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望》青山冷笑人

30、第 30 章（晋J独发）

　　薛家是地方豪强，但填房的毕竟不是正室，不过是个讨得老爷喜欢的婢子罢了。甘棠未着凤冠霞帔，偌大的薛府门前也仅挂了两个红灯笼，便算迎了喜事。天一大早，便有仆人在薛府门前等候，甘棠上门，身后跟着丫鬟模样的女子，她是第十房姨太太，仆人上前迎接，想接过丫鬟拿着的行李包裹，却被那丫鬟的气势逼得退了回去。

　　仆人自然不想自讨苦吃，这第十房颇有姿色，没有点手段如何让久不纳妾的老爷又添新房？便恭敬地迎着两人到了后院。此时薛霸出门在外未归，敛财这事儿薛霸从未交于旁人，向来亲力亲为。家里的大太太给甘棠安排了院里的一处临着荷塘的宅子。大太太雍容端庄，很早便嫁进了薛府，又生了个儿子，是当家主母，对甘棠很热络。

　　大院里新进了只雀儿，自然会引得其他几房注意，薛霸很久没有添新房了，荷园的原主人是二房，只是二房去得早，又淹死在了荷塘里，便人人忌讳，都说池子里的荷花开得艳，说不定就是二太太的魂做了养分。甘棠得了个下人都不愿踏足的荷园，乐得清静，她又深居简出，其他几房的太太也不愿前来找她的麻烦，这大门紧闭的荷园，甘棠在里面干了什么这大宅子里的人都不知道。

　　柏旻假扮的丫鬟是个哑巴，只是这丫鬟长得也忒高了些，也较一般女子壮。甘棠看着下人送来的喜服，到底是大户人家，就算是个妾，关系到老爷喜怒的地方毫不含糊，甘棠想换上，但柏旻在房里赖着不避嫌，她要么在他眼前换，要么就死了为他人穿喜服的心。

　　甘棠看着他有点发怵，那凛着脸的神色，但还是逞强道：“少主这是想看本宫更衣？”

　　原本还以为他又耻笑她自作多情，但这回却赤.裸裸地说了一个“想”字，继而又道：“侍君思慕主子，天经地义。”

　　“你原先还在船上笑我自作多情。”

　　“那是柏某失言。”他看着那套喜服，如此辱没她身份的东西该化成碎片。若非甘棠想把戏演得更像，他早就一把剑将这锦绣喜服给毁了。

　　“如此庸俗之物，岂能匹配殿下尊贵之躯？”

　　“我倒觉得这料子极好，长这么大都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

　　柏旻见甘棠竟拿起那大红喜服比着身子，不由得一把夺过那喜服，这红衣俗得扎眼，在召南，仅有男子才穿红嫁衣。只听他道：“不过是俗世的料子，待一统天下，什么霓裳天衣都给殿下寻来。”

　　“这一统江山也需要俗世的钱财，戏不做足，如何骗那冤大头？”她坐在梳妆台前准备梳妆，奈何在宫里从未学过梳妆打扮，与柏旻一路走来都是素面朝天，整日都是一簪定乾坤，哪里学过什么容颜之术？光是这台子上的小玩意儿她都认不齐。她拿着螺黛给自己画了个大粗眉，拿那口脂给自己画得像被蜂蜇过一般，引得本就脸色铁青的柏旻瞬间破功，“噗嗤”地笑了出来。

　　他接过甘棠给自己梳头的银梳，给她细细地梳着青丝，整整梳了十下，梳罢，便给她缠起了发。甘棠只顾着研究台子上的东西，没细数那梳发的次数，只知道那是柏旻看不惯她的拙劣技术，才上了手。甘棠看着柏旻给她梳的头，由衷感叹：“这男德教得好哇！让男子样样精通，倒是显得女人有些好吃懒做了。”

　　“你道每个女子都如你这般懒惰？不会梳妆的女子我头次见。”

　　“不会梳妆咋了？我貌若天仙，不梳妆也能羡煞众女。”

　　“有副好皮囊，便遭人惦记。若是在召南那还好，来了这男权之国，殿下这姣人之资，便成了惹来麻烦的麻烦。”

　　“那要不少主替我？你略施粉黛，乃天仙下凡。”她拿起那喜服就要给柏旻套上，奈何尺寸太小，硬塞险些直接撕破，甘棠腹诽道：“这薛家也太抠搜了，也不把衣服做大点儿。”

　　“你若是再磨蹭，那薛霸揽财回来，你还有时间打扮？”柏旻将她定在椅子上，给她细细画着妆，那轻柔的手不经意地碰到她的脸，引起她一阵脸红，好在有胭脂掩饰，柏旻见那红脸颊道：“莫非胭脂上重了？”

　　柏旻的脸近在眼前，甘棠好一阵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她一把凑近他的脸，朱唇轻点他的唇，将当事人惊得都忘了容妆步骤。

　　“愣着做甚，这薛霸要回来了。”她拍了拍他的手，原以为他会继续给她化妆，柏旻却直接将手中的脂粉放下，手抬起她的脸，轻柔地吻着她那上了口脂的唇，情难自禁，甘棠如何这样被人对待过？竟忘了呼吸。良久他松开，她已憋得通红了。

　　“这可是本宫的初吻！”

　　他轻笑道：“已被吻过多次的唇，何来‘初’之说？柏某觊觎殿下已久，多次逾矩，望公主海涵。公主方才过于紧张，不识其中味，日后有的是机会。”

　　“你！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一无所知？”这柏旻常常摆着一张冷若冰窖的脸，所有人看见他都不敢大声喧哗，不由自主地对他用敬语，柏旻常吝啬于显露心中所想，谁料这么个玉面阎王竟暗地里玩这出？“想不到少主仪表堂堂，竟会做出如此偷鸡摸狗的事儿。”

　　“殿下是说自己是鸡？还是狗？莫如此自贱自轻，殿下是召南的凤凰，柏某只是端详殿下的睡颜时，面对如此天人之资，便有时忍不住……”

　　甘棠突然想起了山里那几年，像是看穿了她内心所想，柏旻解释道：“眠山第一年，殿下安全得很，柏某绝无逾矩之举。”

　　此时屋外突然传来仆人的声音：“十姨太，奴婢怎听到了男子的声音？”

　　两人齐刷刷望向门口，甘棠第一时间反应道：“你听错了，光天化日，哪里有男人敢如此大胆？我正穿着喜服呢，你叫什么名字？进来帮一下，我这家里来的婢子手笨得很。”

　　屋外的婢子将耳搭在门上听，方才确实听到个男子的声音，难道这新来的十姨太如此大胆，在房里私会男子？

　　“奴婢叫秋月，这门锁上了，请太太开门。”

　　这门一开，婢子便看到了板着脸的女装柏旻，同性相斥的道理永远不过时，这婢子见到这新来的丫鬟竟一张臭脸，心中顿时不悦，这里只有那些太太们能对她摆着个脸色，这新来的丫鬟算老几？便佯装不小心踩了柏旻一脚，还说了一句：“姐姐怎伸脚来绊我？”

　　甘棠朝着她摆了摆手：“她是个哑巴，问她也回答不了。秋月，过来，帮我换上这喜服。”

　　甘棠将这婢子唤了过来，那婢子见着甘棠大红霞帔，何曾见过如此好看的姨太太，怪不得久不纳妾的老爷突然心血来潮添了第十房。这宅子里的太太们还在世五个，任何一个都比不上她的万分之一，实在惊为天人，她见了都自惭形秽。

　　“太……太太，真好看。”

　　甘棠继承了她爹的容貌，她那早去的爹本就一介宫奴，仅一眼就得女皇临幸生了甘棠，这让甘棠父女惹来祸患的容貌自然好看，一旁的柏旻也遭秋月暗恨，主仆都是狐媚子，这天道如此不公，别人就如此好命。秋月帮甘棠穿了喜服，得了赏，原本心中的芥蒂和不满顿时消散，可惜她是三房的，三房妒心最强，若是知道她去伺候了别的主子，那可免不了一顿鞭子。但她又舍不得那点银子，便在收与不收之间来回纠结。

　　甘棠见秋月面露难色问道：“秋月怎的不收？这是我赏你的，你是担心收了这钱，要挨罚？”

　　作为下人哪敢说主子们的不是，便只说：“伺候主子是下人的本分，怎能收主子的钱？”

　　甘棠见她不收，手里的一贯铜钱“啪”地掉在了地上，指着道：“诶呀，这里怎的掉了钱，秋月，是你的吧？这钱袋要好好收着，可不能丢了。”

　　在场三人相互望了一眼，秋月突然“哎呀”一声，感激道：“这是奴婢上月的月钱，不小心掉了，还好太太眼尖，多谢太太。”

　　秋月把那钱袋子抽出来，锦绣的钱包可不是她这种下人能用的，便偷偷递给了柏旻。送走了那秋月，甘棠穿着大红霞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那张上了红妆的脸，这异国风俗是女嫁男子，她从未见过自己穿着嫁衣的样子，不由得在镜子前看呆了。

　　柏旻打算将那钱包丢了，却被甘棠制止道：“这织锦的钱袋也不便宜，到底算得上几个钱，能省则省，看不惯就放角落里，日后说不定有用呢！”

　　“宫里的各个公主皇子哪像殿下这样着眼小利？”

　　“少主自幼享尽荣华，自然不懂有的人为了一个铜板而出卖自己的自由。那几个钱是薛霸的，却能让这院里的丫鬟少动点嘴巴子，那织锦的钱袋，也是民间的百姓一针一线绣的，为何要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