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启航 引向灭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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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杜若颖早早来到码头，时澈已经在此等候，两人一起登上了卡柏莱游轮。
夕阳渐渐坠入海平线，天暗下来，船启航了。甲板上，有顾客开始准备夜钓工具，将一条小鱼挂在饵食的位置，抛入大海，大概是准备钓金枪鱼。一旁，工作人员架起工作台和烧烤架，随时准备将顾客钓到的海鱼做成刺身或烧烤。
“我看了你今晚的排班，是在后半夜，时间还早，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吧。”时澈说。
不知是讽刺还是巧合，这个极乐世界的层数和地狱一样是十八层。在公共区域，每层都有不同主题的餐厅和酒吧，除此之外，八层及以下还有大量KTV、台球室、影剧院。九到十四层是客房区，再往上，是运动场、水疗、娱乐·城等配套，最顶层还有一个室外空中泳池。
泳池边，一个穿着开敞花衬衫的年轻男人手持红色喷钞枪，正对着泳池里的比基尼小姐姐们喷射纸钞，淡红的纸片如漫天大雪般飘落不尽，引发一阵热烈的哄抢。可惜，杜若颖只能远远看着。
“这个邮轮的规模足以跨洋，为什么每天却只在很小范围往返呢？”她好奇地问。
“因为最近是浅航季。其实我们每年另外会有一次时间较长的出海期，长达半年，又叫深航季，终点是公海区域的一座私人岛屿。深航季挣得更多，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做，就在暑假结束后开始，可能会有点影响你的学业。”时澈解释道。
一听到影响学业，她赶紧摆摆手：“那还是算了。”
“八层及以下，是你目前可选择的工作范围，虽然同样是端茶倒水，但在不同类型的区域，工作体验也会不同，你想在哪工作？”时澈温柔地递来一瓶矿泉水，她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大喝起来，然后问：“哪种来钱比较多？”
他忖思片刻：“应该是KTV，这里最容易拿酒水提成——不过你是公主，不陪客人喝酒也没关系的。”
“那就KTV了。”她果断决定。
“好，先起个花名吧，比如Coco，露露，晚晚。”时澈说，“毕竟，你也不希望被这里的客人知道真名吧？”
杜若颖陷入短暂的思考，她下意识地瞥向来来往往的顾客，其中一个女人怀抱的萨凡纳猫给了她灵感：“要不就叫喵喵？”
“可以。”他拿出一个纤细的蓝色手环，示意她戴上，“不过，商K究竟是什么样的场合，你心里多少也有点数吧？真的就这么缺钱吗？”
“嗯。”
他长叹一口气：“也是，如果不是缺钱，谁会来这里打工。我和你一样，我也是缺钱才来的。时澈是我的花名，就像你的‘喵喵’一样，我的真名叫王鹏，怎么样，是不是很土很难听？实不相瞒，我其实是个‘香辣蟹’——也就是你们城里人说的乡下人。家里之前全靠父亲在南莞打工赚钱，过得并不宽裕。后来，他抛妻弃子，在南莞再婚了，家里一下子变得很缺钱。去年，我以专硕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研，但没钱去念，就放弃了。所以我想靠自己挣够学费，今年年底再去考一次……为了赚人头费，拉你来这种地方工作，真的很抱歉。如果你在工作中遇到任何困难，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会尽力帮你解决的。”
这个眼神温柔真挚的大男孩，让她心中不禁掠过一丝感动：“不用自责，大家都是各取所需。”
接着，时澈带她仔细熟悉了一下KTV包间区，看着那些极尽奢华的充满复古英式审美的室内装潢，她忽然觉得眼睛好辣。时澈被她嫌弃的表情逗笑了：“我带过这么多兼职生，她们一般都只觉得大开眼界，你真的很特别。”
杜若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毕竟，穷兮兮的建筑设计师有什么资格否决有钱人的过时审美呢？
两人兜兜转转穿过一段迷宫般的走道，来到后勤区，时澈向她介绍：“后勤区有门禁，可以用手环刷开，然后，这里是值班室，这里员工休息室，这个是化妆室——”他推门而入，偌大的化妆间里挤满了浓妆艳抹的漂亮小姐姐，无一不戴有手环，或红或蓝，他将杜若颖领到其中一人面前：“喵喵，今晚你跟着零零。零零，这是新人喵喵，你今晚带一下。有事随时叫我，我会一直在值班室休息。”说罢，他就离开了。
零零手戴红环，身穿黑色吊带裙，长发披肩，烫着漂亮的大波浪。她拉住杜若颖，热切地聊了起来。杜若颖惊讶地发现，对方竟是校友，严格说来，是学姐，刚毕业，第二次来这里打暑假工，已经熟门熟路了。
一听对方有经验，杜若颖赶紧问出了自己最关切的问题：“这里工作危险吗？”
“当然不危险，如今都是法治社会了，互联网又这么透明，真有危险的话，肯定早就经营不下去啦！”零零笑道，“不仅不危险，我反而觉得它比外面工作性价比高多了。你是不知道，上个月校招，我面试了多少离谱的公司——每天早上八九点工作到晚上十一二点，周末没有双休，一个月工资才三五千，只够付个房租，真是笑话！三五千，哼！我在卡柏莱三四个小时就能挣来。对了，你是哪个专业？”
“建筑。”
“嚯，那你连三五千都要挣不到了。”零零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我听建院的朋友说过，如今建筑行情可不好，她面试的设计院，从省院到明星事务所——月薪开两千的都一大把，对应的工作强度，却是能把女人熬流产，把男人熬猝死——都是实打实有例子的，你可千万别继续往火坑里跳了。”
对方顿了顿，继续道：“总而言之，作为前辈，我好言劝你——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但干你们这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干你们这行。”
这话让杜若颖感到一阵眩晕。怎么，当建筑师是往火坑里跳，当陪酒小姐反而性价比更高，这世道已经这么野了吗？
恍惚间，耳边传来威廉轻柔的声音：“引向灭亡的门，往往是宽的，路是大的，去的人也多。[1]”她回头一看，威廉并不在身边。
错觉……么？
另一边，酒店客房里。威廉正在与白琦润通电话，以打探杜若颖的兼职地点。
“根据她社交账号白天的搜索记录，我想她应该是去卡柏莱工作了。”白琦润说，“真是愚蠢的单细胞生物，看到网上风评很好就放心过去了，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控评’吗？”
“会很危险么？”威廉陷入沉思。
“难说。”白琦润喀嘣喀嘣地嚼起了薯片，“不过你也别想着今晚追上去保护她了，她工作地点在一艘夜总会游轮上，顾客实行会员制，混进去的难度很高，而且船已经启航，开出去很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启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