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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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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雪岭仙子朱石姑,原本是夷陵观音山戚杨师太门下大弟子,也是戚杨师太悉心栽培多年的下一代门派掌门人。
大约六七年前,北荒之地的逍遥宫无声而起,其门派弟子行踪鬼秘,杀人如麻,甚至还传言逍遥宫众人皆会妖术。
一时之间,中原武林人心惶惶,众多高手连连受创,逍遥宫像是誓与江湖为敌,将各大门派得罪了个干干净净。
可奈何宫中弟子行如鬼魅,竟无一人从他们身上追得确切踪迹。
彼时,登州慕容家找到了尽知江湖事的明月楼,不惜倾半数家财,以换取逍遥宫的消息。
明月楼以尽知江湖大小事而闻名,但规矩是不插手其中,不树仇敌,只买卖消息。价钱自然也是惊人。
慕容家家主慕容兴当然不会放过此次展露头角的契机,花十三箱金珠向明月楼买下逍遥宫总坛所在地的消息。
十三箱金珠只换来一张轻飘飘的信笺,上书清透飘逸三字:丹熏山。
慕容兴得到消息,便理所当然的做起了东道主,邀各派掌门齐聚登州慕容府,商讨剿灭逍遥宫一事。
算起来,如今他再次修书各派,旧事重提,俨然是逍遥宫已成了阻碍他在武林立威的心病。
朱石姑便是那个时候,随她师父戚杨师太远赴丹熏山共剿逍遥宫。她是观音山最负盛名的弟子,传闻又生的貌美,于是一路上也颇受关注。
那次北上丹熏山,各大派没讨到什么便宜,反倒元气大伤。
就在各大门派休整之后准备返回中原时,众人发觉,作为观音山的大弟子朱石姑却突然间销声匿迹了,自此戚杨师太对这个弟子也是绝口不再提,仿佛从来没有这个人一般。
因她生的貌美,当日下落不明后,江湖上还广为流传了一段,有人说她死在了混战中,死状恐怖残忍,于是戚杨师太不忍再提。也有人说她在大战之际同逍遥宫妖人私奔,弃师门而去。
总之,众说纷纭了好一阵。
之后,不知又出了什么新鲜事,朱石姑渐渐的便再无人记起。
莫寒归派人暗查数月,才得知当年朱石姑从丹熏山离开,消失了几个月,其后便独自隐居于冷龙岭,再未入世。
江湖上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更没有人知道她消失的那几个月里都做了什么。莫寒归直觉那没心没肺的穆寒水,再加那满脑子俏媳妇的上官叶,不管哪个都不像是会谈论朱石姑失踪一事的人。
可如若不是,攸宁确实也再无处得知此事。
莫寒归沉眸思索了半晌,觉得是自己疑心太重。紧了紧攸宁的手,将思绪拉了回来。
攸宁似乎有些紧张,他见莫寒归半天沉默,便另找话头说道:“冷龙岭四百里,小公子如何知晓朱石姑的下落,要这样一步一步找,恐怕我们带的干粮不够。”
莫寒归转过头,紧盯着他的侧脸,似笑非笑道:“宁叔叔知道的可真是不少,这也是你那公子说与你听的?”
这个问题攸宁并未迟疑,他摇摇头,说道:“从前,翻看地方志时,书中提到过。”
莫寒归撇撇嘴,正巧看见不远处有一串长长的小坑点,像是小动物的足迹,这冰雪高原的,小动物准是出来觅食或是往暖和的地方去了。
“来,这边。”他托着攸宁的后腰起身,牵手顺着足迹寻过去。
攸宁跟着他又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全身疲倦不已,他没有武功,此处又离平地太高,连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小……小公子,我们,找个避风坳休息一夜再走吧,我有些头晕,喘不上气……”
莫寒归眉头紧蹙,心下不忍,可这荒无人烟的雪顶,肯定有雪狼猛兽出没,他若是独自一人便不要紧,攸宁瘦弱,一旦招来狼群,他势必分身乏术,到时候自己会不会被狼王叼走且不论,他更不想的是攸宁出事。
“宁叔叔,此处没有枯木断枝,生不起来火堆,你身上太香,恐怕会引来狼群,你再忍一忍,好不好?”他说着,抬手摸了摸攸宁的脸,轻声道:“来,我背着你,你在我背上睡。”
攸宁神智已经开始混乱,也没仔细听他说了什么,只寻着舒服的姿势,虚弱的贴在他的背上,沉沉睡了过去。
攸宁屏住呼吸往前走,他留心着周围的动静,任何风声以外的动静,他都不敢大意。
再说即便是没有雪豹豺狼,这里到底还住着个雪岭仙子,她既通晓医术,又武功不弱,若是想偷袭,不过是一撮药粉一根毒针的事。
小家伙的足迹在一处极高、似屏障一般的雪峰前消失了,雪峰后是万丈断崖,根本没有出路。莫寒归敏锐的察觉有些不对劲,他感觉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杀气。
他将背上的攸宁转了个手,揽靠进自己怀中,将手中的悲寞带鞘扬手插进雪地,动作利落地抽出剑刃,剑柄借力转了几圈,扬起簌簌剑气,他将长剑横在身前,护着怀里昏睡的人。
然而屏息等候半晌,那股气息却再没有出现,甚至消失的无声无息。
莫寒归收回横在身前的剑,长臂垂在身侧,剑尖指地。
环顾周遭一圈,然后朗声道:“敢问,高人可是雪岭仙子朱前辈?”
就在莫寒归以为对方不会有回应时,忽然一阵劲风从身后欺近,他手上搂着攸宁,尚来不及回头,只得挥剑后防。
他这一侧首不要紧,可伴随着左臂一空,等他大惊回头,便看见攸宁被一个身姿袅袅的蓝衣女子搂在怀里。那女子微微侧着头,盯着攸宁的脸看,她长发未束,如墨般散下来遮住半边脸,莫寒归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站立的位置,这才看清她脚下竟没有半个足迹,这样厚的雪,她竟可以步履如常的在积雪上浮走,怪不得他事先没有听见半点声音。
他这个位置望过去,只能瞧得见她染着朱色胭脂的微翘嘴唇。她丝毫不关心这边还有一个人,而是忽闪着睫毛好奇的打量着怀里昏睡的攸宁。
莫寒归本想扬言叫她将人放开,转念又想到对方武功路数不清,再说攸宁还在她手上,还是先不要冲动。
他调转剑柄,拱手作揖:“敢问,可是朱前辈?”
那女子好似才发觉他一般,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白玉点朱的面庞,宝石般灵动的双眸,她歪头微微一笑,纤细的黛眉轻挑,声音如银铃般好听。
“前辈?我看起来像前辈吗。”
后面这句,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说完还抿着嘴皱起了眉头。
“……前辈。”她又咀嚼这两个字。
莫寒归也有片刻的怔愣,他在铁骑门长大,门中弟子不管男女都戴着獠牙面具,说来他这么多年总共也没见过几个女子,何况还是这么好看的女子。
他还未退礼,听她这般咬着这两个字,想是没有哪个女子愿意被人说老,便又道:“晚辈失礼,朱姑娘九天玄女之姿,是晚辈眼拙。还请前辈恕罪。”
这蓝衣女子正是朱石姑,莫寒归方才颔首作礼时,瞥见了她腰间的观音山腰牌。
朱石姑打量了莫寒归半晌,问道:“你见过九天玄女?”
“啊?”莫寒归愣住,神色尴尬道:“没……不曾。”
“那你说我九天玄女之姿。”她重重叹了口气,念道:“没意思。”
莫寒归着急,想把攸宁要回来,可他看朱石姑好像对攸宁很感兴趣,时不时还拿手指戳他的下巴跟脸。
莫寒归心下大为不爽,可又不好发作,心底怪自己没有在习武时加倍用功,才叫这般处处受限。
“朱前辈。”莫寒归有礼貌道:“这位是晚辈的……晚辈的人,还请朱前辈还与晚辈。”
“你的人?你的什么人?”朱石姑又在攸宁脖颈处摸索了半天,随后移到了他的手上。
莫寒归脸色大变,他瞬间觉得这个女人不好看了,也不可爱了。
他的脸控制不住的拉下来,哼哼道:“家人。”
朱石姑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你们来这儿不是来找我的吗?那我把人还给你,我走啦!”
莫寒归急声道:“等等!朱姑娘恕罪,适才晚辈失礼,晚辈带……带叔叔千辛万苦上山,确有事相求于姑娘。”
朱石姑把攸宁往地上一放,自己也席地坐下,蓝色的裙摆在雪地里散开,妖冶又美丽。
“说吧,求我做什么?”
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酒坛,打开喝了起来,像是要听说书一般悠闲。
莫寒归见前辈席地坐着,自己站的笔直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弯腰低头,道明来意。
“不敢欺瞒姑娘,晚辈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姑娘身边的男子,他早年间被剧毒蚀瞎了双眼,听闻姑娘隐居雪岭,有盖世之医术,特前来拜求见,恳请前辈施以妙手,救治他的双目。晚辈定当重谢!”
朱石姑放下酒壶,手肘撑在膝上,托着下巴思忖片刻道:“也不是不能治,何况,还是你们两个这样的妙人来求我。”
莫寒归大喜过望,放下手中的剑,再次行礼:“多谢朱姑娘!”
“你先别急着谢。”朱石姑抬手,叫他站好,然后偏过头看着枕在小腿上的攸宁,眼珠忽转,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
她拾起酒壶,冲莫寒归勾勾手,“过来,把人带上,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