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弃徒修魔日常》天引玉

23、重回师门 宛如穷亲戚

　　绕过一处回廊，来到最后的一间客房。
　　这房间既窄且偏，由于靠近池塘，水气太重，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并且床榻如此狭窄，小弟子竟然要他们两人住一间，秋云商疑惑道：“房间不是素来都是一人一间？”
　　小弟子闻言翻了个白眼：“老仙长第一次来，哪里来的‘素来’？这会儿人多，房间不够用，你们既然是一家人，挤一挤也无妨。”

　　秋云商吃惊：“挤也应该找个大点的房间挤吧？”
　　“没办法，就剩下最后一件了。”他语气中很有股爱住不住的味道，说完继续有气无力道：“大典明日开始，两位先在此处歇着，一日三餐可以到前面的食堂用。山上食堂和自己的房间可以随意出入，别的地方都不要乱走。”
　　秋云商：“长风崖和仙芦渡、翠微峰一直向外开放，怎么，也不能去了么？”
　　那小弟子没想到这人对自家门派这么了解，吃了个瘪，顿了一顿才强行找补道：“现在这个季节，这些地方没有什么好看，况且各个门派世家的弟子都在这些地方玩，你们就算去，也没什么好玩，还容易冲撞到别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秋云商算是明白了，本来以为出去半个月，修华行事作风忽然便翻天覆地，连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忘了。没想到修华没变，是他的衣衫变了，感情这小弟子一见面就一副谁欠他五千万的表情，只是因为自己用了两个穷散修的身份，而不是什么名门仙山、显赫世家。从前竟不知道师门内还有这许多的拜高踩低得明目张胆的势利眼，顿觉好笑，重回师门竟回出了一股穷酸亲戚上门的势头。

　　他即便无语，也懒得和这样一个孩子计较：“行，我们不去，不过长日无聊，我们难道要整日呆坐房中？没有这样待客的道理。”他说到这里，狡黠一笑，转头道：“再说，我的乖孙……”
　　他才说到这几个字，忽然喉间一麻，说不话来，反而痒得利害，惊天动地地咳嗽了几声，眼角余光一看，曲辞徴正挑眉看看他，眸子微眯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说：“说，继续说。”

　　秋云商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用灵力按下这股麻意，呼吸顺畅后，接着这股势头颤巍巍向小弟子道：“这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让你见笑了。我的意思是，我们难得来一次中原，更没来过修华这样的仙山，下一次来，不知道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走得动……我们也不去别的地方，就想在外面随便看看，不会惹事，这样也不行么？”
　　小弟子被他那震耳欲聋的咳嗽声惊到了，再看他雪鬓霜鬟、瘦骨伶仃的模样，到底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再说，不许出门，只是他随口一说，怎么可能真让客人蹲在屋子里？又不是关禁闭。这事是他理亏，他挥挥手道：“行行行，你只管记得，不要惹事就好。”

　　秋云商将人送走，转头看向罪魁祸首，痛心疾首：“咱两都是一伙的，你拆我的台很有意思么？”
　　曲辞徴抬起浓密睫毛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觉得呢？”
　　秋云商眼睛一眨：“我觉得很不好！”
　　“哦。”曲辞徴微微一笑，风华万千，“但我没有给人当乖孙的爱好，你下次再敢叫，我就叫你永远不用再说话……”

　　秋云商一听这个，顿时心虚，向他挥挥手道：“不说这个了，我先出去探探路，踩踩点。”
　　秋云商跑到外面，远远踢开一道石子，心说：“你反应倒快，我说还没说出来，你就知道。你不喜欢给人当乖孙，为什么偏偏要扮成祝青冥，这不是乖孙是什么？”
　　他一串腹诽刚说完，忽然察觉到身后有人，转头一看，曲辞徴竟跟了出来，吃了好大一惊：“你跑来做什么？”
　　“你不是要去踩点么？咱们一起。”

　　什么踩点，只是秋云商说着玩的，整个修华他熟得像自己的家，哪里需要踩点？
　　他暗中庆幸还好刚才没有说出口，否则被这人听到，又是麻烦事一桩。他转念一想，这人肯定是怕自己玩不带他，幼稚。
　　他笑得不怀好意：“我还以为你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必定要补觉，没想到你精神这么好！”
　　他不愿意说，又总要拿这一夜的事来逗他。曲辞徴并不上当，淡淡看着他：“你既然要去踩点，还不快走？”

　　秋云商磨蹭一下，倒真想到一个地方，拍手道：“我带你去我师父的静室！”
　　曲辞徴：“嗯？”
　　秋云商：“他老人家就是在这静室遇害的，我当时虽然第一个到场，但猝然之间，根本没注意到检查现场，所以后面一直很想回去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现在去岂不是正好？”
　　秋云商边走边想，这些人神神秘秘，说是合作，却至今没和自己说过此行的目的是何，鬼鬼祟祟，必定不安好心，今天借机会打听一下。

　　来到一处房门之前，这静室临水而建，窗外一株好大的垂杨，在春风之中缠绵不休。他一推开这门，许多记忆忽然汹涌着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可记忆扎根在脑海，哪能甩甩就出去？脑子不由控制地，想起了岱岳洲从前坐在窗畔曦光中的场景，隐隐约约中，似乎还有一个成熟俊美、一身紫衣的仙尊向他看来，温和一笑，招手道：“章儿，过来，今日咱们学这招‘白虹贯日’。”
　　岱岳洲。
　　真奇怪，明明是原身的记忆，他却觉得真实得要命，连那股子酸楚和痛心都真切得感同身受。

　　“你怎么？”
　　“秋云章？”
　　耳畔有个声音不停地叫，击金断玉一般，很冷清，很熟悉。
　　秋云商忽然回过神来，看了看面前的曲辞徴，再看看窗口的椅子。没有刚才的紫衣仙尊，阳光散射出一片空无，椅子冷漠呆板地端坐着，什么都没有。

　　刚才的幻相，应该是岱岳洲从前私底下给原身授课的情形。原身是由岱岳洲亲自带进门的，或许正是由于这层原因，他对原身格外的好，对有天赋的弟子青眼有加，本是人之常情，奇就奇在，原身后期藏锋守拙，进展缓慢，岱岳洲待他的心却丝毫未变，甚至在这静室之中，单独给他开起了小灶。
　　岱岳洲脾气温和，对所有弟子一视同仁，却唯独对秋云章是格外偏爱；他的静室，从来不进外人，却任由秋云章随意出入；秋云章表现不好，浪费天赋，他没有指责不说，反而另加指导……
　　岱岳洲身上有种很罕见的很包容的气度，大的能容得下天下万物，又有历经沧桑后的悲悯和柔和，令人如沐春风，下意识便想要信任依靠。
　　秋云商不得不承认，这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师父。
　　好得甚至让他怀疑是不是真实。
　　他摇了摇头：“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有点走神，没什么的。”

　　曲辞徴点了点头，在四周检查一圈，忽然道：“你真的确定，凶手就是你师兄？”
　　秋云商一愣：“自然不错。”他看了一圈，绕到桌后的椅子上坐下，仰头倒在宽大的靠背里。
　　“师父便是死在这个椅子上的，他至死都没有起身，说明来人并未叫他升起一点疑心。他右侧被沉霜刺刺进颈部，他试图去拔，却没成功，手满是鲜血地垂下。”
　　秋云商手上也重复着他猜测中的动作，手无力地掉在身侧，正好和他见到的姿势一模一样。

　　“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杀人动机。”
　　“我们找不到丝毫线索，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没有杀人动机，他就算要将脏水泼在我身上，不管多牵强，也不得不找个‘嫉妒’和为了掌门之位的原因。”

　　秋云商一个人想得投入，一旁的曲辞徴却完全没有反应，他忍不住回头一看，曲辞徴正站在他背后，望向窗子外发呆。
　　“你看什么呢？”
　　曲辞徴：“那是百尺楼么？”

　　秋云商顺着他的角度去看，点头道：“没错，百尺楼虽然在最西边，但是因为楼身很高，所以只要方向对了，在很多地方都能看到它。”
　　曲辞徴点了点头。
　　秋云商将心一横。
　　“我说，我知道的统统说了，可你们的呢？”
　　曲辞徴不解地看着他。
　　秋云商：“你们找的东西是什么？凌浪雪那天来找师父，所为又是什么？”
　　凌浪雪来找了师父，然后凶手急匆匆杀人灭口。他的线索既然全都中断，那么只能再从这件事上查下去了。
　　再说，他的诚意已经给得够了，要是再不说，干脆分道扬镳好了。

　　曲辞徴微微愣了一刹：“我以为你早就知道。”
　　知道个鬼！
　　他咬牙：“凌浪雪又没和我说。”
　　曲辞徴淡淡：“可你也没问我……”

　　好吧。
　　是他理亏，

　　曲辞徴忽然开口：“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是在找一把剑……还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