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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婚(2) 她潜行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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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兔跋涉片刻,到了山脚下,看到村子的牌楼和祠堂,事先躲藏在树林里,隔着一段距离看村民们如游魂般秉烛夜游。她想起来有个用于镇压厉鬼的金刚杵放在祠堂里,决定先过去拿走,免得之后横生枝节。
天色愈发深沉,乌云蔽月,雾气开始弥漫。即便手持光源,能见度也非常低。村长和几个村民走出祠堂,锁上大门,往村西头走去,那儿是几间拨给学生们住的空屋。猛兔得了机会,趁四下无人,从藏身的树丛里走出来,到祠堂门前。
这是一座很典型的中式乡村祠堂,灰青石砖砌成,木门上贴着神荼郁垒,四四方方的格局,门闩上挂着一把铜锁。猛兔摸了上去,确实是货真价实的一把大锁。她这才意识到其实早就有了一件与游戏设定相违背的事:庄曼语并不是什么红衣厉鬼,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有着血肉之躯。
如果是鬼倒方便了,她自嘲地想,至少不用想办法打开门锁,直接穿墙就能过去。
西侧的石板路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猛兔提着裙子迅速绕过拐角,探出半个头。
有人来了,身影在雾中看不真切,只见那人在门前操作一番,门锁发出机括转动的喀嗒声,随即是木门开合的吱呀声,人影消失在门后,并未关门。猛兔先预估着对方走到深处的功夫,才闪身也跟了进去。
一进门就是个天井,中间摆了一个香炉,正对面是正殿,两边各挂了一个红灯笼,幽幽地发着微弱的光,正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烛光,里面传来轻微响动,除此之外再无一丝人烟气息。猛兔蹑手蹑脚地走到正殿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窥视。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个穿着一模一样殷红嫁衣的背影。
再仔细一看,是个体型和她差不多的女子,正在把同款嫁衣穿上,脚边还扔着她之前穿的常服,看装束是村里的村民,正在盘着头发,一边盘一边低声咒骂着什么。
“这群外乡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老祖苏醒的关键时刻来。”女子的手停了一停,思忖几秒,又继续盘头,“希望村长能顺利搞到他们的八字,祭品总是越多越好,那个女娃娃看上去资质不错。”
猛兔认出这个声音,是她刚穿越过来,还在棺材里的时候,叫挖坟的老张和阿四先停下的那个女人。
女人梳妆完毕,拿起供桌上寒光铮铮的一把尖刀,低笑了两声,盖上盖头,往门口走来。
猛兔早有准备,藏在靠东厢走廊角落的一根柱子后面。女人的动作相当迅捷,当真如鬼魅一般,盖着盖头也如履平地,一径出了祠堂门外。
她松了口气,走进祠堂,左右两边供奉着许许多多的牌位,正面是一座高大的漆黑神像,约有四五米高,只能看到是盘腿而坐,而腿其实也不很像腿的形状,没有骨骼弯曲的那种角度,像是两条触手盘着,胸部以上的面容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被黑暗所掩盖,是又硬又黑、似石似木的一种奇妙质地,但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菩萨,浑身邪气森森。
猛兔从女人换下来的衣服里,找到好几张写着同样内容的便签纸。
白水老祖祭祀仪式注意事项:
1.寻找八字符合条件的童贞男女,一死一活,作为祭品葬入老祖心脏位置
2.心脏祭品会成为老祖容器,若遭遇反抗,则会导致仪式失败,当场化为厉鬼,切记事先敲昏或使其无法自理
3.白水村作为恩泽领地,若有外人在特殊时期进村,老祖的状态会不稳定,需要令其离开
4.若有疑惑之处请及时询问村长或者黄仙姑
看来村长和黄仙姑是村子里主要的话事人,会把写着仪式事项的纸张分发给村民,那么刚才扮做新娘的那个女人,很可能就是黄仙姑。她扮做自己、拿上刀,还盖住了脸,那模样和游戏里的庄曼语简直一模一样。
等等……有两个厉鬼新娘?
不……新娘确实有两个,但都不是厉鬼,而是人。一个是从棺中奋力挣扎而出的庄曼语(猛兔),一个是扮做假新娘的黄仙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游戏中,玩家控制的学生们被持刀的新娘追杀,学生们曾一度想要离开这个村子,回车上去度夜,但是意见产生了分歧,有个比较娇气的女生不愿意风餐露宿,有个莽汉体育生觉得无所畏惧,还有个唯唯诺诺没有主见的家伙,被前两个人牵着鼻子带节奏,只有一个人持反对意见,少数敌不过多数,最后还是没有离开村子,结果被女鬼分别干掉,只有这个不愿作死的学生留到最后,拿到了祠堂里的金刚杵,上演惊险追逐战,把女鬼引到山崖上布置好的驱散阵法,逃过一劫。
结合便签纸上的注意事项,黄仙姑可能是想借这个形象,逼这些外乡学生们离开村子。
猛兔仿佛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毕竟前两局游戏的通关条件都包含了发掘出剧本背后的真相。
这个供奉着诡异神像的祠堂,她也不想多呆,在功德箱里摸索了一阵,摸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尖锐物品,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一把金刚杵,她把它放进宽大的袖口里。
这个以《婚》为原型的游戏,和前两个游戏完全不同,打得她几乎措手不及。明明是个大杀四方的猎手,却无端生出了猎物的恐惧情绪,实在是很不应该。她不知道庄曼语后期有没有化为厉鬼,至少现在她是个虚弱的手无寸铁的女人,要是被村民发现逃出了棺材,仪式已经失败,简直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她那以冷静理智著称的玩家思维,在这个游戏里仿佛失灵了。
或许因为庄曼语的遭遇,是有可能发生在现实里的,而不是像前两个剧本那么抓马吧。
猛兔锤了自己两拳,逼迫脑筋快点转过来,不管是把现实当做游戏,还是把游戏当做现实,都是非常不妙的。
她拿上剩下的便签纸一并塞在袖口里,盖上红盖头。盖头还是有一定透明度,可以模模糊糊地看见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见盖头下的人,她绕着天井走了几圈,适应了视线范围,虽不能像黄仙姑那么健步如飞,也能行走如常。
她调整呼吸,默念“人家应该怕我,不是我怕别人”,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既然黄仙姑要扮鬼驱赶学生们,那么应该也是往村西去了,猛兔捏紧了袖子里的金刚杵,头也不回地冲进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