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26章 ...
-
陈梨坐上了唯一一辆通往城里的公交车,头伸出窗外,冷风吹过少年额前的碎发,显得少年格外苍白。陈梨和陶年挥了挥手,“陶年,再见。”
陶年直到公交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山腰处彻底不见才离开。
他没有手机,钱多也没说留联系方式。所以如果钱多消失了他们或许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陶年心里一阵难受,明明他才来不过三个星期,却已经渗入到他生活里,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扎根他生活,那么深…………
陶年忽然脑海一闪。
对了,锦宁一中,钱多给他看成绩时顶上写着的是锦宁一中。
而他们学校刚好每年都有一个旁听生的名额去锦宁一中。
陶年静下心来。目光坚定,就像在枯燥乏味的生活中忽然找到了方向。他要学习,他要拿到那个名额,他想靠钱多近一点。
陈梨不知道陶年在想他。
陈梨回去才进门就被爨爸爸一直骂。如果是爨乐乐的话估计父子俩又吵起来了。
可他不是爨乐乐,也不在乎爨爸爸对他的想法,也不在意能不能得到爨爸爸的肯定了。
他就站着随爨爸爸骂。爨爸爸看爨乐乐这副模样,第一次心软,心想看来是知道错了,不顶嘴的样子可爱多了。
听见有人按门铃,阿姨在厨房做饭,于是陈梨就跑去开门了。
是程冼。
“怎么了?”陈梨侧身让程冼进来,自己则跟在他后面。
程冼自从他回来以后隔三差五的就会来找他。可每次好像又都没什么事。
程冼看着乖巧站在他旁边的男孩,以前每次见面都笑着清软的叫他程冼哥哥,现在每次一见面第一句话都是问他,怎么了。
即使叫也不叫他程冼哥哥了,叫他程冼。他忽然发现以前爨乐乐什么都会给他考虑的,即使他经常住院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
是什么时候开始,出院不找他,连住院也没给他说了呢?
陈梨这次回来又住了一个多星期的院,他看着爨爸爸交费的时候心里在滴血,又是一大笔钱。自己在爨家就是烧钱的。
爨乐乐以前每次住院都会抽空发个消息或者打个电话给程冼,他希望程冼能去看他,哪怕只有一次。
可是从来没有过,有一次他住院住了两个多星期程冼一次都没出现过。就程妈妈去看过他,之后就没人了。
一个人呆在医院的日子里有多无聊?无聊到只能看着窗外发呆,无聊到每每有护士过来他都会开心好久。
即使是住院,他也还是一直在学习,他没有程冼聪明,没有程冼成绩好,所以要想靠近他一点就必须付出所有努力。
陈梨看着程冼不说话,疑惑的看着他。
程冼这次没说什么过来看看爨叔叔,过来拿东西的乱七八糟的理由。
“我想来看看你。”程冼盯着陈梨,不放过他眼中的一点情绪,薄唇轻启,“乐乐,我喜欢你。”
陈梨肉眼可见的眼睛睁大,那双好看的眸子里盛满惊讶,可是唯独没有一点欣喜。
这算什么?
爨乐乐求而不得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陈梨心里一窒,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心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以前对他不冷不热,现在又突然跑过来说喜欢他?
喜欢他?
哈哈哈!喜欢他?
陈梨眼中泅满泪水,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滑落,看向这个他曾放在心尖儿上的人,悲哀道,“喜欢我?喜欢我在我拼命想要向你靠近的时候你不动声色的远离?喜欢我我住院两个月你连电话都没给我打一个?喜欢我你在知道我不是爨乐乐的时候你在计划着让他认祖归宗?喜欢我你在明知爨家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会把我抛弃可你还是在暗中进行着一切!”
陈梨情绪波动大,气息都有些不稳,陈梨擦了擦眼泪可越擦越多,索性不再管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这个让他掏心掏肺的人,“程冼,你知道我吃的药一颗就需要好几万,你知道我亲生父母两年三年的存款还买不了我一粒药,你知道你是我从小到大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可你仍旧这么做了。”
程冼心里一阵钝痛,看着陈梨的眼神有些心疼,哑声道,“乐乐…………”
“程冼,我不再是那个你皱皱眉我都要心疼好久的爨乐乐了,也不再是你随便勾勾手指头我就屁颠屁颠的跑过去还暗暗开心好久的爨乐乐了。程冼,我不喜欢你了。”
陈梨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心中却一片悲凉,看向程冼惊讶的眼睛,“程冼,我没怪你,你没错,错的是我,是我窃取了陶年十六年的人生。我会还给他的。”
不然岂不是白费你谋划了这么久。
程冼看着陈梨忽然有些紧张,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快要从他指尖流走了,“乐乐,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们在一起,好好在一起好不好?你怎么能…………怎么能突然就不喜欢我了呢…………”
“程冼,我不是突然不喜欢你的。”只不过或许他永远不会明白。因为他不知道一个人在医院有多无聊,因为他不知道每次想要靠近却被推远的人有多难过,因为他不知道在明明知道被退养他可能会死时他仍旧在还原“真相”有多让人绝望…………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每一件事都分得清清楚楚对与错的人,他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是偏爱。
可是,很遗憾,我既不是你的偏爱,也不是你的例外。
陈梨说着看着程冼笑了笑,只是眼中毫无笑意,只有无边无尽的悲凉与心如死灰。
陈梨说完一个眼神都没给脸色僵硬,还处于震惊之中的少年,自顾走上楼回到房间。
他刚刚的情绪是爨乐乐的,可也是他的。他知道不怪程冼,不怪爨家,不怪所有人。
可他却仍旧心疼爨乐乐。
是爨家给他续了命,不然或许他出生没多久就已经死了,别说撑不过十五岁,恐怕早早便夭折了。
陶父是酒鬼加赌鬼,家中原本一年可以存五六千的存款,可是每年一分都不会剩,全被他拿去买酒赌博了。
靠陶妈妈一个人又能干什么呢?
陈梨懊恼,自己还是太草率了,压抑不住脾气。
很快便到了农历的十二月二十八号。程冼那之后没找过他。
爨爸爸也没再出现。
他前几天一直从早上起来便在电脑桌前一直坐到晚上。
他要趁这段时间多些一点。这本小说轰动很大,已经开始有影视娱乐在接触他了。
而且前几天刚刚播出了一个仙侠剧,一路火爆各大平台,几乎所有的通稿都是关于那个仙侠剧。
仙侠剧横空出世必然会掀起一段时间的仙侠流。
而仙侠小说本来就没几个人写,以至于他的这本仙侠一度力压各种言情权谋被顶上第一。
热度正盛,他要等等。等一个能让他安然无虞吃两年药的公司出现。
陈梨去寺庙里求了一根红绳。然后便打算去杏园村。
年底的雪格外大,如鹅毛飘落。路上被白雪平平整整的铺满,一个脚印也没有。
陈梨是走路去的,因为没车载他一程了,所以他从早上十点一直走到晚上十点才到。
值得庆幸的是因为都是厚厚的新雪所以他这次一次也没摔,但是下半截裤腿鞋子通过雪水的浸泡已经湿透了,冷得他直哆嗦。
他这次来明天便要走了,所以他什么东西都没带。
他来到陶年家,灯都已经熄灭了。整个村庄只有寥寥零星灯光。
他上次来过,他知道陶年是睡在哪个房间。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显然睡熟了。
在他第三次敲门的时候陶年打开了门,看见站在风雪中的少年时身上的困意顿时没有了。
“钱多?你怎么来了?”陶年赶紧让陈梨进去,然后就跑出去了,再进来的时候手里端了一盆热水,“来,先洗一把脸吧。”
陈梨觉得自己此刻一定很狼狈,在外面顶着凌冽寒风走了十二个小时,他感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自己的。
他洗了脸以后陶年又端了一盆热水进来,“泡个脚吧。”
陈梨脚触及热水时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暖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把心包裹得暖暖的。
这时陶年才看向陈梨,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虽然突然看见钱多他很高兴,但是看见钱多冻得直哆嗦的模样他却很心疼,很奇怪的疼,密密麻麻的疼,钻心的疼。
陈梨没回答陶年,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红绳,眼中盛满笑意在陶年面前晃了晃,“生日快乐,陶年。”
陶年傻了,直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带笑似是将所有零碎星光都装入眼中笑盈盈的看着他的男孩,心中某个角落一瞬轰然倾踏,声音染上些哽咽,“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我就是知道。”陈梨没有回答,示意陶年把手伸出来。
少年笨拙的伸出手。
陈梨把红绳系在少年的手腕上,满意的看了看,“嗯,以后都要平平安安的了。”
陶年忽然一把抱住陈梨,眼眶微红,声音无比沙哑,“钱多,谢谢你。”
从来没有人给陶年过过生日,他自己也没过过,这是第一次,有人破过大雪,顶着寒风不远万里来这里,只为了给他过生日。
陈梨安抚的抚了抚陶年的背,不经意的打量着四周破败的环境。
心里的愧疚更胜一重。
他的脸贴着陶年柔软的头发,心中没有喜悦,只希望陶年以后…………不要太恨他。
晚上陈梨和陶年挤在一张床上,太晚了,民宿估计都关门了。
陈梨不过眨眼间就睡着了,这几天要处理很多事情,今天他又走了一天的路,他太累了以至于沾枕头就睡着了。
陶年看着陈梨,心中逐渐被什么填满,满足的看着陈梨。
屋子漏风,时不时的就会吹进来一股凉风。陈梨在睡梦中都能察觉到冷意,往陶年这边缩了缩,把自己缩做一团。
陶年心里一动,忽然伸手过去把陈梨揽过来,看陈梨没醒胆子才大了一些。
陶年用铺盖把陈梨裹起来,试着怀中人柔软的触感只想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
陈梨第二天一早起来便要走,陶年看着陈梨,“钱多,你还回来吗?”
“我明天就过来。”陈梨看着陶年说道。
陶年只知道钱多要回来心里填满喜悦。于是他忽略了陈梨语气中若有似无的悲凉。
陶年想说今天就留在这吧 。
但他什么也没说。钱多应该是有事。
陈梨确实有事,他要回去把他小说的版权卖了。他不能再观望了。
让陶年一家团圆,就当他送给陶年的生日礼物吧。
陈梨看着满天的雪。
后天就过年了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最终陈梨选了一家差不多的公司把小说版权卖给了他。
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小说毁了。虽然这家公司出价不是最高的,但是他看过班底,班底很好。
他的小说明天完结。
合同他还没签,他等过完年再说吧,因为到时候他已经不是爨乐乐了,现在签的话名字不好处理。虽然他相信真善美吧,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到时候出现什么岔子就晚了。
不过他却先预支了四百万。以为公司不会轻易答应,没想到那么爽快就把钱给他了。还说他不可能跑的,是啊,他怎么会跑呢?毕竟小说就在那里。
陈梨回家看着满屋子的人。爨乐乐外婆外公爷爷包括一众亲戚都在。
陈梨没说话,有人给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敷衍的点个头。
那些人瞬间脸色便不好了。爨乐乐每次过年都是看各种人脸色过的。
他不是爨乐乐,至少过一会儿就不是了。
不一会儿爨爸爸就从外面回来了,整个人脸色都不好。
凉凉的看了陈梨一眼,眼中包含的情绪很复杂。
他前几天通过其他方式“不小心”把陶年的照片给爨爸爸看了。
陶年长得特别像他妈妈,所以爨爸爸一看肯定能认出来。
再加上自己和爨家没有任何一个人像,随便用脚趾头想想也就明白了。
爨爸爸去调查的这几天,应该都清楚了吧。
果然,不一会儿爨爸爸看着下面的一大家子人。直接说了句,“乐乐不是我亲生的。”
底下的人各种表情的都有,有惊讶的同情的看戏的…………
爨老爷子脸上一片青色,看着陈梨。难怪他怎么也对这个孙子喜欢不起来,而且这个孙子没有一点像他们爨家人。
他还一度以为爨乐乐是谁的私生子。
“我的儿子被乐乐母亲偷换了,现在在乡下的一个小村庄里。”爨爸爸脸色铁青。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乡下心里难受得像是被人撕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把别人的儿子捧在手心上,而他的儿子却被作贱入泥埃里。
爨老爷子瞬间明白了,众人也都有些惊讶,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狸猫换太子这一出。还以为是爨乐乐母亲给爨家带绿帽子了呢。
众人明白爨爸爸所说的乐乐母亲不是现在已经死了的这个,是乡下那个。
众人正想看爨乐乐什么表情时,没想到本人却在那里慢条斯理的吃东西,对爨爸爸说的这件事没有任何惊讶,像是不知道他以后就不是爨家小少爷了一般。
陈梨心里是有些堵的,没想到爨爸爸会当着这么多人,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不过也对,他过了十六年小少爷的日子,而他亲生儿子却在乡下受苦。
也能理解。
最终爨爸爸和爨老爷子立即就要去乡下把他儿子孙子接回来。
陈梨就知道,他们知道他不是他家亲生的以后他们是一刻也等不了的。
爨爸爸让陈梨上去收拾自己的东西,说以后这里就不是他家了。
陈梨没有什么情绪,看着爨爸爸,“爨叔,不用了。”
陈梨改口之快让爨老爷子和爨爸爸都有一些怔愣。
“你早就知道了?”
“是。”陈梨没否认。爨爸爸原本想着这孩子从小体弱多病的,没有药估计活不下去,正想叫他回去拿药时,没想到他不冷不热没有丝毫感情的对他说,是。
是,代表什么?代表他早就知道了一切却一直隐瞒。代表如果不是他自己发现的话他永远不会把身份还给他儿子,不会把他儿子还给他。
“等一下。”陈梨看着要发动引擎的爨爸爸说道。
爨爸爸心中好受了些,终究是孩子,还是怕的。
可陈梨只是从兜里掏出手机,唤了家里的阿姨过来让她把手机带回家去。
这无异于净身出户了。
手机电脑他已经把关于他的东西都删了,写的小说删了,社交软件把绑定手机号给改为不绑定了。
陈梨就穿着一身简单的衣服从爨家离开了。
今天地上没有什么雪,可却还是格外冷。陈梨看着这条他走过两遍的路。心里一阵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