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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行至水穷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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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我这里痛痛的。”郜弟用手指在肚子上比划。
“肚子痛啊,阿弟莫怕,阿姊给你吃点东西。”她其实有点慌了,因为她的腹部也疼痛。
皎洁的月光下,她把白天种下的那株鱼腥草摘了,只留下土壤以上约3厘米的茎及地下的根。她觉得这样就不会影响植株抽芯长叶继续生长了。
摘来的鱼腥草,被她放进石碗里用石棒捣碎捣烂。哄完郜弟喝鱼腥草汁,她就大口嚼吞着剩下的药渣。
然后,就是难熬的等待。
所幸,过了大概10分钟,这株鱼腥草的功效出来了。
郜弟不再喊肚子痛了,重新进入甜甜的梦乡。她的腹部也不再疼痛了。
多亏了那只鹿。她心里感激,便安心地睡了。
清晨,热烈刺眼的光线争先恐后地闯进房间。
起床后的她惊喜地发现,自己和郜弟又是生龙活虎了。
虽然没感觉到饿,但她和郜弟仍按习惯用早餐。简简单单的食物,板栗饼、牛奶和枇杷。
那只鹿来了,踩着优雅的步伐,来了!
在她看来,这鹿犹如救世主一般,头部自带光环。
像前天第一次相遇时一样,鹿见到她和郜弟,朝她俩姐弟点了点头,便迈开腿朝前走了几步,可又停下来回头望着她和郜弟。
“阿姊,小鹿怎么了?”郜弟发问。
“哦,它可能想带我们出去玩呢!我先去拿背包,等会我们就跟着它走吧。”她猜测着,一边回答,一边利索地收拾行李。
吸取之前的教训,她把所有的家当都打包进登山包里了。
事后看来,跟鹿走——她的这个理解是对的,决定也非常明智。因为,这只鹿领着她和郜弟开启了一场持续二十八天的神奇之旅,游历这片神秘之地。
原来,石屋所在的山后,是无尽的群山,一山更比一山高,山南山北、山脚山坡山顶,各处均生长着不同的植被,栖息着不同的动物,呈现出了不同的自然景观。
山脚下,是明显的一大片生机勃勃的草甸风光,碧绿碧绿的草海里盛开着各色花儿,黄的、蓝的、红的、紫的、粉的、白的,五颜六色,随风摇曳,如繁星般闪烁,煞是好看。
从山脚往上走,乔木高大,灌木丛生,藤本植物纵横交错,附生植物随处可见,不时有昆虫、鸟类、兽类等生物出没,或美或丑,温顺的或者凶恶的,有毒的或者无毒的,认识的或不认识的,见过的或没见过的,数不胜数。
刚开始,郜弟每见到一种生物,都会好奇地向她发问,后面发现她的回答几乎全是“我也不知道呢”之后,便变得聪明起来,不再浪费口舌问她了。
没错,对所见的这些形形色色的生物,她基本上叫不上名字,犹如一个三四岁的孩童刚开始学识字,就被大人拿出一本厚厚的新华字典发问。她只认得生物书、动物园、电视电影里见过的,如绿孔雀、白犀牛、长颈鹿、黑熊、云豹、河马、狐狸、眼镜蛇,还有些动物身上的特征非常显著,疑似已灭绝的渡渡鸟、花袋鼠、斑驴、蓝马羚等。
说来也奇怪,看起来这鹿不但很熟悉环境,而且好像很有威望,犹如森林之王般受人尊重。哦,不,是受这里的生物尊重,或者说友善相待。沿途所遇见的生物,只要被郜弟注意到的,在鹿的示意下,居然都会主动过来,展现温顺的一面,让郜弟研究个够。
饿了,就摘一些野果吃,也能充饥;渴了,就喝泉水、溪水、河水、湖水;困了,就找个平整的地方躺下,有时在山洞里,有时混在动物间;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运气好的话,碰到秏牛、山羊、野马的话,还可以爬上去骑一程,免费的代步工具。如果是狮子老虎之类的就算了,维持表面的友善就行了,她可不敢造次冒险一试,顶多允许郜弟去摸一摸它们的毛发、摆玩一下它们的尾巴。
一切就像在做梦,一个她和郜弟在自由自在、肆意妄为游览户外野生动物园的白日梦。
“阿姊,你在想什么啊?”有天傍晚,郜弟看到她手中拿着一截树枝又在发呆。
“有好些奇怪的事情,我还没想明白呢!”她从沉思中走了出来。
“我知道。是不是这里有特别特别多的动物,而且它们很乖,很可爱,一点也不危险,没有伤害我们呀?”郜弟想了想,笑着问她。
“嗯,对呀,这是一个奇怪的事情。有一些动物我认识,它们不应该生活在同一个地方的。”她顿了顿,用手中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大一小两个圈,比划着说,“这个大圈代表我们生活的地球,这个小圈代表太阳。地球每个地方接受太阳照射的时间是不一样的,跟太阳的距离也不一样,得到的太阳辐射啊热量啊也不一样,所以这些比较热的地方叫热带,这些比较寒冷的地方叫寒带,中间的地方既不算热也不算寒冷,叫温带。热带、寒带、温带有不同种类的生物……”
“我知道,企鹅的老家在寒冷的地方,寒带,长颈鹿的老家在很热的地方,热带……”聪明的郜弟,记起了他牙牙学语时就爱看的动物图画书。
“是的。我们这几天看到的动物,有的生活在热带,有的生活在寒带,有的生活在温带。”她在考虑要不要进一步向郜弟普及亚热带、南北温带、南北寒带之类的地理知识。
“还有,还有,我们看到的动物都很少,比如大象只有两个,狮子只有两个,长颈鹿也只有两个……”郜弟掰着手指回忆道。
“我们看到的动物是很多,你想说的应该是,每种动物的数量都很少……对了,动物一般用只表示,不用个。大象的数量不叫个,叫只或者头,比如,两只大象、两只狮子、两只长颈鹿……”郜弟的观察力还不错,她向他投去赞许的目光,纠正了他表述中的错误之处。
“嗯,是的,我们看到的每一种动物都很少,都只有两只……”郜弟嘴里嘟哝着说。
“连每种树都是只有两棵……还有,我们吃的野果,也很奇怪,吃的虽然不多,但是吃下去好像不容易感到饿,也不怎么需要上厕所。我们来这的时间也不长,怎么这么快就变白了也变胖了,难道这些野果特别有营养?”她不解地看了自己丰润的手臂一眼,抬头盯着那只鹿。
“阿姊,为什么这里我没有看到活的恐龙呢!”郜弟又在玩恐龙玩具了。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恐龙活着的时候,人类还没有出现呢。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活的恐龙,当然看不到恐龙啦。”她心中苦笑,说真的,她自己也没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时代。
“我知道了。没有活的恐龙,那有没有恐龙化石呀?”郜弟不甘心地问。
“可能有吧,这么多的山,可能藏着恐龙化石呢。”她回应说。
“我长大后要当科学家,去山里挖化石研究。”郜弟无限憧憬。
“那你挖到化石,能不能送一些给我看看。”她戏谑地问。
“不行的。”郜弟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啊?”她有点意外,“我以前都有买过化石送给你呀,你以后有化石了也应该送些给我啊。”
“科学家挖到化石是不可以送给别人的!”郜弟理直气壮。
“那我想看你挖到化石,那该怎么办?”她模仿郜弟的口吻问。因为郜弟碰到问题总会说“那该怎么办”。
“你去博物馆看呀。”郜弟大度地说,好像对她问出这种简单的问题有些不解。
“啊,我不能去你的研究所看看吗?”她试探地问。毕竟,研究所才是最好的观察之地,如果有幸成为科学家的家属,她才不想去博物馆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呢。
“不行。你只能去博物馆看,我挖到的化石是放在博物馆的。”郜弟一脸认真,六亲不认。
“好吧……”她看到郜弟仰起胖嘟嘟的脸庞,正把胖嘟嘟的手臂搭在胖嘟嘟的鹿身上,无言以对。
没错,她变胖了,郜弟变胖了,那只鹿——也变胖了,变得特别特别胖,身形大了近一倍。
虽然心底迷雾重重,但日子该怎么过,还是得怎么过。
一天天,时间飞快地溜走了。
期间,她有意识地要求自己和郜弟少吃点野果,减减肥,但这个法子不管用,她和郜弟的身形仍日渐臃肿,变得不合身的衣服紧绷着,手脚也越来越不利索。
“天啦,水里的那个胖女人就是我啊,这种情况,以前的我从未想过。”有一日,看了溪水中的影子,她绝望地想,抬眼看了一下前方,“我有胖得这么离谱吗?走几步就气喘吁吁,动不动就犯困。幸亏这头胖鹿终于把我们带回来了。”
石屋,安静地屹立在不远处,仿佛在等候她们的归来。
那鹿全然没有初见时的潇洒劲了,一进石屋就在地板上趴了下来,双眼紧闭。
她和郜弟摇摇晃晃地来到原来睡觉的石床前。她背包一卸,脸也懒得洗,话也懒得说,就和郜弟一样,放松身体地倒了下去。
最近老是有长途跋涉的疲惫感,今天的疲惫感异常的强烈。
她晕晕沉沉地不知道躺了多久,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郜弟还在昏睡。
窗外吹来一阵风,好不凉快。
被山风一吹,她脑子清醒过来,电光石火闪现一个念头。
糟了!我们变成这个怪样子,是不是吃的野果有毒?
她走出石屋,来到之前开垦的田地。所见景象让她大吃一惊:四季豆、葫芦、生菜都长大了,而且是——特别特别的大!生菜的外形就像撑开的雨伞,呈椭圆状倒披针形,层层向四周舒展开来,犹如一朵巨大的绿花;四季豆和葫芦的藤蔓像巨蟒一般,从地上爬到了旁边的大树上,结的豆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壮,挂的瓜如同一个巨大的哑铃。
令人不解的是,她当时一同撒下了许多种子,为何就只长了两棵生菜,两棵四季豆和葫芦?这么枝繁叶茂的四季豆和葫芦,为何每棵只结了一个豆或一个瓜呢?
再去看看那棵鱼腥草,也只是冒出了一小节的嫩苗,伸出了二片叶子而已。
她站了良久,一阵疲惫感又袭来,又开始犯困了。
回到石床上,她发现郜弟醒了。
“阿姊,我好累啊,可是我不想睡觉,我就想起来玩,那该怎么办呢?”郜弟嘟着嘴,眼睫毛忽闪忽闪。
“阿弟乖,累的话,就闭上眼休息啊。等休息够了就不会累了,那就起来玩,阿姊陪你玩……”她自己也困了,勉强打起精神安慰他。
怎么老是犯困呢?这样迟早是会睡死过去的!她自嘲着,猛然间被这个念头吓出了一身冷汗。
野果——中毒——浮肿、犯困——睡着——死亡!
难道,难道我们真的是吃野果中毒了,要死了?
难道我们人生路上已经行至山穷水尽了?
她的脑子里萌生的这个念头如毒草一般,一旦生长就再也拔不掉了。
“阿姊,我爱你……”郜弟挪动了一下身子,小声地说。
“我也爱你,非常非常爱你……”她被吓了一跳,心头有百般滋味缠绕。
“不,我更爱你!”郜弟有点急了。
“不,我爱你比你爱我更多……”她强颜欢笑,逗郜弟。
“不,我爱你比你爱我更多更多……”郜弟认真地说。
“那你有多爱我呢?”她故意问。
“我爱你像天空一样高。”郜弟的脸上绽放微笑。
“那我爱你像星星一样多。”
“可是,天上的星星很少啊……”
“那我爱你像这里到月亮那么远。”
“可是,现在没有月亮。”
“那我爱你像海边沙滩的沙子一样多。”
“可是,我们现在不在沙滩。”
“那我爱你像海里的水滴一样多。”
“可是,我们现在不在海边,要在海边才可以这样说。”
“那我爱你像大海一样深。”
“不能一直说大海,要换一个。”
“那我爱你像你的头发那么多。”
“可是,我的头发很少,没有大人的多。”
“那我爱你像地球上的小朋友一样多。”
“不,应该是像地球上的小朋友加上海洋生物,不是,是地球上的人加上动物加上海洋生物加上昆虫那么多。”
“好吧。”她偃旗息鼓,不再跟郜弟争了。
“瞧,我爱你更多吧……好困啊……”郜弟略带得意地说完,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便不再吭声了。
她心中起疑,费力地探出手去。
果然,郜弟没有了鼻息,身体一动也不动。
猜测得到了证实,她又急又伤心,正想再做些什么的时候,一阵浓浓的倦意如海中巨浪般席卷而来,把她淹没了。
巨浪打过来之前,她敬业的大脑对此快速作出了人生中最后一个反应——糟了,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