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之神[废土]》圣城

99、Chapter 99

　　连环爆炸案后，新索菲亚基地笼罩在恐怖袭击的阴影中，在野党的声望跌入谷底。趁此东风，盛襄暂停了争议最大的“忏悔法案”，关停所有注射站试点。
　　当最后一丝质疑的声音消散在春寒料峭里，盛襄重新稳坐权力之巅。

　　三月上旬，忙到精疲力竭的盛襄终于迎来了两件好事：

　　第一，安立奎将净源会势力连根拔起，兰登等头目入狱待审。

　　第二件事则是奇迹入读圣胡安皇家学院。

　　少年有着一张和人造神如出一辙的脸。与其让媒体捕风捉影，开学典礼前夕，盛襄索性对外公布了人造神克隆体的身份。

　　阳光穿透总统办公室的玻璃，打在安立奎那张写满怨念的脸上。

　　南美天王安立奎，派对与美酒是他的日常，极限运动与美人是他的消遣。但真正让他血脉偾张的，还是战场上那股子生死相搏的滋味。和平时期，军营就是他的演武场。可惜那些被他盯上的好苗子，不是在骨科病房里祷告，就是在心理诊所里数羊。

　　春风吹绿了田野的苗苗，吹不散安总督的烦恼。谁都不能剥夺他拔苗助长的乐趣——

　　“你见过老虎吃花吗？见过鱼开摩托吗？”安立奎的声音炸鱼般在房间里回荡，“为什么让Geist去念文理学院？”

　　嗓门实在大，地鼠不得不暂停朗读公文。

　　“阿庸小时候，最爱和我玩沙盘游戏。只要一个月不打架，Geist的骨骼就如同阴雨来临前患有风湿的病人骨头一样，又痒又疼……总统阁下，你怎么忍心浪费一个Geist的天赋？”

　　盛襄瞟他一眼，“天赋？”

　　“没错，天赋——打架打仗打|炮。”安立奎换上金牌销售般的笑容，“不如让他来我部队。我帮你训练他，天天背诵总统七大美德，养熟了还你。”

　　“他不是岳。”看着安立奎僵在脸上的笑，盛襄果断倒，“总之，不许骚扰他的校园生活。这是命令。”

　　安立奎发出“嘶”的一声：“没准我多找他唠唠，他就把你想起来了呢？”

　　“没必要。奇迹需要重新构建一些健康的记忆。”

　　“基因检测报告出来了，”安立奎不死心，“他的基因和阿庸完全一致，在生物学的意义上就是同一个......”

　　盛襄拍拍他隆起的肱二头肌，“人都要往前走。”

　　“哈？”安立奎一愣，最走不出过去的人，就这样……释然了？

　　司机到了。盛襄整整衣领，喷上一点古龙水，准备出席典礼。

　　安立奎刚要追过去，被地鼠一把拦住。安立奎啐了一口，“我看肖恩真想成神！这么多俊男美女都看不上，白捡个一模一样的也不要。”

　　“肖恩少爷一向只要最好的，对他来说，完美的替代品根本不存在。”少女一副老成的样子，望向不远处的天际。“况且，权力…才是最好的春|药。当万千人的心跳都随你的一举一动起伏，在这种绝顶的快|感面前，世俗的欲望还算什么？”

　　“切。装呗。”安立奎仰头，发现天上热闹非凡。“这是怎么了。”

　　“谁在天上开屏了？？？”

　　——圣胡安皇家学院

　　数百架无人机在湛蓝的天幕上作画，先是圣索菲亚的旗帜在云端展开，蓝色勾勒底色，黄白描摹线条。接着，总统的侧影凌空而现，仿佛注视着每一双仰望的眼睛。最后，所有无人机升上高空，彩色的□□喷洒出七彩颜料划过蓝天，以一道彩虹完美收官。

　　盛襄一头栗色短发，佩戴纯黑墨镜，俊美无俦；一身考究笔挺的衬衣西裤衬得他腰细腿长，直接拉去拍广告大片都不在话下；站上讲台的那一刻，少年时期未褪的清澈与岁月打磨出的悍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为特殊的气质。

　　他被盛大的光笼罩，声音平和坚定，开场向全场师生问好，掌声便如潮水般涌来。媒体的长枪短炮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无数镜头对准讲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他从容不迫地调动着每个人的心弦，亲和却又遥远。

　　学院里的学生代表基地最年轻最锐利的头脑，其中固然有总统的崇拜者，但也少不了少年人的傲气与锋芒，演讲结束后，总统果然接到了几个十分刁钻的问题。

　　“真知灼见不会从天而降，”盛襄欢迎学生提问，“它藏在质疑里，藏在争论中，藏在你们每一个经过思考的问题背后。”

　　话音刚落，一个留着蓝色短发的女生就走到了提问的麦克风前：“总统先生，您说要包容不同声音，但取消‘忏悔法案’的决定，是否意味着您在向保守势力低头？”

　　会场安静了片刻。问题固然尖锐，但盛襄云淡风轻回道：“如果一个正确的决定与保守派的政见有重合之处，那我也不怕低头。这些天的经历告诉我，推行忏悔法案的最佳时机还没有到来，激化社会矛盾的代价，我暂时不想承受。”

　　接下来针对A国恶种威胁、净源会审判的问题，盛襄皆应答如流。然而，当那个关于克隆伦理的提问落地时，盛襄竟然停顿了数十秒之久。

　　奇迹站在学生中间，仰望着总统。

　　他不认识什么人造神，他和所有无关的人一样，对岳庸白都是陌生的。

　　台上，盛襄抬起右手，锤击自己的心脏——这是霍尔曼基地特有的军礼。“请大家将已故人造神的功勋留给历史，永志不忘。”顿了顿，“而新的实验体，自然拥有崭新的一生。”

　　你就是你自己——

　　奇迹被一阵春风扇了巴掌，原来，盛襄分得很清。

　　一开始，只不过是，认错了人。

　　“天狼哥哥。”身旁的少女拉了拉他的衬衫袖口，压低声音八卦道，“你说总统是不是欠了人造神很大的人情？不然那种睚眦必报的恶种，怎么会平白无故放你一马？”

　　这是路易莎，当地帮派老大的女儿。她在火车上和盛襄有过一面之缘，仗着对方看不见，也不怕被发现，大剌剌站在奇迹身边，小大人似的宽慰他：“没事，天狼哥哥，我认识的是你，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

　　可惜这句话被周遭山呼海啸般的欢送声淹没。盛襄准备离场，现场气氛达到了沸点。奇迹身边的男同学叫得很凶，浑厚的男高音穿透力惊人，不断高呼表白总统。

　　直到盛襄的身影从大屏幕上完全消失，现场才渐渐恢复平静。奇迹转头看向那个依旧兴奋的男同学：“你说你爱他？”

　　那个脸上还涂着霍尔曼基地旗帜的男生一脸理所当然：“嗯呐。”

　　“为什么？”

　　“他长得比明星还好看，谁看了不惦记啊？”

　　金瞳登时一冷。男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得后背发凉，慌忙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溜走了。

　　为什么有这样多种类的“爱”？

　　盛襄对岳庸白又是哪一种爱？

　　就这样，这个对于人类社会还十分陌生的实验体正式开始了他的校园生活。他既不认识当地文字，又从未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人，最初成绩一直垫底。后来学会凭记忆力把书本上的内容刻进脑海，格式化地应付考试。

　　奇迹学会了像学生那样生活。除却他仍与周围人保持距离，身边总是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冰雾，大概并不算完全融入。

　　有一天，看到同学们争相给总统信箱写信，他也提笔写了一封。

　　等待的日子像细水长流，一个月过去了，总统日理万机，那封信终究沉入了大海。

　　自那日分别，盛襄信守承诺，当真再也没有来找过他。

　　-

　　钢铁与混凝土筑就的牢笼深处，积水在生锈的管道中滴答作响。新索菲亚最高级别监狱的走廊尽头，盛襄站在审讯室中，隔着一层玻璃，凝视着坐在阴影中的兰登。

　　叱咤风云的净源党首领抬起那双璀璨的蓝眸，面露疲态，神情却倨傲依旧：“总统亲自来访，难道是为了给我送行吗？”

　　盛襄喝道：“说，什么秘密值得换你一条命？”

　　“是我让人造神复活的。”刺眼的白光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总统一诺千金，答应不杀我？”

　　盛襄颔首，薄汗浮出鬓角。“你说。”

　　“总统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人造神会特意建造那样一座安全屋并将它作为留给你的遗产？那里不仅仅是个避难所，肖恩，那是他最后的堡垒。”

　　盛襄的手指在桌板上摩挲，指节发白：“你怎么会知道安全屋！？

　　“就像恶种依附‘核’而生，核毁则彻底死亡。Geist也可以拥有体外心脏，”兰登的声音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预感到死亡的人造神提前将自己的心脏留在了安全屋，让原本的他成为自己的‘继承体’。”

　　监牢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盛襄猛然想起那些年的疑点——为什么奇迹来巴塞时总是昏昏欲睡，为什么安立奎都无法在他身上看到未来，为什么奇迹明明能预感到自己的结局还要做出这样的选择……

　　盛襄压抑着内心的天崩地裂，质问，“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鬼话！？”

　　兰登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穆野总算还能派点用场。你离开安全屋后不久，我就联系了霍尔曼基地。我知道穆野的下落——我对他们说——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在那里，你们会发现人造神的秘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那一刻：“那天晚上，霍尔曼的特种部队就找到了穆野。他身为将领，私自离开基地，与叛国罪无异。”

　　“穆野当年，是为了找你。”盛襄每一个字都冰冷而清晰。

　　“不，他投奔的是你肖恩·沃克！”
　　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满是复仇的怒火，真切到了触手可及的地步，“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全都背叛了我。无论是穆野，还是你。这世道原本就是谁也靠不住，那好——没有的东西，我就自己争；注定的命运，我就自己改；我走的路，即便是绝路，也比上帝给我安排的，好上千万倍！肖恩，想必你也很清楚，以你的身份，永远不可能真的与霍尔曼基地成为同盟，你到底在怕什么？那就由我给你一个理由，向我们共同的仇人——霍尔曼基地开战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