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36、第三卷 脑虫 六 滨海南

　　滨海南路传说是这座城市里中最贵的高级别墅区。
　　面朝大海，背靠青山，没有高楼，只有被高大树木包围下的一栋栋独立的大宅子，曲径幽深的院落，还有一队队摆着扑克脸来回巡逻的保安，没有预约连小区大门都别想进去……一切都让人感到这里的高门什么什么深。
　　“哎，夏迦，你别走那么快，我们又不认路……”
　　夏迦走在最前头，大步流星，尽量跟后面的黄精绿萝他们拉开距离。
　　除了她和程老大以外，其它几个妖怪都是第一次来这里，这几个家伙一路上伸头探脑，大呼小叫不说，还不停地用手机拍照发朋友圈，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没见识的土包子。
　　没走多远，一栋充满土豪气息的大宅子出现在一片苍松翠竹的掩映下，门口的黑色大理石地面的一角刻着一个阴阳鱼的标志，这就是法术联盟的本部了。
　　两个穿黑西服的男子站在黑色大理石的门口，夏迦把事务司的名牌递上去，男子微微一点头，给一行人开了大门。
　　一副富丽堂皇的大厅展现在众人眼前，高级石材的地板和廊柱，配上暗雅的垂地窗帘和考究的古董摆设，让这帮连高级会所都没去过的土包子们顿时咋舌。
　　可是一脚踏进去，身后的几个人纷纷发出一阵异样的声息。绿萝轻轻地“啊”了一声。夏迦回头拍拍她的手，“不用怕，这里下了禁制只是为了防止发生法术打斗，不是为了捉妖”
　　“可是他们连五行遁法都封了，我可有点没底儿”绿萝小声嘀咕，木本精怪就是这样，一旦被封了土遁，断了退路就会很紧张。
　　“傻瓜，万一有点什么的话，从大门跑出去就是了，没人会怎样你的”夏迦笑了。她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会选择在法术联盟里解决食魂虫的事情。
　　这座大宅的基底下面埋藏了镇物，封了五行，大部分法术都不能在这里施展。除了可以使用一些封印，祈福，招魂之类的简单法术之外，无论是使用法术攻击还是逃逸都不行。所以食魂虫再有通天的本事，到了这儿也就跟到了监牢一样，跑不了了。
　　由黑衣男领着穿过豪华的大厅，上了电梯。这帮家伙也是有钱烧得，一共就三层楼还安了电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顶。一出电梯门，就是一间铺着波斯地毯四面包着豪华软装的雪茄房。一上午迟迟没露面的林长官此时正和一位穿道袍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说着话。
　　“林长官好！”几个人纷纷上前行礼问好，林子站起来微微点头，接着一指身旁的老者，“这位是法术联盟本埠的负责人，清远道长”
　　接着又向道长介绍“这几位是我的属下，负责本次食魂虫事件”
　　事务司几个人赶紧又向清远道长行礼问好。清远道长也以道家礼节还礼。夏迦之前没见过这个清远道长，估计是在董真人那个老头子退休之后新上任的，看上去年纪应该不到五十，当然，道家驻颜有术，也不好单从面相上推测。看着他目光温和，倒也不像那些老派法师那样对妖怪心存排斥，至少面上是这样。
　　“各位，辛苦了！想必大家知道，今天叫大家来是为了解决食魂虫的事情。事情紧急，那么贫道就简短截说”清远道长说话不打官腔，倒像是个挺实在的人
　　“食魂虫流窜到了本市，从昨天到现在，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已经有三个人先后受害，前两个人已经死了。这第三名受害者目前还活着，想必各位之前见过她，也应该有推断。我们联盟的法师刚刚已经查验过，这个受害的女孩子应该是个有先天灵力者，她在意识到魂魄被外力吞噬的时候，自己封住了五感六识。我们推测她的目的应该是想要抵抗食魂虫的吞噬，但这样一来食魂虫被封在了她的身体里。基本上，她的身体现在可算是一个容器，或者说牢笼。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但也并非是完全的好事”
　　道长略微一停顿，看了看众妖怪的反应，又继续道
　　“食魂虫狡猾，而且能隐遁，之前屡次袭击人，却无法将它抓住，那么现在我们有了这个机会。但是却也需要面临的选择。我们的法师研究之后提供了两种方案，现在跟大家参详一下。”
　　听他讲话如此客气，夏迦突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把身子往旁边偏了偏，看了一眼身后的程老大。后者也是常跟法术联盟打交道的，深知他们的行事风格。果然，程老大的眉头也隐约皱了起来。
　　只听清远道长继续说到
　　“第一种方法，是用法力强行解除封印，同时将外力灌入女孩的泥丸宫中，把虫子逼出来。这座房子四处都有禁制，只要虫子离了人体，在禁制中它无法遁逃，我们就可以将它捉住。但是这样一来，受害者的魂魄可能会受损，至于损伤的程度，我们目前也无法估计。这个方法虽然可以保证抓到虫子，但是却是以牺牲生魂为代价。”
　　“所以我们的法师又提出了第二个方法，就是施法者以外力将自己的神识注入到女孩的泥丸宫中，一方面保护女孩的魂魄，一方面搜寻食魂虫，并且将它逼出体外，或是直接从内部解决它。这个方法可以把受害人的损伤程度降到最低，但是却对施法者颇有危险。因为哪怕只有一丝神识受伤，魂魄也会受损。”
　　“好了，两种办法都已经说明，不知道各位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清远道长说完，还是目光温和的看着大家伙，好像在等待学生踊跃发言的老师。
　　夏迦扭头看了一眼程老大，刚好对方也看向她，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心下都明白了。
　　这明摆着是要事物司的人替他们去送死。
　　第一方案会牺牲受害人。不用说，法术联盟肯定不会背负这种让人魂飞魄散的责任。可是采取第二方案，又有可能会牺牲他们自己人，他们不想自己人受伤。因此才把事物司的人叫来。反正都是妖怪，又没有魂魄，随便牺牲一下没关系，大不了变成白痴从头再来。
　　怪不得刚刚说话那么客气，夏迦冷眼看了一眼长官林子，只见长官大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然是一早就知道了。
　　这个臭女人，果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屁股坐在事务司里，胳膊肘却拐到人类那边。夏迦心里气哼哼的想。
　　半晌，谁也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事物司众妖怪也不傻，稍微用点脑子想想，都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一个个低头耷拉脑袋装傻充愣。林子的目光一个个从他们头上扫过来，扫过去，硬是没一个人抬起头来。
　　看了半天，林子大概也知道这帮家伙是不可能自告奋勇了。叹口气，半是自言自语地说“唉，如果一时半会决定不下，这个女孩也坚持不了太久了。她的灵力并没有足够大到能一直维持封印，一旦灵力耗光，恐怕她还是会被吞掉……”
　　“我去”
　　冷不丁一个声音冒出来，是夏迦。她用力掰开死命拉着她的绿萝的手，站起身来。
　　“我去，”她看着林长官，又瞟了一眼旁边脸上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清远道人“说了这么多，你们不就是想让我们几个去冒这个险吗？行，我去”
　　“夏迦！”绿萝忍不住叫起来“你怎么那么傻！人家都不开口，你充什么大头！”
　　夏迦一摆手制止了她的话，轻声说了一句“总要有人来做的，而且……”下面的声音渐小，绿萝也没有听见她说了什么
　　眼看着夏迦出头替大家解决了这个麻烦，清远道长的脸上立刻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也不在乎夏迦嘲讽的语气，当下，满面笑容地朝夏迦行了个道家礼
　　“感谢夏迦探长的义举，救人要紧，贫道就不说那些客套的了，夏探长请随我来。”
　　说着，他起身走到一面被豪华织物包裹的墙壁上，伸手在某处一按，顿时墙壁上弹起了一扇小门。清远道长朝夏迦做了个请的姿势。在一片唏嘘声中，夏迦随着清远道长迈进了那扇小门中。
　　刚刚谁也没听到的话，她说的是：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也没什么可记住的……
　　一进入小门里，光线立刻暗了下来，前方是一条狭窄的仅能容一人行走的暗道。
　　夏迦是妖怪，黑暗中视物的眼力自然没有问题，她瞅了一眼前面带路的道长，只见道长也在黑暗中行走自如，虽然没见他显露出法术，但光是这一手，也能看得出他的修为确实不低。
　　这暗道似乎在从墙壁里生生凿出来的，估计是在买下别墅之后偷偷修建的。夏迦看着脚下一路下坡，明白了，这是通往地下室的路。这帮家伙的心思太重，好好的修条暗道就得了，偏偏修在墙里面，而且开口不在一层反而在最高的三层。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帮道士法师的防着密谋什么事的时候被仇家摸上门来偷袭了，留下来逃跑用的。
　　夏迦胡思乱想的功夫，前方突然出现了亮光，原来是走到头了。
　　暗道走到尽头又是一扇门，不过这扇门已经开了，有灯光从里面照射出来。夏迦走了进去，眨眨眼，适应了光线的变化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屋子正中的那张病床以及床上的人。
　　那不知姓名的女孩就像今天早上见到时一样安静地沉睡着，夏迦扫了一眼女孩头顶的生命光环，只见那诡异的蓝色比今早见到的暗了许多。现在夏迦明白了，这颜色定然是灵力散发出的色彩，暗淡，说明女孩的灵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看来道士说的不错，她的封印真的快要失效了，到时她的魂魄恐怕就要被吞掉了。
　　夏迦看着女孩清秀的脸庞。那一声微弱的“救我……”仿佛又在耳边回响。
　　这女孩虽然有点灵力，但也只是凡人一个。按说这样的人与夏迦不可能有交际。可是茫茫人海中，那只求救的灵蝶却偏偏寻上了夏迦，女孩留在灵蝶上的那一声呼救，在夏迦听来充满了对生命的不舍。这让夏迦莫名地对她产生了同情，哪怕冒着危险也要想办法救她。
　　“这位是事务司的探长，夏迦小姐。这位是我们联盟的高级法师无尘先生……”
　　只听清远道长介绍，夏迦把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这才注意到密室里还站着两个黑衣法师。两个人都佩戴着联盟的徽章，一个是年纪约莫六七十岁的老法师，身后站着个年轻小伙子，看样子像是师徒二人。
　　小伙子有点拘谨地对夏迦躬身行了个礼，中年男人看了看夏迦，只是略微颔首。夏迦顶讨厌这些端范儿的老派法师，看在道长介绍自己的份上才对他也点了点头。
　　清远说话的时候眼睛看了看沉睡的女孩，眉头皱了一下“一会儿的功夫，这光环又淡了一些，看来她的灵力快要耗尽了”
　　说着又扭头看了一眼夏迦，见后者点头。便转而对老法师说“事不宜迟，无尘先生可以开始了”
　　“等一下”老法师说着走到夏迦身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忽然目光一怔“你是半妖之体？”夏迦没说话，给了对方个“这不明知故问”的表情。老法师眉头皱了一下，沉吟起来
　　“怎么，无尘法师有什么问题吗？”清远脸色有点变，无尘看着他，张了张嘴，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夏迦冷冷撇了他一眼“有什么直说好了，我既然来了，就不怕有事”
　　无尘顿了顿，这才说“刚刚清远道长想必已经跟你说过，需要让你的神识进入她的体内，捕捉食魂虫，这样做有一定危险，一但你的神识被食魂虫吞噬……”
　　没等他说完夏迦就有点不耐烦地道“知道，我有可能会失去记忆，会妖化”
　　“不，恐怕不只是这样”无尘法师摇了摇头，“若你是寻常妖怪，那最多会失去记忆，会妖化，法力也会衰退到原始状态。可是你是半妖，就有点麻烦了”
　　“怎么个麻烦法？”夏迦看无尘的脸色，似乎不像是在瞎说，
　　“半妖，就是有一半的人类血统，神识自然也就跟纯粹的妖怪不一样，”无尘盯着夏迦
　　“你的意思是说我有……魂魄？”夏迦吞了口口水，妖怪是没有魂魄的，但是拥有一半人类之血的半妖到底有没有魂魄？这个她倒真的不清楚。
　　“也不能这么说，半妖的情况比较特殊，”无尘摆摆手
　　“一般半妖在出生的时候，身体发肤一切与凡人无异。既然无异，那身体里便是有魂魄的。但是随着年龄增长，等到身体开始妖化之后，体内就会结妖丹。妖丹与人魂相冲，两者会互相争夺对身体的控制。所以那时候半妖的身体会在人与妖之间不停转换。但是随着年龄增长，妖丹的力量终究会强过人魂，会慢慢把人魂抵消掉。至于夏迦小姐的年龄，我妄加推测，应当仍在青年，所以你体内的人魂很有可能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如果你现在的神识被那虫子所伤，可能会有危险。”
　　“你是说我可能会死？”
　　无尘摇摇头“那到也未必，老夫也只是略知一二，毕竟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这也仅仅是理论推断。又或许，你的人魂已经所剩不多，那么生命应该无碍，但是也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变成一个新的个体。”
　　变成一个新的个体？夏迦把这句话叨念了一遍。
　　无尘大概以为她不明白，又仔细解释道
　　“也就是说，世间就再也没有现在这个你了，不但你过去的经历会消失干净，甚至是你现在的样貌和身体，都会发生改变，变成一个新的个体。当然，还有可能是更坏的情况——你会和那些人一样魂销魄散，然后……”无尘没有再说下去
　　夏迦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眼前划过那个像巨大爬行生物一样的男人。太恶心了，呸呸，她才不要变成那样子！
　　无尘看到了夏迦脸上的表情变化，大概以为她怕了。毕竟夏迦虽然有六十多岁，可是按照妖怪的年纪，还是个小姑娘，心性不成熟，逞一时之勇，过后肯定还是会怕。于是他缓声道
　　“夏迦小姐能够为了救人不顾危险挺身而出，无尘非常敬佩，但是也不得不把利害说在前头。你若是觉得太过危险，大可以讲出来，我和清远道长再另做打算……”
　　说来这个无尘也算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本可以什么也不说，让夏迦去送死就行。可是他却一点也没有隐瞒，把可能发生的危险全都说了出来。倒是一旁的清远一听说横生枝节，脸上顿时开始显露紧张担忧，眼睛直朝着夏迦脸上瞥去，生怕夏迦反悔。夏迦把这两人的言行都看在眼里，倒是对这个老派法师有了一丝好感。
　　她深吸一口气，干脆的一口说道“想好了，没关系，开始吧”
　　见无尘还在迟疑地看自己，她咧嘴一笑“如果真的出现了最坏的情况，那么几位，可不要手软哦！”
　　无尘身后的年轻小伙听了这句，大概是脑补了什么，顿时脸变得煞白。无尘这才确认了她是真的决定好了，于是点点头，一指身旁空着的另一张床，“那么夏迦小姐，请吧，我现在就施法为你打开入口”
　　夏迦一摆手，“不用那么麻烦”，她略微闭目凝神，几个呼吸过后，一缕灵光从她的头顶冉冉腾升了起来。绕着空中飞了一圈，落到地上，顿时，又变出一个夏迦来。
　　夏迦再次睁开眼，两个一模一样的夏迦一起冲着无尘法师咧嘴“法师，请带路吧。”
　　无尘顿时一愣，面上表情变得有点不自然。就是那种明明被震惊到了却想极力掩饰着的表情。
　　为啥呢？
　　一般情况下，人类修行者很少让自己的魂魄离体出窍，因为太危险。
　　魂魄一离开□□就变得很脆弱，万一遇到个强敌，打斗起来，不小心磕磕碰碰的，魂魄受一丁点伤，本尊就会受到重创。而□□没有了魂魄驻守，就成了一栋四门大开的房子，万一飘来个阿猫阿狗的再给把房子占了，本尊回来可就没地方了。
　　那有人问，难道就没有万全的办法了吗？
　　当然有。就是把魂魄分开来，让一部分魂魄驻守□□，该干嘛干嘛，另一部分魂魄出窍，去办想办的事。这就是传说中的“分身术”。这可是非同一般的高深法术，传说中只有神仙才能练就的。修行者想能做到这一点，也得修炼到了接近地仙的水平才行。许多妖怪，异族，哪怕已经有了通天彻地的本事，也未必会使用分身术。
　　夏迦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这一点。所以一向有些瞧不起妖怪的无尘才会如此震惊。
　　当下老法师不再耽误，赶紧掐诀念咒，一手放在昏睡女孩的额头上，一只手指向两个一模一样的夏迦。
　　这时左边的夏迦向前迈步，又再一次化成一道灵光。另一个夏迦则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观看。
　　不说外面这个，单说神识化作灵光的这一个夏迦，只觉得一股灵力从老法师的手指飞出，好像软绵绵的云朵一样将她托住了，推送入昏睡女孩的身体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