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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暴雨将至 永远舍不得 ...

  •   秋云商手腕上骤然一松,绑住他的东西褪去,手脚恢复了自由。
      手腕有点疼了,他忙活动了一下,看着曲辞徴负气远去的背影,犹豫一霎,没跟上去。
      气性真大。
      反正他自己有本事,不至于被人捉了,爱去哪生气去哪生气吧。

      只会这会儿天阴沉沉的,估计又要下雨。惊蛰快到了,正是雷雨多的季节。

      吃晚饭的时候,果然下起了细细密密的小雨,秋云商捡起房间里一把伞出门,出去的时候还特意望了一眼,没有人回来。
      他毫无胃口,在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回了房,没想到房间里空空荡荡,还是没人回来。

      雨有了渐渐下大的趋势,天色也阴沉得吓人,很快要入夜头,他想了一下,提起伞找了出去。
      才出去一会儿,雨便由中雨转成了暴雨,那柄可怜的油纸伞在狂风之中岌岌可危起来,如注的大雨挡住了几乎全部视线,两米之外男女莫辨,五米之外人畜不分,这种情形下想要找人,可太难了一点。
      他倒是不怕曲辞徴遇到什么人,就怕他误闯了什么禁区被困住,出不来。
      这样一想,他便率先去了百尺楼。
      曲辞徴说要去百尺楼找东西,那会儿又因为他说“找不到”而负气离开,最先去的,肯定是百尺楼。

      百尺楼在修华主峰最西边一角,在一块凸出的悬崖之巅,楼身算不了多高,但由于地势极高,硬生生高出了让四周仰望之感,有那么点“楼高百尺,手可摘星”的味道,所以叫了这个名字。
      西边荒凉,没有石板,这会儿一下雨,全是泥泞,分外难走。
      不过,这样的情况下,有人走过,也容易留下痕迹。
      可他仔细辨认了一番,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之类的东西。
      远处的高楼也门扉紧闭,上面的禁制丝毫未动,不像有人进去过的样子。

      他只得失望折返。
      *
      回程的路尤其难走。
      虽然修华的伞质量不错,但在这银河倒泄的时刻,也只得挡得了头顶方寸,身上尤其是裤腿溅得全湿了。更离奇的是,走到“风雨碧落”院的后山竹林时,尽头处竟隐隐约约似站了个人。那人形背脊挺得像松柏一样,一动也不动,便仿佛一尊石像,一座雕塑,呆望着风雨之中的院落。
      他看着那模模糊糊的影子,因为太诡异了,甚至怀疑这是谁引来的山魅精怪,因为只有一具躯体,毫无意识,所以在这雨中傻站。
      等走得近了,他惊讶地发现,这哪是什么山魅精怪?分明是曲辞徴,这傻子……也不知道在雨里站了多久,连有人靠近都没发现。

      他太震惊了,甚至好一会儿不敢上前。
      曲辞徴的性格,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做这种傻事的人。他一向有仇必报,能受什么委屈?魔族之人行事快意,又会有什么郁结之事?
      这会儿该站在这淋傻雨的,明明是他这个有家不能回的人才对!

      急雨落在伞面,如洒落的鼓点,放眼皆是一片模糊的葱茏翠意。他顿了一顿,将纸伞悄无声息往前移了一点,遮到紫色的身影之上。
      曲辞徴似乎没有发现。
      他又上前一点。
      “你没事吧?”
      雨声太大,这一声几乎被盖得干干净净,
      曲辞徴却听见了,蓦然转头。

      秋云商这才看清他的脸,吓了一跳。他的脸被大雨拍打得没有一点血色,雪也似的白,长发被打湿了,却反倒更黑。黑白映衬着,摄人心魄的美,偏偏眼眸变得好红,滴血一样
      他下意识道:“你……”
      话未说完,下一秒,突然天旋地转,翠竹、雨伞、美人,都在模糊的视线中变了形,等恢复正常时,他整个人也被按在了一颗粗大的翠竹上,眼中万千雨线同时袭来,他一下窒息。
      因为被按的地方,是脖子。
      曲辞徴掐住了他的脖子,非常用力。
      面前雪白的脸光滑得像有一层釉,明明是他试图行凶,泛红的眼角却分明有一丝显而易见的脆弱,像一尊最精致的瓷器,随时就会被人掷地、摔碎,尸骨无存。

      秋云商瞪大了冤屈的眼睛,缺氧太快,导致脑海里猛地空白了一下,连挣扎都忘了。而曲辞徴手下力道丝毫未缓,真是要将他掐死的意思。
      他反应过来后,飞速地挣扎起来。
      他错了,他一开始就不该与虎谋皮,谁知道这魔头竟然这么喜怒无常,一会儿要他生一会儿要他死,整个一神经病!

      曲辞徴看着他的表情,手似乎颤了一下,似是不忍,随后竟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秋云商发觉滴在手上的雨,有一滴是热的。
      秋云商用力去掰他的手,但是他的手劲好大,根本掰不动,缺氧的窒息感一阵阵袭来,他像只脱水的鱼,拼命攫取最后一滴的空气,或许是死之前潜力爆发,他竟然真将手掰开了分毫,在新鲜空气进入的时候,他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曲辞徴!!”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喊出声。
      手上的力道却逐渐放缓,放松,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得他几乎快要昏迷时,大手猛地松开,他一下滑落在地,随后,忽然有个湿漉漉的怀抱紧紧将他抱住。
      “对不起,我永远舍不得杀你……”

      纵使你骗我,害我,试图取我性命,将我镇压海底一百年……纵使你让我在孤寂中日复一日的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你抽筋拔骨,寝皮食肉。可每个漫长得捱都捱不过去的深夜里,每当我我独自嚼穿龈血,目眦欲裂,自以为恨意滔天时,心底最幽微的角落,想的却是……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如果你来找我,我就原谅你……
      我觉得我无药可救了,既然如此,那便不救。
      *
      秋云商醒来的时候,一睁开眼,就看到头顶沉眸如星、面庞如雪的熟得不能再熟的脸,吓要差点跳起来,结果头发还在人家手里,一下又被拽了回来,在床上稳稳当当地躺下。
      他有点痛,但是忍住了,曲辞徴反倒皱起了眉头:“怕什么?有没有扯痛?”
      秋云商扭头看了看似乎在用灵力给自己烘头发的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刚才掐我的时候,怎么没问我掐得痛不痛?
      和掐脖子比,扯一下头发算得了什么?!

      这人,真是,有什么毛病……

      他慢吞吞躺回去,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任谁看见刚才要杀自己的人,突然变得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都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难道魔修皆有病,还是他特别喜欢敲个大棒给个枣?
      不过,他这个架势,应该算戳一剑再给个枣。
      他忍不住想摸摸脖子,刚才掐得那么厉害,估计得留印。
      但还没摸上,便被人一手拍了下去。
      “上了药,不要碰。”

      他只好乖乖收回手,心里已然惊涛骇浪。
      救救救救命这人还给他上了药,管杀还要管治?太太太诡异了这。

      他一时没敢说话,空气陷入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好不容易,他的头发全干了。别说,还真比湿着舒服。
      科技如此落后的修真界,如果没有灵力,那该多么痛苦。
      曲辞徴拿出一套衣服来。
      “湿衣服烘干也不舒服,我刚想给你换套新的,既然你醒了,就自己来吧。”
      秋云商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衣服,没错,还是他自己来好……

      他拿着衣服起身,可惜这人竟然没有回避的打算,他环顾四周,也没个能遮挡的地方,露出了一丝略带尴尬的表情。虽然都是男的,但是,就是怪怪的。
      曲辞徴见状,笑了笑,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他觉得这人应该不至于中途扭过头来吓自己,于是飞速将衣服换了。

      换好衣服后,他看着曲辞徴的背影,略有一点尴尬。
      会不会是他有什么隐疾,刚才突然发病了?还是练功走火入魔?亦或受了什么刺激?
      刚才的情形,他怎么样也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这人现在倒是安安生生的,就怕他以后又犯病,控制不住自己,再这样来一次,他少不得要枉死在他手下了。

      可能是时间实在太长了,曲辞徴略微偏过一点头:“好了么?”
      他四分之一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精致得不像话,鸦羽一样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秋云商心一跳:“好、好了……”

      “嗯。”
      曲辞徴转过了头。
      眼睛已经不红了,神色也很淡定,上下打量着他:“还有不舒服么。”
      秋云商摇了摇头。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突然同时开口:
      “你没事吧?”
      “对不起……”

      两人目光相对,都愣了一下,莫名其妙的,秋云商感觉轻松了一点。
      秋云商:“你刚才吓死我了,你平时……也会这样么?”
      曲辞徴微微一笑:“我没事,不过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夜明珠的灯光柔和四散,他的眼睛里跟点了烛火似的,亮得吓人,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秋云商被他看得怪别扭的,背对着他在椅子上坐下,轻松道:“那就好,你刚才那样子好吓人,眼睛都红了。走火入魔么?”

      曲辞徴没有说话,他以为对方肯定不想提这事,正想转移话题,没想到他突然低下头,靠着他:“不是……”

      秋云商心想,那一定是隐疾了,要这样时不时变下兔子,也够可怜的。
      他素来大度,决定不再和他计较。
      他转过头,正想说笑两句,没想到曲辞徴这会儿低头在他身侧,这一回头,正好对上对方的侧脸。
      他吓了一跳,呼吸都略停了一霎。

      曲辞徴微微一笑,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语气竟然很温柔,他用磁性的温柔得不得了的声音,不紧不慢道:“刚才是我吓到你了,为了赔礼,我帮你梳头吧。”

      秋云商一愣,第一个想法是,他要是用这声音这语气去和女孩子说话,那这个女孩子得多可怜啊……
      第二个想法是,好奇怪,为什么要用这种事来赔礼?
      第三个想法是,大概他听错了,曲辞徴怎么可能给人梳头?有没有可能是他说的实际是“我把你头拧下来”?

      这样一想,屁股下坐的仿佛都不是椅子,变成了烧红的碳火,他下意识就想蹦起来,曲辞徴却轻轻在他肩头一按,将他按了下来。
      “以前我就想帮你梳,结果后来你跑了……”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化为一笑,然后拿起梳子,果真认认真真在帮他梳头。

      曲辞徴梳得很轻,秋云商好一会儿才压住不适的感觉,放松下来,今晚魔幻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刚才曲辞徴没头没尾一句,他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也就没管。
      他想了想,问:“你刚才,是不是去了百尺楼?”

      曲辞徴手顿了一下,淡淡道:“去了。”
      “怎么样?有没有线索?能不能找到?”
      “算是……找到了吧,看到了手札,找到了其中一样,另一样,也有了线索。”
      秋云商猜他应该找到的应该是剑,有线索的应该是人,这样比较符合常理。虽然在他身上没有看到,但是这么宝贵的东西,应该收在乾坤袋或者芥子囊了,遂笑道:“那恭喜你了。你找的那个人,想必也快了。”
      这次曲辞徴手下一重,给他梳掉了一根头发。
      秋云商下意识缩了缩,曲辞徴歉然道:“抱歉,走神了一下,痛不痛?”

      掉一根头发能有多痛?秋云商大度道:“不妨事不妨事,你梳得还挺舒服的,这会儿头顶血脉通顺了,正好睡觉。”
      曲辞徴停了手:“你困了么?困了就去休息吧。”
      秋云商当然想睡,但是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他迟疑了片刻,仿佛知道他的想法,曲辞徴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去吧,我不困。”

      秋云商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一天真是……太魔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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