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沉沦》口才团团

27、生意

　　那位……传闻常年霸着风云榜第一的柳九公子？
　　多年不见，白缃其实都有些不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了。

　　但她突然间感觉，周围的气息好像有些阴冷了下来。
　　一扭头，才知道又是旁边这个大冰块在面无表情地散发冷气。

　　这又是抽的什么风？

　　白缃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嘀咕道：“怎么，你又认识？”
　　傅潇不说话。

　　白缃差不多也习惯了他突然的冷脸、冷笑、冷漠……和喜怒无常，竟然不觉得怎么意外。

　　那边，知县把目光投向了他们，他们又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了白缃和傅潇。

　　意识到这点，林和涯恼怒得狠狠皱了下眉，甚至有点咬牙切齿，又将视线收了回去。

　　白缃面带微笑地并朝知县摆摆手：“那位公子应当和我们要谈的是一件事，请他进来一起谈谈吧。”
　　白鹤堂——其门派标志性的服饰，就是一身白鹤绣纹镶金丝边，一袭宽袖长袍青衫走天下。
　　和那小乞丐说过的话，直接对上了。

　　就算不是来打探城内消息的，也没关系，就让他进来了在外面等呗。
　　反正总不能让他们这群先来的，在外头等他一个人吧？

　　白缃说完才想起之前和傅潇承诺过“有事要和他一起商量”的话，于是又欲盖弥彰地扯扯傅潇的袖子：“你说呢？傅公子？”

　　傅潇冷冷道：“你不是都决定好了？”

　　白缃汗颜：“忘了忘了，这次是真忘了，下次一定。”
　　“你前几次是假忘？”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知县擦擦额头的汗，感觉容貌又苍老了几分，挥挥手让下人去了。
　　小厮领命。

　　知县将他们领到屋内，知县夫人也不好再拒绝，只能作罢，跟了进来。

　　在座几人各怀心思，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不多时，一道青衫人影出现在堂前，身形翩翩，面如冠玉，唇含笑意，令人望之心生疏远，却又如沐春风，有君子遗世独立之风。

　　白缃捻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一时看得没眨眼。
　　她向来喜爱男色，也从不掩饰自己的偏好，最爱这种气质翩翩、小白脸般的儿郎，气质清冷高洁最好。

　　来人显然很符合她的审美标准。

　　傅潇一看她不动了，扯了扯嘴角，立刻明白了她心里在琢磨什么狗屁：“眼睛沾粘板了？”

　　白缃回神，想起自己最近还在筹谋树立的“新人设”，咳了一声，道：“说话客气点，我这是单纯地欣赏美人。”
　　没和对面的周若鱼一样差点口水都流下来算是矜持了。

　　想到这里，白缃又看了一眼那位柳九公子。
　　确实如她所料，虽然不是白鹤堂的弟子服饰，但领口却也绣着白鹤标识，基本确认无疑了。

　　说起来，傅潇其实长得也是同这位柳云疏一个风格的，同样是清冷淡漠的长相，只是傅潇眉梢微微上挑，脸上不常挂笑，显得更凉薄些。
　　好端端一个如玉公子模样，行事做派和气质却像个魔头。

　　白缃暗自诽谤。
　　她抿了口茶水，而在她心思百转之间，屋内短暂的安静已经转瞬即逝了——
　　在座之人都见过不少俊男美女，不说其他的，在座就有傅潇这么一位，实在也惊诧不了多久，很快就收好了神态。

　　那厢，柳九视线已经淡淡扫过在座众人，朝座上知县拱手作揖，温和礼貌：“在下白鹤堂柳九，柳云疏。叨扰江大人了。”
　　“此行拜访，是为海边镇一事。”

　　他点到为止，没有接着说下去。
　　知县张大人便接话道：“这几位也是为了此事前来的……既然各位要问询的是一件事，不妨一道说了——公子，请坐。”

　　柳九微微一顿，倒也没有异议，掀袍落座。
　　只是这回他的视线不再是轻轻扫过，而是在他们几人身上都微微停顿了须臾，像是若有所思。

　　“我们乃是飞霜阁弟子，应下任务前来。”林和涯将袖中信书取出，“一月前，李家主曾因无法进出海边镇城门而送信求助仙门，此事你可知晓？”

　　“事先确实不知，不过几位昨日来到此地，气度不凡，实不相瞒，我便也有所耳闻了。”
　　张大人讪笑着，抚摸着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道：“关于海边镇的事情……实在有些玄乎，老夫竟不知一时从何讲起，诸位小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林和涯看样子很乐意出这个风头来问话，虽然面上仍是一副淡定模样：“你知道海边镇只出不进的事情吗？”
　　“知道。”
　　“没有管过？”
　　“先前也曾管过，不过，没多久就被派人打出来了。”
　　“还有官府进不了领域内镇子的？你不曾上报过？”

　　“小友不知道，如今我们人间的这位陛下，不理世事已经许久了，人人都追求修仙长生之道……即便是上报了，也不会有人理会的，何况……”
　　知县又叹了口气，看上去面上愁绪更重了，“何况，老夫自那次之后，便被城中妖物下了咒，不得透露城内半分消息。”
　　“人间的官府自然对这张咒术是管不了的，但若要求助仙门，又要被这咒术反噬……这一月以来，实在是不得已，才只好闭门谢客，就怕透露了什么不该说的。”
　　“内子方才不愿诸位进门，便是怕消息传出去，会惹恼了下咒之人，害及性命。”

　　在座几人都来了兴趣。
　　咒，乃是魔修术法中的一类，妖通常也会修习，所以并不算少见。

　　林和涯皱皱眉：“既然是下了咒，你如今怎么又愿意开口了？”
　　知县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自然听说你们是仙门中人，怀有希望，才想请你们看看的……若是不能解咒，也恕老夫无法开口。”

　　林和涯：“……”
　　周若鱼身子前倾，饶有兴趣：“妖物？下咒？那我要是直接问你夫人呢？这咒是单你一人有，还是你们都有的？”

　　知县一噎：“……我夫人并不知道多少内情，此事唯有我一人悉数清楚。”
　　周若鱼抬杠不成，又若无其事坐了回去。

　　白晓生则捋起袖子，跃跃欲试道：“什么咒？或许我有办法解开？”

　　白缃看向他。

　　张大人和他夫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升起一丝希望，张夫人连忙扶着他起身，颤巍巍地走到白晓生面前。

　　他揭开脖子处的衣领，后颈上赫然有一块散发着淡淡红光的咒印，宛如刺荆一般，牢牢刻在上面。

　　白晓生看了两眼，道：“这是封口咒，若违背此咒，将在半月之内身死魂灭，不得超生。”
　　张夫人一改方才的精明模样，只急急询问：“可有解法？”
　　“那自然是有的……你等等。”

　　他说罢，伸手从袖子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然后掏了半天……竟然拿出一本残旧的古籍，当着众人的面，手指捻了捻口水，开始现场查阅起来。
　　众人：“……”
　　这个半吊子。

　　张大人眼里那点希望又灭了一半，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张夫人也不禁道：“这……这能行吗？”
　　白缃感觉他眼里写满了对于他们是“仙门子弟”的怀疑。

　　好在半吊子没拖多久，很快合上书，道：“找到了，找到了！”

　　他手掌上的古籍白光一闪，消失了，随即让知县坐到堂前中间的凳子上，行至对方身后，双手结印，按在知县肩上，开始施法解咒。
　　手指翻飞间，隐约带出点残影，惹得白缃又看了白晓生一眼。

　　她手指把玩着腰间系着的玉佩，悄悄和傅潇传声。
　　“这还是个全能选手呢，”她眉眼带笑，“连这种魔修的咒术都是看几眼书就能解的。”

　　傅潇淡淡哼一声，没回话。

　　屋内一片安静，神情各异，无人打扰。

　　片刻后，白晓生额头渗出几滴汗来。
　　他再收手时，那块烙印一样的咒印痕迹已经消失不见。

　　知县也是满头是汗，看来解咒过程并不简单。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处，眼里带着惊喜。
　　张夫人看得最清楚，见状感激得笑起来：“竟真没有了！仙人！多谢仙人大恩！”

　　白晓生摆摆手，脸色有点白，坐回去了，嘴上还在嘿嘿笑：“好说好说，多给些报酬就是。”

　　张大人脸色还带着病态的白，闻言虚弱地笑道：“那是自然。”
　　“现在能说了吧？”林和涯道，“为何你会被下咒？”

　　他想到什么，又问：“你和海边镇有没有生意往来？”
　　张大人犹豫了下，还是点头道：“……有的。”

　　张夫人这下也对他的交代没有任何异议了，只管扶着他坐回去。

　　“海边镇的生意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张大人再次点头，叹气：“说起来，这也是老夫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几位且听老夫慢慢道来。”

　　原来是几年之前，海边镇岸边突然出现了一位受伤的鲛人族。
　　今时今日，鲛人族在人间也并不是光明正大的存在，原本该送报官府，大概率结局是被囚禁终生。
　　但发现对方的那位镇民却心软了。
　　恰好他熟悉医术，有些本领在身上，于是悄悄将其带回了家中，偷偷医治救助。

　　鲛人醒来后，为了报答他，给了此人一颗鲛珠作为报酬。
　　却不想，这成了小镇灭顶之灾的来源。

　　听到这里，白缃和傅潇对视一眼，心想，果然是鲛珠。

　　某一日，鲛珠被那男人的上门拜访的亲人看见，偷偷窃去，当成普通的宝珠贩卖，因为恰好和李员外关系不错，于是卖给了李员外。
　　李员外那时还是个普通的小商人，尚未起家，但他识货，一眼看出此宝珠并非凡品，于是借花献佛，献给了知县。

　　知县收下后找人鉴宝，发现这竟然是传说中的鲛珠。
　　他沿着踪迹从李员外家中一直查到了海边镇。

　　男人不得不说出鲛人的踪迹，而此时，鲛人仍然还在他家中养伤。

　　知县做了个最错误的决定。
　　他和那个男人一样，没有上报，没有将鲛人抓获，也没有当作无事发生。
　　他和那位自称鲛人族现任首领的女子，做了个交易。

　　每月由鲛人供给鲛珠，提供给他们贩卖获利。
　　不管拿去做什么，是要磨成粉末延年益寿，吞下长生不老，还是如何，鲛人一族都不会在乎，只要不暴露出她们的存在。

　　而唯一的要求就是，她们每供货一次，他们就要献上一次人心。

　　——鲛人，是以人心为食的，这也是最初鲛人一族会被人人喊打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