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爱我》荀香九

16、针对

　　两人同时朝声源看过去，远藤真一双手抱胸，志得意满地露出一个满是牙齿的笑。狄原礼翻了个白眼，本不打算理睬他，然而不远处有同事停下来观望，不得不朝他点点头。

　　远藤真一当然不肯放过，抬一抬下巴，问洛彤：“怎么样啊？”

　　洛彤莫名其妙，回答：“什么怎么样？”

　　远藤真一得意洋洋地张开嘴，狄原礼抢在他前面，用自己挡住了他。“你不用去上班吗？”

　　“用啊。”洛彤回答。他试图越过狄原礼看向远藤真一，狄原礼向旁边迈出一步，继续挡住。“那你赶快走啊。研究中心就能让你随便迟到早退？”

　　洛彤不满地皱起眉毛，瞪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外星语，转身要走。远藤真一三步并作两步抢过来，拦在洛彤前面，说：“小对象，你就等着看好戏了，是不是？”

　　洛彤疑惑：“看好戏？你在说自己？你要现在开始表演节目吗？”

　　狄原礼伸出手，拦住脸色骤变的远藤真一，不让他继续靠近洛彤：“跟我说还不够，还要把他也卷进来吗？”

　　远藤真一就此转向狄原礼，笑嘻嘻地说：“哇哦，狄，我从没发现你是这么护短的一个人。这个人是有什么特别的魅力吗？”

　　“你不用去开会吗？”狄原礼反问，“听说你们有一个并购的案子要出结果了，难道伟大的真希波后裔不用在现场监督他们？”

　　远藤真一向前倾身，脸孔自下而上地扬起来：“哇哦，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这个小家伙，是不是在我们部门放了窃听器？就连这件事都知道，现在怎么样？是不是打算哭着叫妈妈了？”

　　狄原礼向后退了一步，看一眼时间，距离开会还有十分钟。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洛彤，你赶快去上班，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洛彤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远藤真一的眼睛亮起来，低声念了两遍，仿佛洛彤的名字是什么美味耐嚼的零食。

　　“原来你叫这个名字。我记住你了。烟火宴会，会来参加吗？就算你不敢，我也会邀请你。军事历史研究中心，洛-彤。到了那天，我会在研究中心的楼下，等你过来。”

　　“烟火宴会？”洛彤疑惑，“那是什么？”

　　“回家跟你说。”狄原礼草草回答，“你快回去，我要走了。”

　　他真想盯着洛彤回家，但他既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情。望着匆匆赶向三号入口的狄原礼，远藤真一朝洛彤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真是很爱你了。哈哈。洛-彤，有人跟你说过，这个名字很女性化吗？”

　　洛彤微一耸肩，回答：“我确实听到过这样的说法，不过我没法断定说话这位跟人类的关联。烟火宴会是什么？”

　　远藤真一富有深意地挑起眉：“你没有听说过烟火宴会？哇哦，我现在知道你在研究中心的地位了。要知道，去年烟火宴会的募捐资金全部捐献给军部，只要和军部有这么一点点关系，就会知道这件事噢。”

　　洛彤望着远藤真一左手拇指和食指捏拢的分毫空隙，平静地说：“我去年不在斐南。按照本地时间，我大概是……大前天，嗯，大前天到了斐南。你们捐赠的金额很大吗？”

　　远藤真一竖起左手食指，朝他摇了摇：“二百七十八万，标准币。你们的拨款资金又有多少呢？”

　　洛彤嘴角浮现一个淡淡的笑容：“在烟火宴会上募捐是你们的传统？今年也会把募捐的金额捐献给军部吗？”

　　“今年，我们会把巨额的资金，捐献给斐南的基础设施建设基金。”远藤真一向他胜利地微笑了，“哇哦，这么一想，我们简直是斐南的创造者了，你脚下的地面，搭乘的轨道车，都花的是我们捐献的钱噢。”

　　“不。”洛彤轻松地回答，“轨道车、地面，你所列举的基础设施已经存在很久了，并不需要创造。你们捐献的资金充其量是修缮基金，要是根据资金用途定义的话，你们大概算是斐南的修理工人，还是做了很小工作的那种。而且，究竟什么是烟火宴会，是为了庆祝烟火节而举行的宴会吗？”

　　远藤真一瞪着他，忽而又露出了笑容。

　　“没错，洛-彤，是这样。在那天甚至实行半开放举措，只要持有一张邀请券，不管是什么人，都可以走进王冠参观。我可以邀请你，记得带上你的朋友和你的相机，多拍几张照片，这可是你一年来唯一一次进入王冠的机会，你的朋友会因此羡慕你的。”

　　洛彤不置可否地偏了一下头。

　　“你知道斐南为什么会设立烟火节吗？”

　　“为了纪念。”远藤真一深沉地回答，“节日，都是为了纪念。为了传递深沉的感情。”

　　“纪念什么？”

　　远藤真一狡猾地笑了：“这是一道来自研究中心的考题？告诉我，洛-彤，你会因为自己知道很多没人在乎的破烂事，而感到骄傲和博学吗？”

　　洛彤微微一笑，从容地说：“一个男人唯一需要知道的，就是他的祖先。只要知道他的祖母，就能在这个宇宙中稳居上风。我要去上班了，日安，远藤先生。”

　　他朝远藤真一礼貌地点头告别，转身向红|歌木外的街道走去。一阵气流运动，带动红|歌木的枝条，仿佛挥手一样轻轻摇动，发出一点点微弱的声音。

　　——

　　一上午的会议和汇报让狄原礼彻底口干舌燥。幸而他的汇报取得了比较好的反响。尽管他怀疑台下的人盯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但是全息投影的光可以混淆别人的脸庞。

　　在会议的末尾，Boss最终决定使用他的提案，并且委派他为提案的实施人。狄原礼总算松了口气，收拾起东西。同事鱼贯离开会议室，狄原礼瞥到后门晃动着一个身影，时不时向房间里探头望一眼，在向外移动的同事中格外清晰。

　　他暗自叹息，放慢了收拾东西的速度，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他只好像下棋一样将那些东西摆来摆去，果然，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会议室，友人从后门进来，穿过会议室，走到他旁边。

　　“干什么。”狄原礼说。

　　友人观察着他的脸色，说：“你看公频了吗？”

　　狄原礼打开手环，按开公司频道，在他和远藤真一的赌注旁边，赫然多了一张照片。是洛彤，而且是抓拍，非常接近他的3D形象。上传者远藤真一。描述为：狄的心爱之人。

　　狄原礼松开手环，向会议室外冲去，友人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把他推回会议长桌子的最前端。“你要去干什么？”

　　狄原礼被他最后一下推得有些丧失平衡。“还能干什么？叫远藤真一把照片撤下来。这样不违反隐私法吗？”

　　“你和他都疯了。”友人说，“远藤来三部已经有七年了，我从来没看到他这么上头。先告诉我，你和他有私人恩怨吗？”

　　“怎么可能。”

　　他们都不在一个部门，平时素无来往，怎么会有私人恩怨。最多是部门之间的业绩竞争，导致他们之间有工作上的竞争。私下里，狄原礼并不认为远藤真一有资格当他的对手，更像是他来到三部后，远藤单方面把他当成一个锚点。他们在骄傲上颇有相似之处，但是远藤比他年纪大，比他资历深，却没有他的工作能力，也没有他这么受欢迎。

　　友人摸一摸下巴，若有所思。“那就只剩下一种情况了。”他忽然靠近狄原礼，低声问：“你们之间，有没有人是喜欢另一个人的？”

　　狄原礼向后仰起脸，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来气极反笑是真的，亏得这家伙能想出来。

　　“疯了的人是你。你是觉得远藤会喜欢我，还是我会喜欢远藤？”

　　友人就此深思片刻，严肃地说：“我赌远藤喜欢你。这种行为，非常像一个因爱生恨的人。”

　　想到“远藤喜欢他”，狄原礼忍不住一个激灵，立刻赶走了友人不切实际的胡说：“不可能。别说了。我有点恶心。我现在要去找他，他没有资格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发布别人的照片。”

　　友人还是疑虑重重：“这个人不会真的这么难看吧？狄，你确定是他吗？”

　　“他没有这么难看！”狄原礼无语，“今天早上他还来楼下，你没有看到？好吧，他确实不好看，但他真的没有这么难看。你相信我的眼光。”

　　从友人的表情上看，他还是疑惑且担心，狄原礼摇摇头，最后抬起手，确认了一次资金池上的照片，手腕停在了胸前。

　　“权限被更改了。”他惊讶地低声说，“你看见了吗？”

　　两个人同时盯着资金池。现在，资金池的权限被整体拉起，意味着没有人能对资金池的信息作出改动。在最高权限管理人那里，赫然写着BOSS的名字。

　　“这不是好事。”友人低声说，“他们在针对你。为什么呢？”

　　狄原礼摇一摇头。虽说BOSS很喜欢远藤真一，但他一直是部门得力干将，按理来讲，不应该在部门内部如此有倾向性地扶植和打压。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有麻烦了。”友人拍拍狄原礼的肩膀，“你有什么绝地翻盘的办法吗？”

　　狄原礼朝他苦笑。有倒是有，但是那方法涉及海量的计算和分析，以及相当的运气。他肩上又扛着刚刚接手的提案企划，距离烟火宴会只有一个月，就算是不眠不休，也需要十倍的时间。

　　“我看好你。”友人空洞地说。

　　现在资金池下面的下注涨幅显示，赌远藤真一赢的人成了他的三倍。下注名单只显示前十名，但是只要点开前十名后面的“more”，就能看到BOSS排在第十一。

　　“你说我要不要买对方赢。”狄原礼忽然说，“至少我还能得到赢家的年终考核积分，也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

　　说出口，他就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成为赌约的人不能参与分割赌注，这是防止仙人跳的一贯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