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玉人国10 你们两个没 ...
-
天色渐暮,苏若怀终于将饱受惊吓的裴本哄睡着了。
她瞧了一眼书房,裴宴深似乎还在里面。
方才他留下一句“我去问问他”便进去了,苏若怀亦有些迷惘、拿不准方向。
小暑曾与她说起过,现在的裴宴深已比此前好太多,此前他体内三魂七魄各自争夺主导,别说是伤及别人,就连自己也不会放过。
而现下他封印了法力,对于两个主魂魄的把控力有所减退,是否真的有这种可能呢?
她想了良久,自裴本榻边起身,走向书房,抬手推开了门。
此刻书房中沉静无声,一丝光亮都无。裴宴深靠在椅上,唇色泛白、满脸虚弱,眉心的玄色魔印时隐时现,被灼伤的右掌还在隐隐发抖。
苏若怀头一次见他被逼成这副模样,不知两个魂魄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问:“你们两个没谈拢?”
裴宴深抬眸,既无奈又愧疚地点了点头。
“尽潜,让我跟他谈谈吧。”
裴宴深嗓音低哑、呼吸沉重,告诉她:“……他不会承认的。”
“无论他承认与否,你都不能再逼他了。”苏若怀缓步走到他身边,直视他的眼眸,“更何况此事还未定论,哪有先惩罚的道理?”
然他却是冷静到了极致,说道:“如果我不给他一点教训,他下次还会伤及阿本。”
苏若怀失语。
他此时的想法约莫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但以苏若怀对裴潜的了解,做了就是做了,他不至于抵赖不认。
片刻之后,裴尽潜还是让裴潜来见她了。
只见裴宴深忽而性情大变,一改冷静的神态,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焦急地问:“若怀,阿本怎么样?他伤得严重么?!”
的确是裴潜。
苏若怀忙回握住他,安抚道:“你别着急,阿本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已经睡着了。”
听了这个消息,裴宴深总算松了口气。
“若怀,那疯子……那疯子疯了,他想赶我走。”裴宴深的眼眸左右移动,微微湿润,“你信我,我绝对不会伤害我们的孩儿,无论是谁伤了阿本,我一定不会轻饶过他!”
至此,她已然可以确定非他所为。
见他如此仓皇失措,苏若怀的眼泪也开始不断滚落出来,她点头道:“我信你,我信你。”一边说,一边与他紧扣着双手,几乎握得彼此肌肤发红。
又看了一眼裴宴深的手,苏若怀蓦地一怔。
“别哭,别哭。”裴宴深替她拭尽泪水,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若怀,今日一定吓到你了。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及我们的孩儿。”
他说罢,就准备要解开对自己法力的封印,苏若怀及时阻止了他,道:“裴潜,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方才她看见他手背的伤疤,忽而记起在裴本出生那天,裴宴深为她挡过银刀的事。
当时他手背受伤流血,岁无波用手帕替他擦过。
擦完之后,岁无波便将染血的手帕带走了,很可能后来交给了碧蕊。
“人皮驭灵图。”苏若怀随即道,“她那里有你的血,想来是画出了一个你,在外面诱骗阿本出去,对他下了手。”
而裴本误以为那画中妖是裴宴深,才会乖乖随他出去,被他伤及,全程没有任何反抗。
此前她们的种种斗争暂且不论,如若放任碧蕊将假裴宴深留在身边,不知道还会搞出多少事来,对裴本、苏光造成多大的伤害。
苏若怀一定要把这事解决了。
“裴潜,我们去碧心府。”
*
到了碧心府,小妖阿朱迎接了他们。
阿朱引二人到客堂,只见碧蕊正坐在软榻上,手腕轻动,抚摸起了膝上卧着的青灰小狐狸。
“苏司谏,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喝茶?”
她说着,眸光落向她身旁面色阴沉的裴宴深,勾起手指掩唇一笑,“哎哟,看起来,你们已经见过良辰了。”
没待二人说话,碧蕊夫人又高声道:“良辰,出来吧,给二位打个招呼。”
看来她见苏若怀上门,正享受着这种把她搞急了的愉悦。
她口中的“良辰”应了一声好,从帘后走了出来。只见其一身玄色外衫、灰白里衣,清俊而略带疏离的眉眼,除了衣带未束之外,简直与裴潜一模一样。
他出来之后,先是到碧蕊夫人跟前执她的手吻了吻,又转向苏、裴二人,轻飘飘地一笑:“在下裴良辰,见过二位大人。”
见到他,苏若怀倒吸了一口凉气,裴宴深则眼眸巨震,似有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一想到裴潜模样的他,多年以来都陪伴在碧蕊夫人身边,甚至与她缠绵床榻,苏若怀也是一肚子火。
她起身,缓步走过客堂边缘的四面立柜,指尖轻轻抚过这些琉璃血瓶。
“碧蕊夫人如此喜爱良辰,应该不止画了他一个?”苏若怀侧过身,试探着问了她一句,“否则如果将来他死了,又该怎么办?”
碧蕊又是一笑,“苏衍,这个用不着你来操心。”
苏若怀忽而想,如果是9799,会怎么做?
于是碧蕊话音方落,她反手拂落了眼前的数十个琉璃瓶。
随着刺耳的“哗啦”数声,琉璃碎片与血迹溅得满地开花,一片狼藉。碧蕊夫人面色乍变,刚站起身说了句“住手”,就被七转金蚕丝压回了席位上,怀中的小狐狸也瞬间被蚕丝绞碎。
“坐好。”苏若怀沉声对她道,“别激动。”
碧蕊双目圆睁,盯向这些锁住自己的金蚕丝,惊问:“你……你是真宁山的人?”
而这时候裴良辰见她受困,竟直朝着苏若怀冲了过去,结果在途中被裴宴深伸腿一绊,摔了个狗吃屎。
他还欲爬起来继续,裴宴深怎肯让他靠近苏若怀半步,一脚踹中他的背心,摘下衣带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稍一用力,便勒得他双目通红,双手不断去抓扯衣带。
裴良辰死死盯向苏若怀,嘴唇微动,像是在唤她:“若怀……”
她看见这张脸,即便知晓他只是碧蕊画中的妖怪,亦有些不忍。
裴宴深见状,抬手将他的面容遮去一半,又自袖中取出匕首,往裴良辰颈下连补了数刀。
见裴良辰妖气逸散,浑身化作灰雾,裴宴深走向苏若怀,顺手一掌推倒了整个立柜,用未曾玷污的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拥在怀里匆匆走出客堂。
他们就这么走了。
杀了良辰,毁了她上百个琉璃血瓶,就这么走了?
碧蕊夫人恨得双目几欲滴血,却也只能等苏若怀收回七转金蚕丝,方才能从席上下来。
此仇她一定要报。
*
秋花之下,棋满石桌。
这日散朝后,容执一身素衣而来,邀苏若怀对弈。
“闻说苏司谏病休,我心下总不安生、急急赶来探望,结果你只是在装病躲懒。”容执半开玩笑地说,“苏司谏的心性,倒与当年初到谏议院时一般无二。”
她说的是苏若怀当年聚众玩牌一事,苏若怀淡然一笑:“谏议院闲暇日久,不似容大人相府事多。”
“也是。”容执摩挲着手中的棋子,问,“说起来,明日就是百年祭礼,苏司谏如何打算?”
苏若怀落下一粒棋子,目无波澜。
她此前不杀碧蕊,是觉得碧蕊必须死得其所,死得普天同庆,如此一来,被她压榨多年的玉人才会感怀桃川的英明。
现在,百年祭礼给了她这个机会。
“容大人,倘若我说玉人国今后不再需要国师,您怎么看?”
苏若怀试探着问。
她心里清楚,桃川此次历劫的关键不仅在于剑斩奸臣,还在于往后的数十年清明之治。
诛杀碧蕊,只是第一步。碧蕊随时都可以杀,但她死后,朝局必然会大有改变,也不知道桃川接不接得住。
苏若怀喜欢容执的耿介清正,亦怕过刚易折,倘若以后朝中只听丞相府言事,反而走不长久。
容执听罢此问,搁下了棋子。
她意识到百年祭礼即将成为二人相争的终点,神色却愈发沉重。
“苏司谏,朝廷的确不需要国师,但百姓需要。”容执平静地说,“只不过,他们要的不是碧蕊,而是能听到他们所言、为他们考虑的依靠。”
对于她的答案,苏若怀很是认可。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容执能做到身在高位而却心怀天下,有她在,桃川会成为一代明君。
那么就动手吧。
苏若怀眸光凝定,明日百年祭礼,她要让桃川亲手给碧蕊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