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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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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景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拿出手机,锁屏界面有两条未读消息。
妈:今天我来接你。
妈:阿月今天也在。
苏景墨回了个嗯,注意安全后继续刷题。
宁静把书包收拾地差不多之后转过来敲了敲顾语谰的桌子,"我妈今天要做荷叶饭,她让你也来,你去吗?"
顾语谰放下书本点了点头,他很想脱口而出,说,好啊,我早就想吃了呢!可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说了也是含糊不清,他只能点头。"那你等我一下,我去交个作业,诶对了,秋秋子也去。"宁静捧起书说道。顾语谰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三中正式上课是九月二号,今天是九月一号,只是报个名参加个典礼,不到中午就放学了。苏景墨摘下耳机戴上口罩,书包一背,只剩下一个冷漠的背影,一波操作行云流水。
常在走到顾语谰旁边感叹道:"谰哥,这转学生有点拽啊!"顾语谰想说,人家那是帅,你能么?但是他只能礼貌而又不失优雅地回了一个微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
苏景墨一出校门口边看见了一位端庄优雅的女人拿着包在那等着了,女人向他招了招手。
苏景墨疾步走了过去。
车上,苏兰芝瞥了一眼后视镜,少年依偎在窗边,耳朵里戴着耳机,因为口罩,所以只能看到明澈的双眸。
"新学校怎么样?"苏兰芝摆动着方向盘。
"还行。"苏景墨答。
"17岁,又成长了。"苏兰芝感叹道。
"嗯。"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巷里,踩过深深浅浅的水洼,一抹清香从巷子里深处有似无地萦绕开来。
"好香啊!"何秋子赞叹道。
"我妈的厨艺,也就世界第三。"宁静笑道。
顾语谰配合的点了点头。
正在做荷叶饭的唐音看见三个熟悉的身影便放下手里黏糊糊的糯米,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打开了后门。
"都来啦,快进来坐。"唐音招待着。
何秋子放下书包夸道:"几日不见,唐妈妈的手艺又见长了呢!"顾语谰开不了口,他只能竖大拇指,但唐音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小嘴甜的,荷叶饭快好了,再等一下。"
浓郁的荷叶清香蘸着糯米的甜软满满地溢出来,灶上的蒸笼正冒出氤氲的白气,炉火呼呼地烧着正旺。
果真,不过一会儿,唐音就端出了闻香扑鼻的荷叶饭,三小只直接埋着头吃起来。唐音看着三个孩子吃得正欢,便没有心再去打扰,默默地走出厨房开始做家务。
"吃饭,老弟。"钟离月敲了敲房门。
苏景墨放下手中的笔,走出房间门,一家人坐在饭桌前,空气里都弥漫着家庭的温馨,苏景墨面前正在给他夹菜的男人就是他的继父,钟宏伟,他有一个女儿,也就是他现在的姐姐,钟离月。
一家人的性子都很温和,想相处的融洽并不难,钟宏伟这个父亲做得也很称职,苏景墨并不反感。
吃完饭后,刘阿姨开始收拾着桌上的残渣,苏兰芝以前经常做着家务,现在看到别人在忙自己却闲着,感觉心里有点不好受,便一起收拾起来。
"钟太太,你身体虚弱,还是让我来吧。"
"我做点小活,不伤身体。"
"哎呀!"
房间里传出女生的叫喊声。
苏景墨听见是钟离月房间那边传过来的,怕出了什么事,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打开房间门。钟宏伟和苏兰芝也听到了叫喊声,匆匆地赶到楼上。
"怎么了?"钟宏伟问道。
钟离月耸耸肩,档案又翻了。
地上狼狈一片,苏兰芝走上去把钟离月弄得转来转去,愣是全身都检查了一遍,看见没有受伤后这才松了口气,"以后小心点,档案叠那么高干嘛。"苏兰芝关心道。
"害,我这不是怕占位置嘛。"钟离月整理着档案。"你呀!"苏兰芝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钟离月的头。
"妈,我来就行,您歇着吧。"钟离月说道。
苏景墨和钟宏伟也蹲下来帮忙收拾着,搞的钟离月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苏景墨把档案弄齐后放在了桌角,钟宏伟边整理边说:"一会让小李去买个大一点的办公桌。"收拾完后苏兰芝叮嘱了几句话才和钟宏伟离开房间。就剩下钟离月和苏景墨。
"改行了?"苏景墨翻阅着档案问道。钟离月两手叉腰答:"没,以前就这个专业的,心理学。"苏景墨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诶对了,我记得有个男孩和你好像是一个学校的。"钟离月边说边翻找着档案。苏景墨皱了皱眉,"怎么了?"苏景墨怕她翻着翻着一会儿又倒在地上,便用左手帮她扶着。
"嘿!找到了。"钟离月拍了拍档案,递给了苏景墨。苏景墨拿过档案,"给我看干嘛?"苏景墨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翻开了档案。
"你以后不是也想选心理学这个专业嘛,就当试炼啦,如果你认识他,就试着去治疗他,正好我可以抽身去跟我男朋友度蜜月。"钟离月伸了一个懒腰。
嗯,顾语谰?看着这个名字有点眼熟,哦,是他同桌,顾诗颜还让他给他补习来着,现在他姐又让他给他治疗,怎么感觉他是个工具人。
"认识吗?"
"你猜。"
"........."
"不过我可以试试。"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说我试试,不代表..."话还没说完就被钟离月打断了,"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无情地把苏景墨推出了房间。
苏景墨无奈的笑了一声,他拿起手中的档案,说:"顾语谰。"
傍晚时分,目前什么都不知道的顾语谰正在房间里录制音频,虽然疙里疙瘩,含糊不清,但是,他尽力了。
录完后校服衣角就被人扯了扯,"哥哥,吃糖糖。"稍微比椅子高一点的小丫头穿着花枝招展的碎花裙子,手里拿着彩虹色的棒棒糖,举起来讨好地看着他。
顾语谰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他不吃,面前这个女孩是他的妹妹,顾语沫。
嗯,或者说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一天就知道喝酒!怎么没喝死你?"女人尖细的声音抬高了八度,震得顾语谰的耳膜嗡嗡作响。"老子喝不喝酒要你管吗,又没花你钱。"应该是父亲酒喝多了,才会和方思洁吵得这么激烈。俩人你一言我一语,顾语谰心里不禁有些烦躁。
他拿起耳机塞进耳朵里,响度开到了最大。
"就知道喝酒,你个没出息的,小沫连穿的都快买不起了,还得拱你那个宝贝儿子去上学,还去看什么心理医生,我看你儿子是有神经病吧!"
即使声音开到最大还是隐隐约约能听见外面撕心裂肺地怒吼声,方思洁摔碎了酒瓶,紧接着是顾成讯的咒骂声,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邻居赶来的劝解声,这些声音混杂一体,不由的让顾语谰心里生出轻生的念头。
他摘下耳机,走出房间,"不...."想说一句不要吵了,可是这么简单的几个字也不能完整流利地表达出来。顾成讯刚要扇方思洁一巴掌,顾语谰挡在了俩人中间,可是他能干什么呢。
"不什么不,自己心里有病还拖累整个家,你要是死了就好了!"方思洁一个巴掌甩在了顾语谰脸上,疼痛似乎已经被麻痹,脸上一股火辣辣的感觉,短暂的停顿后才渐渐铺开在右半脸上,手掌印和稍显红肿的颜色一点一点蔓延。
"谁让你打老子的儿子?"顾成讯也不甘示弱地扇了女人一巴掌,女人捂着脸坐在地上撒泼,眼泪不停地往下落,脸上的妆容都哭花了,像一个小丑。
她颤抖着手指指着顾成讯喊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我算是看明白了顾成讯,不管是谁跟你过你都得离,不过我不会像周熏雅一样净生出户,她净生出户不也自杀了吗...."
顾语谰从家里跑出去,他无视两旁的人和物,猛地把大门关上,他就这样跑着,路旁的风景随心所欲地变换着。
晚秋底澄清的天,像一望无际的平静的碧海,强烈的白光在空中跳动着,宛如海面泛起的微波。
一盏一盏的橘色的路灯接连着亮起,远处的高楼大厦渐渐地闪烁起来。
顾语谰瘫在路旁的长椅上,他以为伤心的时候会流出很多眼泪,原来,真正的伤心是流不出一滴眼泪的。
"我....我....叫.....顾语....谰。"果然,这么简单的自我介绍的没有办法说好,果然呐,他是个"有病"的儿子,果然是个累赘。
顾语谰仰望着对面的城市,灯火阑珊,世界上那么多盏灯,却找不到属于他的那一盏。
顾语谰仰在长椅上,白皙的手盖住他的上半脸,他无声地哭啼着。
"你怎么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从顾语谰耳边响起。顾语谰从手指的缝隙里看到了苏景墨眉目清秀的脸,他立马站起来,背对着苏景墨擦干了眼泪。
心里爆了一句粗口,怎么哪哪都能遇见他,还是他最狼狈的样子。
顾语谰低着头摇了摇头,表示他没事,苏景墨哪会信,他刚从书店里买完资料一出来就看见顾语谰在椅子上仰着。
"我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苏景墨开口说道。顾语谰猛地抬起头,疙里疙瘩地说:"不....不...用。"他这一抬起头,苏景墨便看见他那双通红的眼睛,便关心地问:"你眼睛怎么这么红?"顾语谰像是偷了东西被别人发现的小偷,心里生出了不由自主的紧张。
顾语谰在地上拾起一颗石头,一字一顿地在地上写着什么。他写得是那么急切那么有力,苏景墨靠过去看,地上的字并不是很清楚,字的结构也是歪七扭八的,不过苏景墨还是明白了他写了什么。
我,不,会,说,话。
苏景墨含着笑意说:"你叫顾语谰吧,挺好听的。"顾语谰心想,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啊,好像每个字里都透出暖洋洋的日光,汇聚在胸口处集成铺天盖地的温暖。
"未来的某一天,你肯定会流利地说出来的。"
顾语谰一脸茫然地看着苏景墨,他微微地颤抖着嘴唇问道:"为...为...什么?"
苏景墨笑道:"我相信你。"
男孩笑起来很好看,他的笑就像秋天的落叶,散发着金色的光芒,照耀着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