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君死遁之后》岁寒初辞

33、部署

　　车一角燃着具有安神作用的犀角香，白雾袅袅。

　　重渊拢着件青色大敞，一张极好看的脸带着病态的苍白，正斜倚着软榻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濯送上烧好的热茶，亲眼瞧他喝下后，神情才完全的舒展。

　　重渊眼底蔓出稀薄的水雾，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渊知道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他不能这么快睡去，却抵挡不了过于虚弱的身体带来的困意。

　　头一歪，失去意识。

　　沈濯不紧不慢的收好茶盏，起身将散乱的大敞拢紧不露出分毫，替他梳理长发时微顿，手指缠绕住一根银发，神情安静：“我不会让那件事发生。”

　　整理好发丝，沈濯掌心拂过重渊的脸，眸子印出他安静的侧脸，在浅色的唇角印下一吻。

　　虔诚地不带有一丝异样色彩。

　　仿佛睡了很久，重渊醒来时车内依旧燃着淡淡的犀角香，脑袋沉闷的好一会才清醒些，伸手按着太阳穴：“怎么点了犀角香。”

　　犀角香能安神定魄，让他不知不觉中被犀角香影响睡了过去，肯定是沈濯的用意。

　　“师尊心脉受损容易心力交瘁，徒儿不忍师尊受苦点了犀角香辅助安眠。”沈濯往他后腰垫了两个软垫，又送上暖和的汤婆子，不可谓不贴心。

　　沈濯堂堂剑尊做这些事无巨细，让他觉得比扶桑那丫头还要体贴的多，心中积聚的怒气也稍微散去了些。

　　“还有多久到仙都城，扶桑那丫头许久没见了。”

　　话音才落，一声玉器碎裂声响起，重渊蹙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询问发生了什么。

　　“无事，弟子在处理事务。”沈濯从容收起没完成就毁掉的玉雕，在重渊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

　　他只是暂时将人握在手中，等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才是彻底的成功，在此之前必须要让师尊习惯这种照料的生活才行。

　　沈濯下了决心，等回到仙都城就想法子把扶桑送去更远的地方，免得在身边分师尊的注意力。

　　成为凡人的重渊很不适应这种生活，即便被照顾的十分好也很不习惯，让他有一种被他人豢养的感觉，这是和扶桑一百多年相处时从未有过的感觉，继续下去会让他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麻木。

　　绝不能继续下去。

　　心脉的伤每日午时三刻都会发作，那时沈濯就会用灵力替他镇压剑意，在点燃犀角香慢慢睡去。

　　失明的日子重渊对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起初他还想用吃饭来确定时间流逝，很快发现沈濯的投喂是少餐多顿，各种灵谷仙果不计其数，滋养身体的同时也让时间的概念更加的笼统。

　　烈云驹进入仙都城，直奔聚宝阁而去。

　　听着马车外熙攘声，暗淡的眼中有了些许光泽，但是仍旧什么都看不见，只是模糊的看到一些影子。

　　“师尊，我们到了。”

　　数日来的压抑总算是消退不少，重渊吐出口气，躲开沈濯的手扶住车檐走下。

　　刚站稳，一道俏丽的身影飞快地朝他奔来。

　　“阿渊！”

　　火红的影子如绽放的花钻入重渊怀中，双臂收紧牢牢的抱住，脑袋不时蹭着他胸口，闷闷道：“你总算来找我了，阁主爷爷说你不要我了。”

　　重渊哑然失笑，手精准的抬起落在扶桑黑发上，揉了揉：“我还没把你嫁出去呢，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你走。”

　　话停顿，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划出一抹精芒，小声在扶桑耳边道：“好东西拿出来，不然将你嫁给熊瞎子！”

　　扶桑依恋的蹭着重渊，深深嗅了下被浓郁的犀角香刺的立刻钻出，皱着鼻子道：“好浓的犀角香，你把哪家仙门抢啦？”

　　属于少女特有的活力让重渊有了种活着的感觉，嘴角始终带着浅淡的笑，至于后面的孽徒早就忘记了。

　　犀角香并不少见，但重渊身上的犀角香是东海灵犀的犀角，这种犀角由灵犀灵力凝聚，一般不会单独使用，指甲盖大小融入其它香料中已经是顶好的辅助修行的法药，重渊身上的犀角香味有些过于浓郁。

　　“阿渊，你身上好重的灵犀香味。”扶桑看到沈濯的刹那就猜出大概，低声提醒重渊小心沈剑尊。

　　不方便把灵犀犀角香的另一个作用说出，她只好很隐晦的提起，希望重渊能注意到这点。

　　重渊好似没有听见一般，拢着扶桑进了聚宝阁。

　　半日后，聚宝阁内。

　　重渊随手把玩着一块从聚宝阁挖出的犀角香，听崔应真的话，笑道：“怎么，崔阁主是不愿帮这个忙？”

　　崔应真心里咯噔一下：“不敢。主要是聚宝阁一甲子拍卖不日便要开了，城内近日涌入不少修士，只怕城主府那边无暇分身。”

　　九窍丹的消息走漏打的崔应真措手不及，这些日子已经送走不止一批对天品灵丹有兴趣的人，其中不乏某些隐世的修仙家族，对方开出的条件也相当有诚意，让他这个生意人都不好拒绝。

　　奈何心动也没办法，九窍丹龙君只答应给一枚，保不齐孙邈还想留来做药王谷的底牌，到时他是连点九窍丹粉末都沾不上，何谈跟那些大家族谈条件。

　　“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为的都是天品灵丹，若聚宝阁拿出就罢了，若是拿不出只怕那些个老怪物都不会轻易罢手。”崔应真没了往日的言笑晏晏，取而代之是深深的忧愁。

　　曾几何时他会为了某种天材地宝如此忧心。

　　听出崔应真话里的意思了，这是在跟他抱怨僧多粥少，想要九窍丹的人太多，他手中却连一颗都无，没底气和那些大家族谈。

　　“九窍丹没有，增长一甲子寿元的仙草还有些，他们要便要，不要就滚。”重渊毫不掩饰身上凌冽的杀意，刺的崔应真身体抖了下。

　　聚宝阁拍卖日三天后就会开启，当日仙都城四方城门封锁，护城结界打开不允许任何人进出，直到拍卖会结束才能离开。

　　这个时间也是潜藏在暗处的邪祟动手的绝佳机会。

　　徐子期这步棋对方没能成功走出，肯定还有别的后招等着。

　　想到这里，重渊知道不能耽搁时间，对沈濯道：“你去城主府，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庞天。”

　　沈濯没动，讲目光放在崔应真的身上，剑意凝聚就要施加压力。

　　“只有你能办到。”重渊补充道。

　　汇聚的剑意顷刻间散去，沈濯反手抱住重渊。

　　短暂保持了一瞬后原地消失。

　　也就在这一刻乖乖坐着的扶桑忽然冲过来，一把抓起重渊的手就要往外走，小脸绷的很紧，气鼓鼓的模样十分滑稽。

　　感受到扶桑身上的怒意，重渊笑笑：“怎么了？”

　　“他对你心怀不轨！”扶桑惊叫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愤怒。

　　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事情为什么重渊不承认，还要在这里耽误时间，难道不知道再继续下去想走都走不了。

　　脑袋被按住，重渊没有说话。

　　有些事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若是就这么走了根本挡不住针对仙都城设下的局，唯有明知这一切还要继续下去才能找到一线生机将其改变。

　　惯常以精明著称的崔英真罕见没有插话，他知道仙都城三日后会有一场不小的劫难，明知事情要发生又不能不让聚宝阁拍卖日开始。

　　聚宝阁是个引子，吸引城内修士的注意力，这样才能给城主府争取时间，否则便是死路一条，谁也无法逃出被大阵封锁的仙都城。

　　想到三日后，崔应真难免有些担心。

　　这次回来的龙君修为全无，身体也比来时虚弱很多，最重要的是一双眼睛还瞎了，这样真能在关键时刻帮忙化解仙都城的劫难？

　　不是崔应真不相信，而是觉得这样的风险有些太大，不敢冒险。

　　“山人自有妙计。”重渊安抚扶桑激动的情绪，让她乖乖坐在身边。

　　在三日之期未到之前他没那么容易放弃，劫难在前肯定能有应对的办法，真要发生城内的修士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覆灭，除非他们也想随仙都城一道灭亡。

　　瞧见龙君如此轻快，崔应真也不好在说什么。

　　余下的时间几个人都没有在说话，屋子里难得一片寂静，不知多日点燃犀角香的缘故，还是身体太弱，没一会儿重渊竟然又有些困了。

　　“我睡会儿。”重渊淡淡的说了句，靠着软榻沉沉睡去。

　　看着苍白的面容，扶桑愤愤道：“都怪他！”

　　要不是沈濯也不会变成这样，现在的阿渊身子虚弱还没有灵力护身，每天一半时间都在长眠中度过。

　　就算她都能看出重渊在快速的虚弱，要不了多久会彻底的虚弱而死。

　　无论如何扶桑都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哪怕拼上性命也要保证重渊能安然无恙的离开仙都城，否则她会以自身的神魂起誓诅咒沈濯死无葬身之地。

　　扶桑孩子气的想法在脑袋里不断变化，却没有把一个字泄露出去。

　　她安静的看着重渊的侧脸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