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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卷 脑虫 三 三
商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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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商业街往东走一个街口，就是乾坤大街。这是一条很短的步行街，但也热闹非常。不同于商业街的高楼林立，这条街上都是小商铺小饭馆什么的。今天过节，人流不少，商家们也都为了多赚点钱，整条街都灯火通明的。两个人沿着街走了一会，夏迦就看见了，南面街口的路灯底下，坐着两个黑黝黝的身影。
瞎子天眼和聋子天耳哥俩一人裹着一件满是破口露着棉絮脏得看不出颜色的棉袄，俩人身上，连同面前摆着的破搪瓷缸子里都落满了雪花。也难得这哥俩儿这么敬业，这大雪夜的还坚持摆摊。
“两位大师，半年没见别来无恙啊！”夏迦拉着绿萝走上前问好，绿萝不认识天眼天耳，被他俩的邋遢样子吓的连忙后退，要不是夏迦拽着她早就跑了
天耳似乎对夏迦的印象还不错，微微一笑点点头，带墨镜的天眼则一摆手，
“闲话少说，还是老规矩，不问鬼神不问妖怪，人间的事儿随便问，五百一个。”
“啥？一个问题五百？！你们这不是讹……”夏迦赶紧一巴掌堵住了绿萝的嘴，把这丫头拽到自己身后，然后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放进搪瓷缸子里，“两位大师，我就问一个问题，请问下一个被吃掉魂魄的凡人在什么地方？”
“这个么……”天眼先伸出手来把那几张钞票取出来，放在手里捋了捋。眉头皱出个川字形状
“按说，凡人的生死轮回，劫难姻缘，那都是三世书上早就定好的，你随便问我都能回答。可是一旦涉及了妖怪，那这事情就不在预料之中了。你说的是那些个被吃掉魂魄的人，我们也感应到了，可是想要提前预料，我们做不到”
完了，夏迦心里“咕咚”一沉，连天眼天耳也不知道，那就没有人能知道了。突然，天耳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天眼，打着手语比划着，眼睛却看向夏迦，夏迦顿时心头一亮，有戏！果然，天眼急乎乎开口
“算你走运，天耳感应到有人失魂了，离这儿往北三个路口，那儿有个车站，要是你们动作快的话，搞不好那东西还没跑呢！”
“多谢大师！”夏迦一面说一面急速向后退去，等退到路灯光芒之外的时候整个身子已经消失在空气中了，留下吓了一跳的绿萝，
“在大街上当众施法，你这是要疯啊！”绿萝惊慌地左右张望了半天，幸亏天黑外加雪大，没人注意。
绿萝也连忙隐到一颗大树背后，看着左右没人，赶紧施了个土遁术，朝着天眼说的路口奔过去。
绿萝是木本妖怪，最拿手的是土遁。土遁的好处是方便，只要找个树丛，绿化带，草地什么的往下一钻就行，可是论起速度来，却比夏迦的瞬移法术慢了一些。
就这样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她才从路旁的冬青丛里面钻出来。只看见路口的车站上围了一群人，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她赶紧往人群那跑，刚靠近人群，还不等往里挤呢，突然就听见里面爆发出一阵惊呼——
“哎妈呀，僵尸，僵尸！咬人啦！”
随着这一阵惊呼，刚刚还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呼啦一下散了。只见人们一个个面露惊恐，四散奔逃。绿萝丝毫没准备，被汹涌的人群一下子撞倒了，眼见着无数双皮鞋，高跟鞋，靴子就要踩在自己脸上了，她尖叫一声，一面捂脸一面“倏”地沉入了地下。
也不是她胆小，所有的植物精怪都是这个德行，只要遇到任何危险情况，肯定是往地下一钻，溜之大吉。也算她走运，幸亏这一段路面是柏油沥青铺的，布满了缝隙。要是严丝合缝的水泥地，她还真钻不下去。
惊恐狂奔的人群没有注意到突然钻入地下的绿萝。片刻后，听着头顶的人群散了，绿萝才从马路旁冬青树下钻出来。抹了一把额头上吓出来的冷汗，一脸懵相地四下张望，突然手腕子被人一把攥住了，扭头一看，是喘息未定的夏迦。
“什么情况这是？！”绿萝问道，随即她看见夏迦满身满手都是血，衣服也撕破了，立刻吓了一跳“你怎么啦？”
夏迦喘了口气，抬手往前方一指，绿萝随着她的手看去，只见前面雪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子，女子身下是一滩鲜血。
“@%￥￥%……南方那些家伙真是吃白饭的，连被食魂虫袭击后的状况都没有搞清楚！”夏迦咬牙切齿地飚起了不文明语言
原来，夏迦刚刚闪移到路口，就看见几个人围在那儿，赶紧拨开人群挤进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夏迦第一眼先看男人头顶的光环，只见那原本明亮的光晕正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迅速的暗淡下来。
这是生命正在消失的状态。
虫子还在他身体里！
夏迦心里顿时一喜，当下她也不管周围还有这么多凡人看着，“都让开，我是大夫！”嘴里嚷嚷着蹲下来假装去摸男人的脉搏，心里默念禁制法术，准备把男人周身封住。
依着夏迦的想法，这人估计也没救了，不如用他当做一个容器把虫子封在里面，一会儿等事务司的人到齐了再想办法把虫子逼出来。
可没想到她的手还没碰到男人的身体，趴着的男人手脚忽然动了起来。
“哎，动了，他动了，他没死！”身后的人群也看见了，夏迦愣了，简报上不是说凡人被脑虫袭击之后就会陷入重度昏迷吗，怎么还会动？她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看见这男人在地上爬了起来。
对，不是从地上爬起来，而是在地上爬了起来。
夏迦顿时觉得不对劲儿，身子本能地往后闪了一步。
为啥？
一般人即使在地上爬，正常来说也是用手部和膝盖爬。可是这个男人，他像只大壁虎一样身体贴在地上，蜷曲着四肢，用手和脚缓慢地爬动着。怎么看上去都不像是人类应该有的样子，反倒好像一只巨大的爬行动物。
他这副样子看得围观的人们连连惊呼，“这人是怎么了？嗑药了吧？”“不像啊，你看他这打扮，挺干净文明的，也不像个嗑药的人啊？”“不对，这是犯癔症了！”
人们正七嘴八舌的时候，夏迦正面对着男人，就看见他的脑袋僵硬地抬了起来，露出两只呆滞的眼睛，直勾勾空洞地盯着前方。喉头滚动两下，发出一阵“叽叽咕咕”的怪声。
夏迦看到男人的一双瞳孔张得好像夜猫子那么大，完全没有一点凝聚，在黑夜里闪出野兽一样的幽光。“这看着，怎么那么像妖化的妖怪？！”夏迦吓了一跳，可眼前这个男人百分百是个凡人啊！
忽然，男人和夏迦对上了眼。
两秒钟之后，突然，他面部肌肉一下子扭曲起来，脑袋竟然转出一个不可思议地角度，嘴巴大大地咧开，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与此同时夏迦也猛然明白过来，她迅速朝后闪身，同时嘴里大喊一声“危险，都闪开，他要伤人！”
随着她的话音，男人猛地后腿一缩，一伸，像练了□□功一样从地上窜而起，朝夏迦扑过去。夏迦早有准备已经往旁边闪开了，她倒是避开了，可她没留意自己身后，男人顺势把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女人给扑倒了。只听得一声凄厉地尖叫响了短短一下，就嘎然而止——男人竟然一口咬住了女人的脖子。
大家伙只看见女子的腿，胳膊一阵筛糠似的乱抖，殷红的血一下子就顺着身下的路面蔓延开来，把地上的薄雪都烫得瞬间化了一大片。
所有人都吓傻了，这不是恐怖电影里才有的情景吗？一个个直愣愣地站着，连逃跑都忘了，还是夏迦一声大吼“快跑啊！”
这才有人反过神来，掉转脑袋没命地朝四面八方跑。一面跑一面尖叫“僵尸咬人啦！”
趁着大家伙都掉头跑的瞬间，夏迦猛地扑上去，在手上凝聚了法力，一巴掌敲在男人的后脑勺上，直接把他拍得昏过去了。然后拉开，丢到一旁。再一看那女人，脖子上的肌肉已经被咬开了，颈上的血管爆裂，鲜血咕噜咕噜地往外涌，眼看着就只有出气没进气了。
人命关天，夏迦也顾不上什么不许当街施法的禁忌了，一手捂住了女人的脖子，一面用掌心把自己的真气过进对方身体里，甭管别的，先给她续上命再说。
然而就在这个档口，夏迦感到一丝细微的气息从中年的男人的身上遛了出来，她瞬间反应过来——糟糕，食魂虫要跑！
也是她倒霉催的，刚刚净忙着救人忘记了先封印这个男人了。当下，她一只手捂着女人脖子，一只手挥出一道金光禁制，朝虫子甩过去，然而还是晚了一拍。
现在夏迦才知道，为什么几个省的事务司探员都抓不住一只虫子——这虫子的速度也忒快了！也就是千分之一秒的功夫，它蹿出了禁制的范围，夏迦只觉得那气息一溜烟儿地飞出去，朝着逃命的人群去了。
“该死的，功亏一篑！”
夏迦当即就想拔腿去追，可是她如果现在一放手，地上的女人就没命了。颈部的血管爆裂，几秒钟人就完了，就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夏迦都能看见这女人的魂魄从身体里晃晃荡荡要出来了。
是抓虫子，还是救人命？只能二选一。
“唉！”夏迦重重叹了一口气，放弃了追虫子的打算。继续给女人过真气，同时使出生肌复原的法术给女人把断了的血管重新接上了。饶是这样，刚刚那一会功夫流的血，都已经湿了一大片地了，幸亏夏迦源源不断给女人度着真气，总算是把她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看着女人的魂魄又缩回身体里面了，夏迦才松了一口气，撕了自己的衣裳给女人包扎了一下脖子的伤口，正要想拨电话叫救护车，就看到了角落里刚从地上冒出来绿萝。
这会儿街上的人都跑光了。绿萝拨打了急救电话，夏迦把手上的血在衣服上胡乱擦擦，就去探查那个男人。
“这男人是怎么回事，是食魂虫干的吗？”绿萝检查了一旁的女人之后问道
夏迦探查完男人的状况，点头“哎，还剩一半魂魄，估计下去投胎能做只猪马牛羊的就不错了。妈的，就差一点，我就抓住那虫子了！”她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跟绿萝说了一遍
“那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是简报上说凡人被吃了魂魄会昏迷吗？”
“别提那帮不干正事的王八蛋！”夏迦又骂了一句然后才解释
“他们没搞清楚，如果魂魄被全吃光了，人就会昏迷，然后很快死去，但是如果没全吃光，就可能丧失人性，沦为嗜血怪物。这也是刚刚我跟这个男人一对眼才看出来的，他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人气，按照六道的说法，他这是活着堕入了畜生道。”
看着绿萝还是没明白，夏迦又进一步解释
“其实，人的魂魄分很多层面，就像六道轮回一样，上层是人，下层是畜生和草木。那虫子把男人魂魄里人性的那部分给吃了，只留下兽性的部分。要是一般体质弱的人也许就昏迷了，可这个男人偏偏的体质和魂魄都十分强壮，所以就被兽性的灵魂控制了身体，秒变野兽了呗！”
绿萝听明白了，看着地上狼藉，想象着刚刚的情景，顿时打了个寒颤。
“哎，真倒霉，忙活了半天，就差那么一丁点！”夏迦懊恼地抓起地上的雪搓了搓手上的血污。这时远处又有人影三三两两的往这儿聚过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也隐约可见，夏迦赶紧拉着绿萝离开了。
夜色渐深，雪已经把大街小巷都染做了一片白茫茫。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商铺也纷纷打烊，忙活了一晚上，一点收获也没有，只赚回一身的狼狈，夏迦沮丧极了，一跺脚
“不干了，回家！”
“可是林长官说……”
“不管她了，就算在街上等到累死也没有用。回家，洗澡睡觉去！”夏迦气哼哼地说到，临走前还不忘嘱咐绿萝给把新变故通知大家。
坐在末班车上，夏迦望着窗外铺天盖地的大雪出神。抓这么个小虫子怎么就这么难？如果自己赶过去的再早一点的话……
时间？！
突然，她脑海中念头一闪。刚刚赶到的时候，虫子还在那个男人身上，这说明这男人从被吸食灵魂到彻底失去人性还是花的时间有点长。
人跟人的体质不一样，有人强有人弱，而魂魄也是有强有弱。同样是魂魄受损，有人会直接昏迷，而有的人会发狂。既然如此，那么是不是越是强壮的灵魂，摄魂虫吸食所花费的时间也是越长呢？
如果碰巧这虫子吸食了一个魂魄很强大的人类，是不是就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发现并且截住这虫子的逃路？
虽然，这仅仅是理论上的推断。但也让夏迦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
刚刚差一点捉住这个虫子，或许这会让它感到害怕，从而稍微消停一下。但是也不一定，毕竟它在事务司监牢里被关，饿了那么久，肯定不会停止进食的。夏迦盘算着明天一早再去一趟乾坤大街，让天眼天耳帮她再感应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