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虚拟综合症 ...
-
“虚拟综合症？”
桌游咖啡厅的一角，平静无波的一个周末下午，两男两女在四人卡座上面面相觑。
这是极其不和谐的四个人，一个像说唱歌手的大学生、一个穿着休闲运动套装的利落女性、内向文静的女高中生、西装三件套一丝不苟的社会精英青年。
一般人很难把西装穿出得体的感觉，例如胆汁，看上去只会像个卖保险的，但这个青年却是例外，你一见到他，从他的穿着就可以脑补出他至今为止的人生，在校园里是品学兼优的学生会长，在社会上是春风得意的天之骄子，那种不知该说是聪慧还是书蠹的状元气质，令这套深蓝色的西服又滑稽、又庄严。
青年推了推眼镜，皱眉道：“我不接受这种暧昧的回答，请说清楚什么叫做虚拟综合症，包括它的病因、病理、症状等等。”
“都说了只是我的个人推测，要是能清楚前因后果，我不成神仙了。”猛兔无奈摊手。
青年似有不满：“那么证据……”
“没有你要的那种如山铁证。”
趾高气扬的青年接连吃瘪，竟向胆汁露出求助的神情，胆汁果断地无视了，装作被窗外路过的美女吸引。
这位青年是胆汁的学长，本科时期和胆汁在同一所大学，后来出国读博回来搞研究，听说家里是开私人医院的，是个标准的富二代，可以说和游戏宅的世界八竿子打不着。
没有别的理由，他只是比鹰眼还锐利迅捷地认出了院里著名的吊车尾胆汁，后者一看到他就想遁地逃走。他又以自来熟的惊人厚脸皮强硬插入他们之间的对话，把猛兔的话囫囵听了个七七八八。
“什么什么？你们在玩角色扮演游戏吗？还是在讨论游戏设定？让我听听呗。”
乖乖女在桌子下面牵住猛兔的手，在她手心里写了“富二代”，面上却还是笑眯眯的，仿佛一个倾诉节目的主持人，最擅长的事就是听别人显摆自己的快乐和忧愁。
“我明白你说的虚拟侵入现实是什么意思。可是现实究竟是什么呢？”啰嗦富二代开始发动第二轮质疑，“我们接触现实的方式，只有通过自己的感官而已，可是感官就一定是可靠的吗？当我的感官和别人的感官一致，我们称之为现实，当我的感官和别人开始不一样时，这就是疯狂。可是我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用感官验证感官。你们说的这个野兽，如果它的认知真的从头到尾都被颠覆了，那么这不叫疯，只是换了一套认知体系而已。说到底疯的定义又是什么……”
“打住打住，这不是哲学辩论会。”猛兔制止他的滔滔不绝，“不是你的亲人进医院，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乖乖女神色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冷厉得吓人：“你凭什么给别人下定义。”
就连胆汁也来倒打一耙，揶揄道：“这里不是你的学生会，也不是你的办公处。”
“好吧。”他嘟囔，“我没有恶意，只是提出几个不太明白的问题。”
四个人尴尬地面面相觑，猛兔倒有些怀念他一分钟之前喋喋不休的声音了，就像吃年夜饭的时候必须要放春晚当背景音，富二代的声音天生适合，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没准他也是个当主播的好苗子。
“我能明白兔神的意思——是真的明白。”胆汁说道，“有时候早上起床洗漱，会在镜子里幻视自己变成僵尸了。”
富二代促狭补充：“我也是真的明白，呃，我知道自己话多，但是毕竟没有亲身体验过，再怎么明白也只是局限在理论部分，那边的小姑娘也跟我一样吧。相信我，我是真的对你们说的事情很感兴趣，我会去玩那款游戏的。”
“那你相信么？”
“当然了。”
猛兔有些意外：“这真的不是在讨论游戏设定哦？”
“那种事，我听到一半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还……？”
“小姑娘不也相信么。”富二代摊手，“别看我这样，我是这家桌游咖啡厅的常客，虽然不玩桌游，但是经常在旁边围观，旁观者清嘛，不管是游戏还是下棋都一样。”
猛兔决定为他无脑的信任感动三秒钟，在这三秒的时间里他抓紧机会输出：“所谓信任啊，考验的不是别人是否诚信，而是自己有没有判断的眼光……”
果然还是忍不住想踢他。
胆汁笑了笑：“哎呀，我还挺羡慕你这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呢，应该也让你体会一下我们的水深火热。”
猛兔提议：“既然你家开医院的，能不能想办法让小姑娘探望一下她姐姐？反正你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
“没问题，小姑娘等会把医院名字发给我，我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人。”富二代爽快答应。
乖乖女感激地来回看着猛兔和富二代。
猛兔本来指望他能提出什么旁观者清的建设性意见，结果还不如四个人凑桌麻将。
富二代晚上还另有要事，便提前走了，临走前不忘嘱咐胆汁好好学习争取顺利毕业。胆汁对这位学长显然观感复杂，他一走就开始八卦。
“学长家里那么有钱，其实他没必要读医科的，又苦又累。”他神神秘秘地对猛兔和乖乖女揭露内幕，“其实是为了他女朋友。”
八卦故事总是很令人兴奋的，哪怕两位女士对富二代本人称不上合拍，也立刻被这种话题吸引过去。
“听说他女朋友也是他的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好到大，都已经订婚了，结果他女朋友出了车祸，被撞成植物人，像睡美人一样躺在医院，已经有十年了。”
“哇，这么狗血的吗，跟演韩剧似的。”猛兔啧啧感叹，“所以他读医科是为了治好女朋友的病吗？”
乖乖女道：“但是这种病应该没那么容易治好吧？否则他都能拿诺贝尔奖了。”
“唔……学长是很聪明没错啦，他们家的渠道也能接触到最先进的设备和理论，也许研究个几十年真就攻克这种难题也不一定。”
“没看出来，他那副啰嗦样居然算半个科学家了。”猛兔听得直摇头，“谁能保证他几十年后还爱着那个睡美人呢？”
“谁知道他有什么打算。”胆汁耸耸肩。
……
富二代站在病床前，俯视着床上苍白的未婚妻，她紧紧闭着眼，呼吸均匀，容颜与以前相比几乎毫无更改，还是那副少女般的模样，而他却已变了许多。
那天，她自己开车出去，路上和别的车辆相撞，据警方推断是疲劳驾驶的缘故，被当成一桩意外定案。
但是那几周里，她的状态就很奇怪，富二代那时候忙着考试，两人交流的时间很少，她曾经吞吞吐吐地说过，自己做了十分真实的噩梦。后来就出了车祸。
这两件事之间，其实并没有必然因果。富二代作为一个非常讲究事实依据的人，竟然会下意识地把它们联系到一起，很快将其当做荒唐想法驱逐出了脑海。
但是这个想法，在他今天听到虚拟综合症的时候又复苏了。
睡美人只是静静地沉眠，无法回答他的疑问。
周围的人都劝他放弃她，开始新的人生，就连未婚妻的父母都这么劝他，说他已经对她仁至义尽。
可笑，什么叫新的人生？那些人连自己的生活都捋不清，就来干涉他的人生。他很清楚，治好未婚妻的希望渺茫，十年里，他对她的感情也不像热恋时那样山无棱天地和，读医科多半是一种自我安慰。
但他永远无法忘怀那个喜欢上她的时刻，她只是很普通地穿着白色连衣裙，戴着草帽走在森林公园的小径上，突然一阵风吹来，她连忙用手按住裙摆，帽子却往他的方向飞来，他一个nice catch接住。他们正在聊将来的打算，她回眸转身，说到自己的理想时闪闪发亮，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眼神，强烈地想支持她的未来。
她说：“我想当医生治病救人！”
然后她就失去了未来。
爱的确是短暂的，富二代不能保证自己下一个十年是否还爱她。但记忆是不灭的，每当回想起这一刻，他就会重新爱上她。记忆里的她，和现在这个她是同一个对象吗？他爱的是否只是那一刻的幻影而已呢？富二代被此类问题魇了十年，导致他变得有些神经质。
答案却在一个偶然的时机悄然浮现。
他随便找了个网吧，清脆的鼠标声点开下载好的《死亡野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虚拟综合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