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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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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睡了。” 沈毓无奈地拍拍他,奈何荀衍过于执着,他只能应和着,“好,你打算怎么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荀衍的画技真的是一塌糊涂,鬼哭狼嚎的那种。
荀衍抿嘴一笑,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自顾自地起身摇摇晃晃地说着去找笔墨。沈毓摁住他:“我去拿。”
他只得拿过自己写话本狼毫笔并砚台以及剩下来的半块墨,虽说画画要用到羊毫笔,可惜没有,就这么将就着吧。
至于兑墨的水,沈毓拿了个茶杯顺手倒满茶水,十分敷衍。荀衍不过是喝醉了一时兴起,拉着人胡闹,这样的话在意细节作甚,差不多就得了。
“磨墨。”荀衍一点都不见外,接过笔吩咐道。
沈毓拈起那半块墨,就着砚台里的清水慢吞吞地磨起来。
灯火下一人托腮拿着笔坐着,一人在边上挽起袖子磨墨,两个影子慢慢交叠直至重合。
墨终于磨好了,沈毓移开推过砚台:“请便。”
荀衍持着笔看了一会儿,却迟迟不动手。
“怎么了?”沈毓在边上翻了个白眼。
荀衍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没纸。”
“哦。”是他忘记拿了,沈毓拍拍头,自己怎么也这么糊涂。于是干脆拖着荀衍来到桌案前,摆好笔墨,扯出一摞雪白的上等宣纸,抽出一张铺好展开。
“现在好了。”沈毓捡了枚镇纸压好,抚平了纸张,“你说从哪,怎么开始。”说完静静地站在一边想看看这个荀衍,接下来会做出什么。
荀衍趴在案上歪着头笔杆戳着脸,紧紧皱着眉,似乎是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忘了。”
沈毓:……他已无力再叹气,太阳穴直突突的,然后回上一句:“那就不画了,睡觉。”
说完正要收起桌上的笔墨纸砚,手却被扣住,冰冷却柔软的触感。
沈毓心中一漾,移开了目光。
那只手顺势把他带了下来,沈毓被拉到同一个椅子上,和荀衍紧紧贴在一起。他的手很自然地滑向腰际,而后将笔塞进沈毓的手里,懒懒道:“阿怀,你教我。”
沈毓握着那支笔不知所措,正在犹豫,却瞥见那双眼扫过来,眼尾狭长微微上扬着。
“好,你想画什么。”沈毓伸手蘸了点墨,在纸上比划了两下,拧眉静静地思索着。
“杏花。”荀衍的眼神突然有点黯淡,嘴里喃喃念起,“断肠多在杏花西,须记取、长相忆。”
他抬眼对上沈毓,带了些许迷茫:“阿怀,你说我这是在自欺欺人吗?”
沈毓无言,只是着手起那副画来。荀衍见状扭过头趴在桌上,安静地看他画着。
两人再无言语,沈毓头十分之疼,此情此景熟悉到像是想到了什么,最后手一抖笔触一歪,水墨染了一片。
刚造就的一片杏花林毁了。
沈毓疲惫地放下手中的笔,愣愣地看着面前展开的画卷:“画毁了。”荀衍不语,只是接过那支笔补着什么,他似乎是自言自语地在说着话,隐隐约约能听个大概。
“你答应过,要陪我一同去看杏花的,阿怀。”荀衍突然没头没脑来了这一句,看向沈毓满是笑意。而沈毓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过,你也陪我看了。”荀衍不知何时钻进来他的怀里,他伸出手指摁上未干的墨迹。
他补的是画的极丑的怪石枯木,丑的让沈毓想到荀衍当初送他的那把扇子,虽然最后是给了太子皇兄。
荀衍低着头很是认真,在一旁题上字,那字与当初裴怀写的如出一辙。
沈毓沉默着,荀衍最初写的明明不是这般的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反而很像太子皇兄,笔力雄强圆厚,而不是裴怀的刚劲挺拔。
待到看见写的是什么的时候,沈毓眼瞳一缩,枯木怪石旁题的是“山有木兮木有枝”。
下一句他知道,自然是“心悦君兮君不知”。
怪石原来是山,枯木长在怪石上,有着层层分叉,好一个“山有木兮木有枝”。
沈毓笑了,笑够了转成了低声的哽咽。
夜深了,画就的杏花林花开了满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