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许以昼光》扬州渡

27、第27章

　　陶年时不时紧张呢看看院子外，钱多说他今天要过来的。
　　因为钱多说他要过来，所以就连有些破败的小院子也显得有了些许生机。
　　不一会儿便从远处开来了一辆车。车里走下来两个人，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气质不凡。
　　陶妈妈听见声音出来看见男人吓了一跳，眼神慌张的央求着男人不要把陶年带走。
　　陶年面无表情的看着女人慌张可怜的模样无动于衷。
　　陶年知道，她不是舍不得他，她只是怕她儿子被退回来而已。
　　他看着他血缘上的父亲爷爷。
　　他其实对于今天这件事推波助澜了。因为他知道爨乐乐在锦宁一中，而钱多也在锦宁一中。
　　如果不回去，那如果钱多不来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找不到他了？
　　所以他前两天看见有人来问陶家的事时他就知道了，甚至还“不经意”的透露了更多。
　　他不只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靠钱多近一点。
　　女人一直哭闹，拉着陶年不让他走，连他妹妹也在一旁哭喊着“哥哥不要走。”
　　陈梨看着外面僵持不下的几人。爨家终归不是市井小民，做不来与一个妇人拉扯。
　　陈梨叹了一口气，打开车门走下去。
　　这时院子里的人才发现车上还有一个人。
　　陶年看着车上缓步走下来的少年，少年每一步都重重踩进他心里，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他。
　　陶年大脑一片空白，看着那张他期待了无数次的脸，被定在原地。
　　钱多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从车上下来？为什么会和他血缘上的父亲一起？
　　答案就在眼前，可是陶年却强迫自己不去想。
　　倒是哭闹的女人顿了一下以后哭得更凶。
　　陈梨没看陶年，他走过去分开陶妈妈拉着陶年的手，“妈，放开他吧。我回家了。”
　　“乐乐，不行的，乐乐，你怎么能回来呢……你怎么能回来呢？陶年才是我的孩子，你不是……你不是！”女人有些疯狂了。
　　陈梨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仍旧温和着一张脸，语气都放软了。
　　“妈，你看看我，你不想和我一直待在一起吗？”陈梨循循善诱。
　　女人终于撒开陶年，抱着陈梨号啕大哭。
　　陈梨轻声的安慰着女人。
　　陶年从陈梨出现眼神就没离开过陈梨，陶年看着陈梨，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是爨乐乐？”
　　陈梨终于直视陶年，“是。”
　　“那你说你叫钱多………………所以你一开始就在骗我是不是？”陶年心里无尽的悲凉，这一切似乎都只是在诉说着他有多蠢，多可笑。
　　所以一开始他才觉得他眼熟，所以他打电话的时候都把声音关到最小离他远远的，所以给他看成绩的时候不给他看名字，所以明明他没给他说过，但他却知道二十八号是他的生日，因为他就是那个和他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爨乐乐。
　　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陶年的爨乐乐。
　　原以为终于有一个人对他好了，可最后却用现实狠狠的拍打他的脸。狞笑着对他说，我骗你的，你怎么还信了呢，你真是个傻子。
　　“我是叫钱多，不过我没给你说姓。我姓陶，叫陶钱多。”他回来以后他就不叫爨乐乐了，名字他早就想好了。就叫陶钱多。
　　视钱如命的意思。
　　“所以你说你会回来的…………”陶年想着少年昨天临走时对他说，我会回来的。
　　“我回来了。”陈梨不知道怎么面对陶年，他从始至终的意思都是以这种方式回来，以陶家儿子的身份。
　　“对不起。”陈梨抿了抿唇，嗓子有些发不出音，看着陶年说道。
　　“你别用这副可怜的样子看着我，我觉得恶心。”陶年看着陈梨用那副可怜的模样看着他，心里一窒，他就是用这副模样骗了自己。
　　陈梨闻言心里一阵窒息。有些难过又不像难过，心里酸酸涩涩的。
　　明明一切都是意料之中，除了陶年对他的态度。他没想到陶年比想象中还要恨他。
　　陈梨果然垂下眼睛，没有再看陶年。这些都是他应该受着的。
　　在陈梨的劝说下陶妈妈放开了陶年。
　　陶年和爨爸爸回家了。
　　陈梨看着四周，院子里有一小方桌子，上面有遮挡的地方，类似于亭子。
　　平时累了估计就是在这里坐着歇一下，吃饭估计也是在这里。
　　院子旁边有一棵参天大树。
　　有三间屋子，靠着大树的那间是他的，曾经是陶年住那。
　　剩下两间一间是他父母的，一间是陶月的。
　　相对来说他现在住的那间是破中之破，晚上睡着还漏风的那种。
　　晚上，陶妈妈还特意给他炒了个肉。
　　陈梨没什么，可陶妈妈看着他吃饭的模样竟又哭了起来，“是妈妈不好，什么都给不了你。现在你还被人家给赶了回来。”
　　陈梨看向陶妈妈，透过五官不难看出陶妈妈年轻时其实很漂亮，只不过岁月就像沙，每天都在她脸上留下粗粝的痕迹。
　　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要想好看是不可能的。每天累都要累死了谁有时间来打扮自己呢。
　　如果不是陶妈妈底子好，说不定他在爨家早就露馅了，而露馅的原因就是他长得太丑了，不像陶年的大美人妈妈也不像他英俊帅气的爸爸。
　　陈梨失笑。
　　“妈，谁说我在爨家就过得开心了？谁说我在这里又不开心呢？钱从来都不是衡量过得好不好的标准，我在这里过得挺好的。”
　　陶妈妈似乎被哄住了。不过还是断断续续的抽泣。陶月也不怎么吃饭，一直在问，“妈妈，哥哥去哪里了？为什么哥哥不见了？哥哥是不是被坏人给带走了？”
　　问着问着想起了今天来带走哥哥的人竟然饭也不吃了，在一旁哭起来。
　　“啪！”的一声让在场的三人都吓了一跳。
　　陶父把筷子“嘭”的往桌子上一拍，“谁死了！哭什么呢哭！本来今天输了钱就烦你们在这里给谁哭丧呢？！”
　　陈梨眼神凉薄的看了陶父一眼，看向陶妈妈，“妈，吃饭吧。没事的。”
　　说着又安慰被吓到的陶月，“月月乖，哥哥只是出去几天，他会回来看你的。”
　　在原著中陶年最后甚至还把陶月接过去在那边上学了。
　　“你滚开，就是因为你哥哥才会走的，就是因为你哥哥才不要我和妈妈的，我才不要和你玩。我要哥哥！”说着便哭着跑了出去。
　　陈梨也没追。小孩子跑不远的。等她自己哭完就会回来了。
　　陶妈妈看了看陈梨，“月月还小，不懂事，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啊。”
　　“妈，说什么呢。月月还那么小，她的话当然是不当真的。”陈梨对着陶妈妈笑了笑。
　　陶妈妈随即便出去追跑出去的陶月了。
　　他不当真，可原著中的爨乐乐是当真了的。陶月认为是因为他陶年才走的。
　　过完年陈梨着实无聊了一段时间，他这几天都没吃药。药在爨家。
　　他没带出来。
　　又没有手机又没有电脑的。每天除了帮帮陶妈妈做家务就是被陶父骂没用的东西。因为对他来说陶年还能帮忙做一点事情，而他除了洗碗扫地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很快便到了约定的日子。
　　他要去一趟锦宁。
　　小孩子这几天一直在念叨哥哥，一想哥哥饭也不好好吃，一会儿哭一会儿哭的。
　　陈梨看着陶月眼睛都哭肿了也心疼。他给陶妈妈要了一百块钱车费。犹豫了一瞬还是带着陶月去了锦宁。
　　他没一开始就去程冼家，陶月还小离不得眼，于是他只能带着去签合同了。
　　前几天陶妈妈带着他去上了户口，他现在的名字是陶钱多。
　　他现在就喜欢钱。
　　签完合同一切尘埃落定。钱已经都打进他新办的银行卡里了。他签合同的时候用两百万和公司达成了协议，到时候电视播出无论好坏都二八分成。
　　陈梨去了一趟银行取了些钱，在附近的手机店买了一个华为，用身份证办了一张电话卡。又去银行把银行卡和电话卡绑定了才离开。
　　早前便预支了四百万，可是他在乡下想来一趟城里都难，所以也便一直搁置到了现在。
　　做好这些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梨带着陶月去附近餐馆吃了饭才去程冼家。
　　程冼看着陈梨穿着廉价的衣服站在他面前时心里不可控制的一沉。
　　心里竟然有些钝痛，曾经高高在上风光霁月的少年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程冼，我找程妈妈。”陈梨看着开门的程冼笑着说。
　　看程冼疑惑的看着陶月，介绍道，“这是陶月，我妹妹。”
　　陈梨走进去，程妈妈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些不自然。可毕竟是自己疼了那么多年的孩子，“乐乐来了。快先坐，你爸……你爨叔马上就到了。”
　　是陈梨央求的程妈妈约爨爸爸今天一起的。
　　才坐下陶月就看着陈梨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哥哥呀，我好想他啊。”
　　陈梨这时才想起来他是带陶月来见陶年的。
　　还不知道陶年希不希望见着他呢，对他的恨意少了一点没有。
　　“程冼，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陈梨看着程冼，说道。
　　“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帮我把她带去见陶年一面吧，对了，陶年在家吧？”陈梨看着程冼笑道，活像刚认识，一点也没没有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尴尬。
　　“乐乐，对不起…………”程冼看着陈梨道。
　　陈梨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现在过得这么落魄有一部分是他促成的。
　　陈梨无所谓的笑笑，“我本来便不是爨乐乐，早晚要把这个身份还给陶年的，不关你的事。”
　　不一会儿程冼就带陶月去见陶年了。
　　爨爸爸也来了。
　　陈梨坐在餐桌上，程妈妈给他夹了炖胡萝卜，陈梨还没开始说什么爨爸爸就问，“你找我来什么事？”
　　在他看来陈梨娇生惯养十多年，就是过不了乡下的苦日子才来找他的。
　　程妈妈程冼也在。
　　陈梨笑了笑，正打算开口时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陶年怔怔的看着陈梨，他好多天没看见陈梨，他想来的从来不是锦宁，当时他想来只是因为陈梨在锦宁。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陈梨，或许他想就那么一辈子窝在杏园村也没有什么。
　　陶年看着坐在餐桌旁对着他爸笑着的人，心里一下一上的忐忑万分。
　　他爸爸是把钱多接过来了吗？钱多以后会不会和他住在一起？
　　程妈妈明显也看见了陶年，热情的招呼陶年坐下吃饭。
　　陈梨脸色一僵，没想到陶年还是过来了。
　　陶年坐下，爨爸爸看向陈梨，“你刚刚想说什么？”
　　无论如何，他享受陈梨求他继续收养他的模样，虽然他是不可能答应的。
　　就是因为陈梨，他亲生儿子在外面受了十六年的苦。
　　陈梨把眼神从陶年身上挪开，缓了缓笑着说，“您看看您银行卡上是不是多了三百万？”
　　爨爸爸一愣，他突然想起了刚才突然多出来的钱，还以为是谁打钱打错了也没在意，大不了一会儿让助理去银行问问。
　　陈梨没理会爨爸爸眼中的惊愕，笑着看向程妈妈和爨爸爸，继续说道，“我很感谢，也很感激这些年您两位的照顾，谢谢你爨叔，还有云姨。”
　　陈梨顿了顿，继续说，“因为我这些年吃药住院花了很多钱，在云姨家这边住了十多年。所以我存了三百万给爨叔，一百万给云姨。谢谢你们的照顾。我知道养育之恩远远不止这么多，但我目前也确实只有这么点钱。”
　　陈梨无视一桌诧异的目光，接着道，“以后爨叔还是爨叔，云姨也还是云姨。”
　　这话的意思就非常明显了，他没把爨叔当爸，也不会纠缠，对云宁也一样，只是云姨，不是程妈妈。
　　“爨叔，云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陈梨说了一声就起身离开，哭过愣在旁边的陶年时眼神都没停留。
　　直到离开那栋别墅他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陶年居然跑这边来了，那他妹妹应该还留在陶年家。
　　陈梨不想再出现在程冼家或者是陶年家任何一个地方了。不过他还要去找他妹妹。
　　他妹妹在院子里，看见陈梨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陈梨，“哥哥呢？哥哥怎么还没回来呀？”说着还往陈梨身后看了看。
　　“月月，回家了。”陈梨无奈，看着陶月哄道。
　　“我不要回家，我要和哥哥在一起。”忽然她看见陈梨身后的人一下就窜过去紧紧抱住陶年。
　　陈梨看着突然出现的陶年，有些不知所措。
　　他只想快点回去，看着紧紧抱住陶年的陶月哄道，“月月，我们回家好不好，过几天再带你来看哥哥。”
　　“我不要，你骗人，我不回去。”陶月搂着陶年越发紧了。
　　陈梨哄了半天陶月都无动于衷就像听不见他说话一般一个劲的抱着陶年。
　　陈梨直起身，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没有丝毫感情的看着陶月，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回家。”
　　陶月被陈梨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放开陶年跟在陈梨身后。
　　陈梨看着陶年笑了笑，“我们先走了。”想了想又回过头来对着从始至终只看着他不说话的陶年道，“有空的话你可以来看看陶月。”
　　陈梨也没想陶年会理他，说完便走。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