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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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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梨眼前一阵发黑,顷刻间便摔倒在地上。陶年也知道事情不对,眼疾手快的把陈梨扶起来。
陈梨腿一点力气都没有,试了几次才勉强站起来。
他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奢望,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呢?
陈梨颤抖着走到医院门口看着地上那个穿着病服血肉模糊的女人。
想叫却发现自己压根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的往外流。
过了几秒陈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地上的女人哽咽道,“妈,”
这世上唯一对爨乐乐好的人忽然间就没了。要是他早一点发现,要是他能多陪陪她,她是不是就不会轻生了?
忽然眼前一片黑暗,陶年虚虚蒙住了他的眼睛。
女人从高空落下,脑浆都砸出来了,死相可怖。
“啊!!!!”这时旁边响起一道刺耳的尖叫。
陈梨赶紧把陶月眼睛捂住让她转过身。“乖,走里面去。”
陶月却一把拉开他的手,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穿着病服的女人“啊”的一声尖叫就要跑过去,陈梨死死拽住她。
过了许久,陶月像是挣扎累了,满脸泪痕站起来看着他,眼中的恨意化为实质迸发出来,一下又一下的击打在陈梨心上,她哭着问,“妈妈是不是死了?”
陈梨受不住打击脑袋发懵,眼前突然陷入黑暗,他身形不稳晃了晃,过了几秒光亮才渐渐从外面涌进眼眶。
陈梨没说话,陶月却忽然尖叫着对他拳打脚踢,“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妈妈才会死的。都是因为你,你就是个扫把星,煞星,要是你不来多好,要是没有你多好,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她不知道扫把星煞星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陈梨是。就是因为他的到来哥哥才会离开,妈妈才会突然生病,一切都是因为他。
陈梨从来不知道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打人可以这么疼。
他就站在原地任陶月打。是啊,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没有爨乐乐,那么他们都能好好的,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忽然“啪”的一声,陶月脸上多了一个掌印,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陶年。
陈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他突然像被这个世界隔离开来,双眸失神,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感知,他眼中只有穿着病服了无生气的女人。他走过去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女人,跪在地上拉着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陶月说得对,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他执意要送陶妈妈来医院陶妈妈才想不通的,都是因为他在陶妈妈说了一次又一次不想住院却还是否决她才想不开的。
都是因为他。
这时医院里出来一堆人,迅速把陈梨和女人分开。
陶年眼睁睁的看着血泊中的女人被用白布盖住抬上担架。
陶妈妈死了,因为他的到来,提前一年走了。
可是他明明是要留住这个世界上唯一对爨乐乐好的人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
陈梨一个人办完了陶妈妈的葬礼以及入殓。最终他还是给陶妈妈选了一方小小的土地。
期间陶年一直陪着他,可是他没有再多的精力再分给他了。
连说一句让他离开的力气都没有。
陶妈妈的死除了对他和陶月,似乎对其他人都没什么影响。
生活仍旧在继续。陈梨已经回到学校好几天了,可是每次回来陶年都在。
陶月依旧恨他,话都不跟他说一句。
陈梨放学回来的时候陶年已经做好饭了。陈梨没说不让他做每次回来都对陶年视而不见。
陈梨坐在桌子旁,看着陶年,由于太久没说话,声音都有些哑了,“陶年,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陶年见陈梨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心里终于不再像往常一样沉重,愿意开口是好事。于是连连答应。
陈梨忽然笑了笑,“陶年,你带陶月去锦宁吧。她的生活费学费我每个月五号打给你。”
陶年心一下沉入到谷底,看着陈梨沉默了半晌。
他这几天太累了,承受不了陶月看他的怨恨的眼神,承受不了每天回来陶年什么都给他准备好的模样,甚至承受不了从学校走回家的这几步路。
“你课也不能旷太多了,你回去吧。我没事的。”陈梨看陶年不动于衷继续道。
陶年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陈梨这几天心力交瘁,那个女人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好像突然没了什么信仰一般。
整天就绷着一根神经了,而陶月却还在旁边隔三差五的刺激他。陶年真怕陈梨那根绷着的神经一下就断了。
陶月走了以后家里相当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陶父经常不归家的。
陈梨这两个星期的不对劲宋暖也看在眼里。
关于他妈妈的事,她听说了一点。
“哎,陶钱多,明天放假了我有点事你可以帮我一下吗?”一道清亮温婉的声音响起。
陈梨看着阳光下明媚灿烂的女孩子,犹豫了一瞬笑着轻声道,“好。”
第二天陈梨到约定的地点时并未看见宋暖,他正往回走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悠扬婉转的钢琴声。
弹着钢琴的女孩子总是格外迷人。宋暖坐在钢琴旁弹完一曲才起身看着陈梨,“怎么样,我弹得怎么样,和你相比的话。”
“很好。”陈梨微微一笑,没有问她怎么知道自己会弹钢琴,也没有问她他在网上发布了这么多首怎么偏偏选了这一首。
“难弹死了,也不知道你怎么会那么多曲子,我选了好久才选一首稍微简单点儿的。”宋暖抱怨道。
这首曲子是讲述生与希望的。弹得好听起来会有一种朝然生气。
可宋暖这种临时学的半吊子弹起来就有点差强人意了。不过此时却像一汪清泉注入陈梨干涸皲裂的心里。
周末学校里人不多,陈梨和宋暖走在学校的林荫小道上,“你昨天不是说有事请我帮忙吗?”
“喏,就刚刚你不是听我弹琴了吗。就让你来点评点评。”宋暖不好意思的笑笑。
陈梨却始终一幅油盐不进的模样。宋暖看着这样了无生气的少年心里一阵一阵的揪着疼,现在的陶钱多怎么也和刚来时恣意开朗的少年联系不到一起。
“陶钱多,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活着。还记得你当初对我说的话吗?我也觉得你妈妈不一样,她一定是想要你好好的活着的。”宋暖停住脚步看着陈梨。
陈梨转过身看着阳光下扎着马尾呢女孩子,一时有些恍惚。
他现在的状态,是不用看都能感觉到他的死灰破败吗?
除了陶妈妈去世的那天,他一直都是这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陶钱多,我不喜欢你,但我喜欢你发光的模样。”宋暖轻轻环住陈梨,想给刚失去母亲面临崩溃的少年一些安慰。
或许是太多天的压抑灰暗,所以别人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牵动着你整个情绪。
陈梨抱着宋暖终于崩溃大哭。
宋暖看着陈梨这副模样也有些不知所措,就那么一下一下拍打着陈梨的背轻轻安抚着陈梨。
两分钟后陈梨松开宋暖,抬手擦了擦脸上凌乱的眼泪,“不好意思啊。”
宋暖感受着自己肩膀上的湿意看着陈梨终于有了一丝人气如释重负的笑了笑,“没关系。”
“那我就先回家了,我成绩上要向你靠齐。”宋暖说着还对陈梨做了一个salute的姿势。
“宋暖。”陈梨叫住宋暖,“谢谢你。”
转眼便到了期末,前几次月考陈梨都始终以领先第二名200分的优势断层第一。
“哎,这个学期第一名又要去锦宁一中“留学”了吧。”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没想到新同学才来一个学期就又要转走了,可惜了这么一个大帅哥了。”
“你可惜什么,你看他来快半年了有正眼看过你吗?”
………………
是啊,这次第一名是要去锦宁一中的。
如果他没来,按照正常的时间线陶年就是这个学期转去的锦宁。
现在杏园中学的第二名是宋暖,高中本来想学分就提高得快,更何况还有陈梨这么一个外挂坐在她旁边。
期末考完陈梨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胃里翻江倒海的。
陈梨意识到不对自己拨通了120就痛苦的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心脏处一阵一阵的绞痛,像是有人拿刀捅进他心窝子里也不拔出来就着血肉碾磨。
爨乐乐每次病发都这么痛苦的吗?
陈梨疼得冷汗直流,意识逐渐模糊,救护车怎么还不过来。
忽然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有些熟悉。不过还没时间思考就晕了过去。
说实话,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是每天消费一颗几万块的药吗?还是漫无目的行尸走肉一般活着浪费资源…………
不过自从他穿过来以后还从来没有住过院,也没动过手术。
没想到一次就凑全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去的医院,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只有满目的白与消毒水的气味。
脑海昏昏沉沉的,他盯着空白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回过神来。
他动了动手指,迷糊着眼睛才看清楚他病床旁边趴着一个人。
或许是他刚动了动把趴着的人惊醒了,少年迷糊着露出一张疲惫不堪的面容来,再看见他时迷糊的眼神忽然间有了聚焦,抬眸惊喜的看着他。
陈梨不为所动,看着陶年问道,“你怎么在这呀。”
“本来想去看看你的,刚好看见你不舒服,所以就送你来了医院。”陶年看着陈梨醒了惊喜道。
当时他看见蜷缩成一团疼得站不起来的少年时忽然感觉天都塌了。
那一刻他清晰的意识到,他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希望钱多能好好的。
陈梨看着陶年青黑的眼底心里一阵愧疚。
他和陶年之间似乎横亘着什么,堵得他心里发慌。
“陶年,我饿了。”陈梨看着因为趴着睡衣衫都有些凌乱的少年,“你帮我带一碗粥吧,再打包一份红烧肉盖浇饭吧。”
陶年见陈梨有胃口心里也高兴,“好,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陈梨看着陶年的背影心里止不住疼意。可惜了这么好一个男孩子,是程冼的。
不一会儿陶年就回来了,虽然少年极力镇静可还是掩盖不住因为剧烈运动而上下起伏的胸膛。
陈梨只觉得浑身无力,还是陶年扶他才坐起来的。
陈梨拿起粥就一小口一小口的啄,看见陶年只是看着他吃。
心下叹气。
怎么不太聪明的亚子,陈梨疑惑道,“你不吃吗?”
“你吃吧,多补补,我不饿。”陶年说道。
“我吃不了那么多,而且你看谁刚做完手术就吃这么油腻的。”陈梨笑着看向陶年,“那份是你的。”
不用猜都知道陶年肯定一直守在他床边估计饭都没吃好。为了不突兀,所以他只好说自己饿了。
闻言陶年顿了顿才端着饭吃起来。
陈梨吃得很慢。才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陈梨看着陶年一时有些恍惚,要是当初爨乐乐生病住院的时候程冼哪怕只是来医院看一眼,估计他都不会被莫名其妙的扯进这个世界来。
毕竟对于爨乐乐来说,唯一的光就是程冼了。
陶年扒了两口饭,看着陈梨忽然不动了,顺着他的脸往下看向他碗中的粥,就像没动过一样,都还平平整整的,“怎么了?是味道不好吗?”
说着就要把陈梨手中这份放下就要起身,“我再给你买一份。”
“陶年,不用了,你买什么来我都吃不下的,我不饿。”
那你不还说你饿…………
陶年看着自己手中的饭,心里酸涩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哽咽,“那你再吃点吧。”
陈梨真的一点胃口也没有,不过看陶年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是服了软,“那你快吃吧。我再吃一点。”
陈梨拿瓢子轻轻沿着碗壁边缘和了和煮得软烂入味的粥,吃了两勺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现在几点了?”
“下午六点,怎么了?”陶年看了眼时间对陈梨说道。
六点,那也还好,一会儿出院了就直接回去,“我约了人在明天见面。”
陶年一顿,看着陈梨说道,“现在是二十三号。”
陈梨一惊,自己竟然昏迷了一个星期?他再次看向陶年,陶年眼中布满红血丝,整个人也显得憔悴不堪。
陶年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带光看向陈梨,眼中熠熠生辉,“杏园中学有锦宁旁听生的名额,是在一班,到时候你…………”
其实在还不知道钱多就是爨乐乐的时候,一开始他是打算自己努力争取旁听生的名额然后靠钱多近一点,所以当时知道爨爸爸来调查时他私心里就顺水推舟了。
但他想了一万种和钱多重逢的方式,却没想到会是以那种。
他没想到,钱多就是爨乐乐。
陈梨看着陶年锃亮的双眸,有些不忍心,垂下眼眸低声打断他道,“这次我没考好…………”
“你每次月考都能拉开第二名两百多分,没考好也没事儿,就是少拉了第二名一百多分而已。”陶年以为陈梨难过,低声安慰道。
陈梨眼中突然一窒,默不作声的从病床旁拿出自己的手机,杏园中学改卷子很快五天左右成绩就会出来。
陈梨打开班级群聊,搜索找到期末考试的文件打开。
犹豫了一下以后还是把手机递给了陶年。
陶年不明所以,看见陈梨默不作声的把手机递给他的模样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陶年心理不想接陈梨递过来的手机,但手还是伸出去稳稳接住了。
他看着杏园中学的排名心像是被人绑住巨石丢进深不可见只有无边黑暗的大海里,能把人的心冷碎。
只见杏园中学期末考试成绩几个大字下面排着的第一个名字是,宋暖。
陶年心有些慌,也许杏园中学这次没按成绩排名呢?
他抱着一丝侥幸像与神明打赌一般颤抖着又略显急切的划向后面的成绩。
宋暖501,陶钱多,49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