，这会儿竟然越下越大了。淋得女孩子从头到脚落汤鸡一样，她瑟瑟地抖着，没穿鞋的脚已经被粗粝的石头划破了，血和泥水混在一起，一步一个红色的脚印。可是她一瘸一拐的还在执着地朝前走去。
　　切，就为一个男人，值得么？夏迦再次不以为然地鄙视。不过她也好奇齐小姐这是要上哪找人去。
　　突然，前方响起了一声“呜——”，好像是汽笛声。齐小姐听见这个声音，本已经筋疲力尽的身体突然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振作起来，朝着这个声音奔过去。
　　绕过了翠竹林，果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车站，一条喷着蒸汽的老式火车已经缓缓开动起来。月台旁边，停着一辆空的马车，看地上还没被雨水冲掉的车辙，应该是刚赶过来的没错。
　　看来这齐小姐也是够拼的，追对了路，可惜却终究是晚了一步没逮住人。唉，夏迦也跟着叹息一声
　　“林哥哥……”齐小姐喊着，又想去追火车。夏迦虽然没坐过，但也知道，按说，那年月的蒸汽火车刚启动的时候速度很慢，人跑快点想追上去也不是不可能。可问题是齐小姐已经追了这么远的路，实在是没劲了，勉强跑了几步，就双腿一软，跪到了地上。实在跑不动了，她胸口起伏剧烈地喘着气，连喊也喊不出声来了，只能张着嘴，流着泪，眼睁睁看着火车越开越快，眼看就要从视线里消失了。
　　这会，夏迦隐约看见有个人从车门的位置探出半个身子来，遥遥地看向这边。夏迦也有点怒了。
　　都追两回了，这是什么男人啊，连个面也不敢露。
　　正想着，突然，一阵迷雾从四周腾起来，眼前的景象，竹林，火车站，以及远去的火车都变得模糊了。不，不是变得模糊，是消失了！就好像掉进了牛奶缸里一样，眼前的一切都生生的变淡，然后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夏迦先一愣，随即意识到，是本尊的意识出问题了！
　　封印开始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