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许以昼光》扬州渡

29、第29章

　　一个月后，一件事像一阵飓风引起了全校的轰动。

　　新来的高二转学生月考考了七百分，拉开第二名整整280分。

　　这在杏园中学是从未有过的先例，以前顶破天也将将五百。现在却一下飙升至七百，跨度之大让人忍不住咋舌。

　　陈梨倒是没觉得什么，他以前是没考过七百分的，主要是这边的卷子比较简单。换成和锦宁一中一样的月考卷他也就只能考680左右。

　　只不过周围时刻打量着他的目光让他很不好受，太受人关注了让他有一种他是猴子在动物园被人围观的错觉。

　　除此之外，黄毛女生团伙被警察带走了。黄毛女生在校园一时风头无两。

　　陈梨放学就回家了，在路上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抓着他的肩膀，声音冷然，“是你报警抓的杨晴。”

　　陈梨看着解轻，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无辜。

　　他特意等时间长了一点才报的警，不然很容易就会联想到宋暖身上。

　　陈梨没有否认，就那么看着解轻。

　　“她其实不坏，你干嘛非要…………”解轻看陈梨一幅冷漠的样子，说道。

　　谁知道话都还没说完陈梨就打断道，“不坏的话你去给警察说吧。我不是警察，救不了她。”

　　“陶钱多，不就是因为她上次在厕所吓了宋暖一下吗？你和宋暖什么关系，你至于吗？”解轻也有些气急。

　　“就只是吓了一下？”陈梨想笑也就笑了，“也许有一天，你们都不会记得有这么一个人，都不记得自己“吓”过他。到时候被人提及你们还能笑着轻描淡写的说一句，我当时就是吓吓他而已，或者以一句年少轻狂代过。可别人凭什么要为你们的年少轻狂买单？你们想吓人就窝里斗好了，下次管好自己，别出来乱吠了，毕竟一朝被狗咬……”

　　“陶钱多！别以为我把你当朋友你就能肆无忌惮。”解轻看着陈梨咬牙切齿道。

　　陈梨轻飘飘的看了解轻一眼，“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你自己知道。”

　　解轻一时怔愣。

　　陈梨没管愣在原地的解轻，绕过他就直接回家了。

　　他上个星期带陶妈妈去医院检查了身体。原著中陶妈妈之所以病逝是因为发现得晚了，而发现的时候爨乐乐已经被退养了，也就是高三。现在他才高二，还来得及。

　　只不过陶妈妈一走家里就没人做饭了，他唯一庆幸的是陶父没有暴力倾向。

　　陶月已经回家了，陈梨回家以后就开始洗手做饭，百度着一点一点的边看边学。好不容易做完两道菜陈梨舒了一口气。

　　“陶月，吃饭了。”自从上次回来以后陈梨就没再叫陶月月月了，他看小说的时候便不喜欢，现在也不喜欢，因为正是孩子，所以有时候说的话做的事才格外伤人。

　　他有时候也听见陶月打电话给陶年，说想他了，说新来的哥哥不好。

　　说是这么说，可是他从来没叫过他哥哥。

　　陈梨除了照顾陶月，其他的便没有任何交流了。

　　陶月出来坐在院子里的方桌子旁等着陈梨端饭过去。

　　陈梨一个没注意，才打开锅盖水蒸气就把他手熏了一圈儿。陈梨轰的一下缩回手赶紧用凉帕子敷了敷。

　　谁知道端饭的时候又被锅沿烫了手指。

　　真是祸不单行。

　　陈梨正用手抓着自己被烫得通红的手指吹气，忽然旁边窜出一个人来抓过他的手。

　　陈梨看着眼前的人一愣，是陶年。

　　陈梨抽出自己的手，看着陶年问，“你怎么来了？”

　　陶年看着落空的手，眼神飘忽，“来看看月月。”

　　陈梨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陶月又不见了，难怪有人进来都没人发现呢。要是陶月在估计都飞上去抱着陶年了。

　　陈梨用帕子将锅沿包起来，放下以后边盛饭边叫陶月，“陶月，你哥来看你了。”

　　果然，不一会儿陶月就从屋子里蹦着出来了。

　　看见陶年两只眼睛都亮了，跑过来抱着陶年，“哥哥，我好想你啊。”

　　陈梨盛了三碗饭也不管陶月和陶年自己就开始吃了。

　　昧着良心说，味道不是很好。
　　不昧着良心说，特别难吃，难以下咽！

　　他来的这几天咸菜就馒头都咽过也没这么难吃。

　　不过看着自己做的菜，就这么倒了也浪费。其实菜是熟了，就是调料盐什么的放太多了。

　　陈梨去用只碗打了一碗水过来，涮着吃。

　　虽然难是难吃了点吧。

　　但是都生活成这样了还挑那他岂不是不用活了？

　　陶年看着陈梨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就着饭吃了一口，心里顿时酸涩异常。

　　陈梨才吃了几小口就没吃了。他本来胃口就不怎么好，主要是现在他也没什么胃口。菜还特别难吃。

　　陈梨回房倒出一颗药便面无表情的就着凉水给吞了。

　　每次吞药他都像在吞金子一般。也不是嫌药难吃，主要是贵，一天吞好几万呢。

　　陈梨把刚刚给陶妈妈留的饭菜一打包，想了想还是对还在饭桌上的陶月说了一句。

　　“你吃好了碗放那里就行，我先去医院看妈，晚上我再回来刷。”虽然陶月也不一定会帮他做。

　　陈梨从头到尾都忽略陶年。

　　陶年就只是来看陶月而已。而且按照这个时间线陶年和程冼估计感情已经在酝酿中了。

　　“陶钱多。”陶年忽然站起身看着陈梨。

　　陈梨转身，在学校老师同学都叫了他一个学期的陶钱多了，还不至于反应不过来，陈梨面对着陶年，“怎么了？”

　　“我和你一起去吧。”
　　陈梨还没说话陶月就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陶年了。

　　“不用了，你既然是来看陶月的那你就多陪陪她吧。毕竟你也不是每次都有时间来看她的。正好我带着她去医院也麻烦。”陈梨说着就自己走了，也不管陶年什么态度。

　　反正陶年和陶妈妈又没有感情，去了也怕刺激到陶妈妈。

　　陶年看着陈梨的背影，心里密密麻麻的疼。

　　陈梨从来没做过饭，听说只泡过一次泡面还把胃给吃出问题了。

　　可是陈梨，现在他一个人担起了陶家。

　　奇怪，他自己做的时候觉得无所谓，可陈梨做的时候他却一阵难受。

　　陶年想起他刚去爨家的那一天，爨爸爸让他自己去楼上挑一间房做卧室，他看见了陈梨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明亮的卧室收拾得整整齐齐。衣柜里都是衣服，手机还放在床上。就像那个人从未离开，只是下楼吃个饭一会儿便会回来一般。

　　离床不远的书桌上放着一瓶药。陈梨去杏园村他和陈梨住在一起的那几天他每天都看见陈梨在吃。

　　药也没带去吗？

　　他忽然想到陈梨下车时的模样，他知道他当时忽略了什么了，当时满脑子都是陈梨骗了他，可当时的少年，什么都没拿。

　　他离开爨家什么都没拿。那他的病…………

　　他抓着桌子上的药就要冲出去，才下楼爨爸爸拦住了他，“你要去做什么？”

　　“他的药忘记拿了。”陶年看着爨爸爸说道，声音都有些急。

　　“你拿去了他也不会要的，是他自己不拿的。而且他这个病停药几天没什么影响的。”爨爸爸看着他儿子说道。

　　其实爨乐乐这个病不能停药，医生说停药太凶险了。

　　可那又不是他儿子，帮人养了十多年儿子本来就憋屈，而且他今天早上太惹人生气了。

　　给他点苦头吃也好。

　　陶年忽然想起陈梨下车时看都没看他一眼，或许他在陈梨眼中他压根不重要。

　　陶年是被分到一班的，他成绩虽然有些费力，但是现在也还能跟上。他拼命想要靠近的地方，靠近以后却没了他当初想靠近的那个人了。

　　“哎，你也吃这个药啊？”前面的小胖子惊讶的看着他。

　　陶年不明所以。看着拿课本时从书包里滚出来的小药瓶。

　　“这个药可贵了，一颗就要好几万呢，你这一瓶没有个几十万办不下来吧？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吃这个药的人，一天不吃都不行。不过他现在也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问了程冼也不说。”小胖子独自嘟囔道。

　　“他是谁……”陶年只觉得自己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满脑子一天不吃都不行。

　　原来这药几万块一颗啊，可陶钱多的钱都给了云宁和爨家。而且陶家什么情况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就算把家当全部变卖了也买不起陶钱多三天的药。

　　小胖子有些奇怪陶年今天居然愿意和他讲话了。还记得他刚转过来的时候，浑身低气压，面无表情的跟谁欠了他百八十万一样。

　　“爨乐乐，不过你应该不认识，你都没见过他…………”小胖子如实说道。

　　小胖子还没说完就听见“轰”的一声陶年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只有地下倾斜凌乱的散乱书本。

　　陶年只觉得一秒他都等不了了，陶钱多现在怎么样了？
　　他当时就不应该负气不去找他，他就不应该和他生气。

　　他早该明白的，他来以后无论是他爷爷还是他爸爸，都没提起过陶钱多这个人，就像他曾经不是爨乐乐，他没有在爨家生活十六年一般。

　　连不能断的救命药没带过去都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停几天药没事。

　　就连一向自诩堪比爨乐乐亲生母亲的程妈妈，在陶钱多上次回来的那一次在饭桌上还夹了炖胡萝卜给他吃。

　　可是，他压根就不喜欢吃胡萝卜啊。

　　陶年飞身就往杏园村赶，心急如焚。

　　看着通往杏园村的路陶年恨不得司机能再开快一点。

　　原来从锦宁到杏园村要走那么远的吗，坐车都要整整五个小时。

　　他忽然想起陶钱多第一次到杏园村时的模样，半截裤腿都被雪浸湿了，鞋子上全是泥。

　　那时候路上全是积雪，他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吧？
　　第二次陶钱多去杏园村是为了去给他过生日，他记得格外清楚，因为那天的雪格外大，路上的雪踩上去都能把小半截腿直接淹没…………

　　可是，那天不仅是他的生日，也是陶钱多的生日啊。他的生日陶钱多给他求了保平安的红绳，可是陶钱多呢？他那天有没有过生日？有没有人送给他生日礼物？有没有人希望他平平安安？

　　陶年捂脸，大雪满天，又要给他求保平安的红绳，又要去杏园村，坐车都要五个小时，那走路呢？

　　陶年想起了那个怕神怕鬼的少年，无论怎样总是干净明媚的笑着，每次路过那几间黑熏熏破败的小破屋子都害怕得不敢乱瞟，有时候害怕得紧了甚至还悄悄躲在他背后。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在知道里面有人的情况下还是进去了。

　　他当时并不知道他是陶年，他至今还能记住少年在黑暗中朝他走过去的样子。

　　颤抖着手去探他还有没有鼻息，声音颤抖着问他有没有事，他想说他没事的，可是他当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少年背着他走的路他记得，少年对他说的话他记得，少年滚烫的眼泪他也知道。

　　陈梨看着躺在病床上日渐消瘦的女人，心里有些发堵。
　　明明他提前了一年带陶妈妈检查身体，为什么还是这样？

　　女人明显看见了陈梨，招招手让他过来。

　　“妈，我给你带饭来了。”陈梨过去坐床边把饭盒打开。

　　“我们乐乐真厉害。”女人一直不愿意叫他钱多，还是执意叫他乐乐。一开始他也提醒过几次，后来也就算了，反正就一称呼而已。

　　陈梨看着女人虚弱的模样。

　　“妈，你先吃，我去下面交费。”陈梨说着就要离开，可是女人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乐乐，别折腾了，你把钱省下来吧，别浪费了，妈妈没事的。”

　　“妈，说什么浑话呢。你安心接受治疗，我好着呢，您别担心，啊。”陈梨安抚的握住陶妈妈的手，陶妈妈不只是身体，精神上也有些不好。

　　陶妈妈欲言又止的看了陈梨一眼，哽咽道，“妈妈对不起你。”

　　“妈，您没有对不起我，您先休息一下吧。我马上就回来陪您，啊。”陈梨说着就快速走下楼，一楼交费。

　　才到大厅就看见出现在医院门口的陶年和陶月。

　　陈梨装没看见，拿着交费单继续往缴费窗口走。

　　谁知陶年走过来一把抓住他，“钱多，我们聊聊吧。”

　　陈梨看着陶年的眼神，心里叹了一口气。对旁边的陶月说道，“陶月，你去看看妈妈，一会儿我就来。”

　　陶月看了看陶年，见陶年始终没说什么才不情不愿的走了。

　　“你要说什么？”陈梨把陶年拉到旁边，看着陶年问。

　　“你当初…………”陶年话才出口就被医院外一声“嘭”的巨响打断。

　　陈梨脸色却突然有些不好，他想起了他下来时陶妈妈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妈妈对不起你……”

　　陈梨腿有些软，还没动就看见去而复返的陶月疑惑的对着他说，“妈妈不在房间啊。”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