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攸宁一路提心吊胆,满心都是莫寒归口中的蛊虫。
他不禁想:公子十年未涉江湖,如今又中毒,万一与人起冲突,岂非要出大乱子。
两人走的大道,天黑之前便赶到了浮生客栈。
莫寒归搂着攸宁下马,笑道:“若非怕你受不住,我也不用这么着急赶路,随便找个背风的沙丘,也能躺一晚上。”
攸宁道:“这是哪里?”
“浮生客栈。先投宿,明日再赶路。”莫寒归随手扔给店小二一颗金豆子,招呼他牵马。
攸宁听见莫寒归扔钱的动作,流水般潇洒,便又担忧起穆寒水走时分文未带,身无长物,他又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小公子,你说……”
“嗯?”
攸宁的话没问出口,便被迎面而来的店小二打断。
“两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莫寒归道:“一间上房,饭菜清淡些,送到房中。”
“好嘞,上房一间!二位客官稍等。”店小二去柜台取过钥匙,便领着他们上楼。
“你刚才的话没说完,怎么不说了?”莫寒归托着攸宁的手臂上楼梯。
攸宁摇头,闭口不再言语。心中却暗道:“公子拿什么住这样的客栈,他该不会像寒归说的那样,夜里只能宿在沙丘上。”
店小二关门退出去的声音传来,攸宁才发觉他人已在客房,莫寒归瞧出他心不在焉,气狠狠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不就是担心他吃不饱没酒喝找不到地方睡觉。”
攸宁抓住他的胳膊,用商榷的语气说道:“我们吃完东西连夜赶路好不好,去长安,那里有公子……有他放不下的东西,或许去了那儿。”
莫寒归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摔,不悦道:“你若再念叨他半句,我立刻绑了你回南诏。”
攸宁微微一怔,也不再说话了,不等寒归扶他,便起身摸着往床边过去。店小二送茶水点心进来时,莫寒归又扔给他两颗金豆子,问他最近客栈里有什么新鲜事,说来解解闷。
店小二摸着后脑勺仔细回想,看架势是非得想起些稀奇事来,方才对得起手上的两颗金豆子。
“哦对了!要说新鲜事,在二位客官来店里之前,天刚擦黑吧,也来了一位客人,那客人穿着可讲究,二十多岁的年纪,桃花眼,面相极好……”
“他人在哪儿,可还在店中?”攸宁翻身坐起,打断了店小二。
店小二看看莫寒归,又看看另一头的攸宁,小声问:“那小的还接着往下说吗?”
莫寒归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欸!”店小二又开始绘声绘色,“其实面相好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主要是那客人,看着讲究,进店来却说自己身上一两银子没有,掌柜的见他不像是落魄人,便叫小的煮碗面端给他,可谁知这位爷,竟随手将一把白玉骨扇扔给小的,说只换二斤烧刀子!”
“白玉扇?”莫寒归皱紧眉头。
“没错,就是白玉扇,十六根扇骨,根根透亮,色泽莹润。咱们掌柜打了一眼,嘿,简直爱不释手。”
听店小二一番赘述,那样貌,那做派,屋内其余两人都不必再多问。
莫轻雨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放到桌上,说道:“那把扇子我要了,另外告诉我他的客房在何处,我再赏你一颗东珠。”
店小二两眼放光,手快摸到金子时,又缩了回去。
“客……客官,不是小的不帮您,是那扇子,不在店里了。”
“他赎回去了?”莫寒归皱眉。
店小二摇头:“要不怎么给您二位当新鲜事说呢,那位爷当了扇子换酒,在店外的草垛上喝的正酣,一壶酒的功夫没到,不知又从哪儿冒出一位爷来,拿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点名要赎那把扇子。掌柜的连扇骨都没捂热,那扇子便易了三回主。您说新鲜不新鲜。反正我这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那么好的扇子,那么大的夜明珠呢!”
攸宁以为后来赎扇子的人是上官叶,于是便问:“那赎扇子之人可是身量高挑,穿着黑衣,手持银白长剑?还有,面色也稍冷峻些。”
店小二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是不是,您说的这位我也见过,怎么,好像您二位爷不是要听新鲜事,是打听什么人吧。”
攸宁道:“不瞒小哥,方才那二位均是在下与这位公子的家人,只因在关外遇上风沙,这才走散,我们沿路找寻,方才到的贵店。”
店小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说道:“您这么一说,小的才发觉,您跟那位扇子换酒的客官,还有那么几分神似,您二位莫不是兄弟?”
“是。”莫寒归抢过话,“不过有一点你说的不对,那个不找边际的换酒客,他不是二十多岁,他已年逾三十。”
店小二一时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便只好在一旁赔笑。
莫寒归道:“那扇子不在,人呢,该不是还睡在店外的草垛上?”
店小二摆手:“那倒不是,那位客官他不见了,小的再出去给马添草时,人就已经不见了。”
“赎扇子的人呢?他长什么模样,可投宿店中。”攸宁急问。
店小二咽了咽口水,回道:“那位客人,样貌生的有些奇怪,身量倒高。他是要了一间上房,可晚间去送茶,人并不在房中。”
“怪在何处?”莫寒归脸色越来越沉。
“有些……有些僵硬,看着不像寻常人的面皮。许是外地人的缘故吧。”店小二说。
莫寒归摆摆手,让店小二下去。
“等等,金子拿走。我还有一事。”
店小二喜上眉梢,乐呵呵道:“二位爷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莫寒归道:“这锭金子你拿着,若你白日见过的那个黑衣剑客也问起扇子换酒的白脸相公,你只管胡诌哄他,方才那些话不准对他说。”
店小二咽了咽口水,道:“可那客官看起来,像是有身手的,小的……”
“可他不会给你金子。”莫寒归一手搭在店小二肩上,笑道:“再者,你就不怕我可能也有身手。”
攸宁已经听得满脸焦急,他连忙插嘴:“为什么不告诉上官门主公子的下落,他找不到公子,会急出病的。”
“那就让他病!”莫寒归冷声道:“好好一个人,他想宠着便宠着,想气走便气走,世上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攸宁张嘴欲反驳,心中想道:“你不也惹他生气。”
莫寒归仿佛猜中了他的心思,倨傲道:“他上官叶是谁,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攸宁被他说的一时哑口。
店小二巴巴的站在门口,出去也不是,不出也不是,捧着一颗金子不敢往怀里揣。
莫寒归看见他还没走,便抬了抬下巴指着门口:“你下去吧,记住我的话,若敢跟他如实相告,我……我想想……”
他说话时,将一只茶杯托在手心,然后手指毫无阻力的聚拢,那瓷质茶杯就这样在他手上变成了一撮灰白的粉末。
他灵活的抖动着手指,瓷杯粉末从指缝里散落,嘴角噙笑,语气带着一股孩子气:“我大约会割了你的耳朵跟舌头,再挖了你的眼珠子泡酒……”
店小二哪儿见过这架势,咽了咽口水,惊恐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打发走了店小二,莫寒归过去扶攸宁,“来,赶了一天路,吃饭。”
攸宁愁眉不展,语气恹恹道:“我吃不下。公子连喝酒的银钱都没了,我们却在这里拿金子打发店小二。我对不起公子。”
莫寒归脸色骤然一变,问道:“这又与你何干,他一个三十岁的人,自己出门不带银子,还不辞而别,他都不曾考虑你,你在这儿为他魂不守舍瞎操什么心?”
攸宁加之方才莫寒归教店小二说谎的事,心中不快,此刻别过脸,不吃饭也不睬莫寒归。
莫寒归看他的样子,便知他定又在惦记他那个不成器的爹,气不由得不打一处来。
他准备再拿绑攸宁回南诏相要挟,可瞧见攸宁埋在光影中的面庞,那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生我气了?”他换了招术。
攸宁睫毛低垂,默不作声。莫寒归便蹲下去坐在他腿边,拉着他的手垫在下巴处,开始毫无诚意的认错:“宁叔叔,我错了。你不要生我气嘛。”
攸宁想抽回自己的手,可力量实在悬殊,他只能作罢。
莫寒归继续闹腾:“宁叔叔,宁叔叔,叔叔……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攸宁被他连摇带晃,也招架不住,无奈叹了口气,动动胳膊,示意他坐起来。
“那你跟我说,你知不知道上官门主只身下山很危险,公子身边那个赎扇子的人,他会易容术,也绝非是简单客商。公子和上官门主已经远离江湖数十年,此间风云变幻,不是闹着玩儿的。”
莫寒归把头埋在攸宁身上,小声回道:“知道了。你不要那么凶嘛,我现在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人,若是连你也不愿意理我,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又胡说八道。”攸宁嘴上责怪,手却环住了莫寒归的肩背。
莫寒归脸上露出得逞的笑,抱着攸宁的胳膊继续撒娇:“那你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我保证睡醒之后就会有你想知道的消息。好不好?”
攸宁是当真没胃口,可念及明日还要起早赶路,便坐过去,胡乱用了些。
吃过饭后,莫寒归照顾攸宁梳洗上榻,守在床边替他掖好薄被。半盏差功夫不到,攸宁的呼吸开始平稳绵长,莫寒归收起榻边的青色瓷瓶,放下床幔,将一根绑着铃铛的细绳系在攸宁手腕,绳子另一端系在门闩上。
临走的时候,在窗台底下撒了一层药粉,几条浑身有着黑白双环的毒蛇窜过来盘旋在窗柩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