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之神[废土]》圣城

91、Chapter 91

　　“我、我全都想起来了！”

　　一名恶种女郎踉跄着走向盛襄，记忆的冲击如潮水般撕裂着她的神情。她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骨骼在血肉中咔嚓作响，扭曲、伸展，最终重塑为一把诡异的骨伞。

　　那是怎样的造物——白色的伞骨，肉红色的伞底，最外层覆盖着一层会律动呼吸的活体皮肤。而连接伞骨的不是丝线，而是粘稠的血浆和腐烂的血肉。

　　“不好意思。我的畸变有点……很丑……”她说着就低下了头，脸上流露出青春期女孩似的手足无措。

　　话音未落，辛普森身边的两名杀手已然开火。子弹如蜂群般嘶鸣，密集撞击在那面血肉之伞上。骨伞女用左手死死扶住右臂，支撑着这把保护伞。弹雨的冲击力震得她连连后退，脚下的地面都被踏出裂痕，然而那把骨伞却完好无损，如铁壁铜墙。

　　“多谢！”盛襄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骨伞女更加局促不安，摇头道：“我变异之前，老是被人欺负。大概是渴望保护自己的欲望太过强烈，才让身体变成了一把丑丑的保护伞。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保护别人诶。”她苦涩一笑，“但我没有攻击能力，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破绽。小哥哥，时间不多了...您是能改变世界的信息素之神！快走！趁现在！”

　　辛普森周身涌动着死亡的气息，如无声的审判书，冷酷地宣告着盛襄的命运——你已无路可退。

　　突然，一股刺鼻的恶臭如潮水般翻涌而来，紧随其后的是辛普森手下一连串的咒骂声。

　　“是腐蚀畸变者！”骨伞女惊呼。

　　玻璃圆柱轰然破裂，水流如注，瞬间铺满地面。诡异的是，水面迅速变成黑褐色，如毒蛇般蜿蜒向辛普森的方向爬去！

　　一道斗篷身影如鬼魅般闪现在盛襄身前。他抬起腕足，腕部喷射出墨绿色的腐蚀粘液。这些致命的分泌物与血水混合，形成一道毒液洪流，直扑敌人而去。

　　“我也能拖延一阵！”毒异能者回过头，斗篷下的皮肤布满溃烂的毒疮，把骨伞女吓得轻轻“啊”了一声。他迅速裹紧斗篷，干咳几声，勉强扯了扯嘴角：“那个……初次见面，咳咳，终于有机会说出那句经典台词了——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骨伞女毫不犹豫地推开盛襄，站到毒恶种身边：“大哥，一起上啊！”她举起骨伞，一如持盾的战士。

　　恢复记忆的变异者越是接受自己的人类身份，就越难承受怪物的外形。对他们而言，死亡或许比苟活于这扭曲的新世界更容易接受。

　　记忆的回溯，是救赎，更是诛心。

　　身在乱世，拥有良知，岂非是一种诅咒？

　　骨伞与毒液配合，艰难抵挡着辛普森那边的攻势。就在两人快要支撑不下去时，室内忽然风起水涌，水波如同有了意识，向着敌人的方向涌去。

　　室内怎会起风？

　　一股柏油的味道弥漫开来。盛襄心头一震，猛然抬头，脱口而出：“大山！？”

　　半空中，一道赤红的身影以每秒四百次的振翅速度在空中盘旋，每一次扇动都卷起一阵风。

　　辛普森那边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空中的威胁。博物馆内像变魔术一般，闯入了四个飞行恶种。飞行能力的畸变与强悍□□的结合非常罕见且珍贵，因为这几乎意味着在实战中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无论是躲避攻击还是发动突袭，都让地面上的敌人无处可逃。

　　砰！砰砰砰……

　　飞行恶种从四个方向进行了一番猛烈的扫射，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但即便如此，子弹的速度依旧快不过大山移动的速度。一连十二发子弹全都擦身而过，无一命中！

　　“走！！”赤蜂俯冲抱起盛襄，不顾一切地朝大门飞去，将背后完全暴露给子弹。

　　赤蜂是世纪军团的校尉，本也配枪，但此刻他既要带上盛襄，又要躲避子弹，根本无暇举枪反击。不多时，他的后背就连中数枪，距离大门不到五米时，他被身后的一名同样长着翅膀的恶种追上。

　　撕拉！
　　恶种生生撕下大山一条鞘翅，连同他别在腰间的枪也在打斗中掉落，两人落地后滚了几圈。大山在坠落的瞬间将盛襄紧紧护在怀里。

　　盛襄的心脏仿佛重重一沉：“大山，你也想起来了？”

　　大山爬起来，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赤红的皮肤之下，肌肉膨胀到了极限，血管根根分明。寻常恶种在打斗中总会本能地自保，可大山却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与三只同样强悍的恶种肉碰肉地搏斗。他觉察不到痛似的，也不考虑自身安危，只是疯狂地攻击着敌人！

　　信息素畸变世间罕见，它能够改变他人的大脑结构，但并不是实战型的能力。在这种腹背受敌的困境中，多少有些束手无策。盛襄想要再次释放花藤，却连一片叶子都无法催生。

　　战况焦灼之际，又一名觉醒的恶种站了出来。这一次，畸变方向是共振调频，随着一声鲸歌般的长鸣，一楼灯光跳闪，随即“滋啦”一声，室内灯管接连爆裂，黑暗笼罩了整个博物馆。

　　在暗光环境，盛襄的嗅觉成为了优势。大山抱起他，依靠他的指引，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博物馆。他们的身后，是一片混乱和战斗的喧嚣，而他们的前方，则是A国最繁华的城市。

　　离开博物馆一路狂奔两英里，大山躲进一条狭窄的巷子，是才放下盛襄。

　　“大山。”盛襄靠在墙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我连他最后的遗骨都没能带出来。他已经……彻底消失了……”

　　大山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最重要的已经留下了。”

　　盛襄抬头，雾色的眼睛失神地望向他。

　　“是你。你保留了人造神的信息素。”泪水莹润了大山的复眼，这个曾经的硬汉再也忍不住，像个孩子那样把自己蜷缩起来，“对不起，肖恩，真的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盛襄抱住大山的脑袋，泣不成声。“大山，不要道歉，我们都不想这样的……”

　　大山轻轻推开他，声音中无限不舍：“肖恩，你穿过这条巷子，一直向南，五英里外的第九大街，找一家叫做‘零度’的酒馆，那是萨缪尔的联络点。辛普森想要抓你，肯定全城戒备……”

　　“大山，振作一点！萨缪尔他是天生恶种，根本无法被我唤起人性。”盛襄试图拉他起来，“来，大山，我们一起走，一定有办法的！”

　　“世纪之夜后，世纪军团元气大伤。辛普森那狗娘养的和他那帮狗腿子躲在一边看戏，专门收拾萨缪尔的残兵败将。萨缪尔心里憋着火，也就表面上还没跟大总统闹翻脸。你快去找他，现在也就他还能帮你……”鲜血从大山的口中涌出，每一句话都好似含着血泡。

　　“别说了，你先别说了……”盛襄死死捂住大山的伤口，可血水还是顺着指缝往外冒，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过去的大山沉默寡言，这一次却好像非要把话一股脑说完不可。
　　“肖恩，你知道我为啥能恢复记忆吗？”

　　盛襄愣了一下。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大山赶到的时候，黑桔梗早就枯萎了。如果不是受到他畸变的影响，那大山到底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盛襄拼命摇头：“先别管这个，等你好了再说……”

　　“不，就现在，现在说！其实，早在你畸变前，人造神的信息素就已经能够让恶种恢复记忆了，无论是近距离吸入，还是……”大山没有办法一口气说出接下来的话，他顿了顿，眼泪与鲜血融合在一起，洇进厚厚的尘埃。

　　“就算是……就算是他的尸块，在血液未流尽前都有效果……”

　　嗡——

　　盛襄觉脑袋像被人用锤子狠狠敲了一下，万籁俱寂，天旋地转！

　　好像在地狱岩浆中挣扎了一个世纪，盛襄缓了缓，哑声问，“基地引爆外城的炸弹后……他也被炸成灰了吧？听说被炸死就一下子的事，那他走得……不疼吧？”

　　大山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一战，人造神还是和世纪军团面对面交了手。他释放出的信息素，也不知道咋回事，对我们这些恶种来说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当时很多士兵都像磕了药似的，我也……我很快就遭了报应——吞下去之后，我想起了我的兄弟候鸟，什么都想起来了……我该死，我恨不得早就死了！活到现在，我只是为了赎罪，哪怕只能赎个万分之一……”

　　说着，大山将一把匕首递给盛襄。

　　真相血淋淋的摆在眼前，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盛襄握紧军刀，颤抖着，颤抖着——“我不会原谅你！！你就算死一万次，也什么都抵消不了！！”

　　大山垂下头颅：“肖恩，能死在你手里，是我大山的荣幸。”

　　本该刻骨的恨意和其他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让盛襄不知所措。他哭吼着抬起军刀，用力刺入大山的手臂。

　　无尽的血淹过来，淹过来，把天空煎成一碗汤药，万物煎熬。

　　盛襄跪在地上，哭得浑身抽搐。良久，他忍痛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南跑去。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大山静静跪在巷中，闭上眼睛，仿佛在等待最终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