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怂》丘可乐

25、第 25 章

　　“你知道吗，有种说法是，爱情都是虚假的大脑情绪作祟，相处时的新鲜感和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会让你误认为你爱上了某个人，你信以为真，一头热扑进去。”

　　宋梓然总是喜欢研究这些不同于普罗大众的想法，可偏偏又有所谓的科学研究证据作为支撑，显得这世上为情所困的大多数人愚不可及。
　　她乐此不疲，且极有兴致地向姜琦讲述。

　　甚至就连枯燥乏味的专业课也能看出不一样的花样来。

　　新学期发书，宋梓然抓了姜琦的壮丁，一人一个超大双肩包背回家。在医学院里，以往每一次发书，宋梓然都是拖着行李箱去扛的。每次发书就能听见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滚滚，所有人都是。
　　姜琦表示拒绝，这样真的好傻。
　　宋梓然也不强求，到了上坡路的时候姜琦被包的重量带得险些仰面倒下去，宋梓然顶住她的后背推着她往上爬，贱兮兮地问：“这样就不傻了？”
　　姜琦：“……”当初被诱惑的时候分明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可爱，现在，不知道退货行不行？

　　本以为发书事件到此为止，可她终究还是太天真。

　　书拿回家，总得装模作样地翻翻看看吧？
　　宋梓然看着看着就入了迷，对着目录翻到那本《妇产科学》第三十二章，把那句“女性不存在不应期，只要有持续的***，能连续出现***”指给她看。

　　这么正经的书她都能找到不正经的地方！

　　这还能忍？
　　姜琦怒了：这是在瞧不起谁的能力啊？！

　　那一天，宋梓然体验到了被铺天盖地信息素笼罩的恐惧。她抓住空隙想要逃离出来哪怕只是喘口气也好，可结果被某只坚定的手拉了回去，她的世界天昏地暗。

　　不正经的宋梓然被假正经的姜琦正经地好好不正经了一整个日夜。
　　喜极而泣。

　　*

　　在她们过去长达一年半的恋爱里，很多时候都是这样。

　　姜琦还记得自己在听到“爱情都是虚假的大脑情绪作祟……”这句话时的反应。

　　那时，她们在四月春光明媚的日子里骑车爬山。

　　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上，身边偶尔驶过几辆汽车。凉风拂面，树荫斑驳，天朗气清，姜琦跟着宋梓然车轮的尾流，偷拍了一张她的背影。
　　导航意外走错了路，蹬脚踏板很费力，就下车推着走，谁知道越走越歪，误入一座村庄，换了新的导航软件，又意外闯入一片茶园。

　　“……”这该死的方向感。

　　台阶式分布的茶树层叠而上，目力所及望不到头，远处是枝繁叶茂的树林。
　　对长久以来往返于钢筋水泥建筑中的人来说，这场景如梦似幻，所感知到的是身心的震撼。

　　宋梓然兴味盎然，撕开一片湿纸巾擦拭额角的汗珠，补充完水分，便牵着姜琦往上走。

　　“这是干什么？”姜琦听见自己问。
　　“你不觉得这地方特别美吗？我们上去看看！”

　　宋梓然满眼的“我得上去闯一闯”！

　　想象很丰满，爬到一半累得不行，在一棵很大很大的不知名树下歇息恢复体力。

　　阳光，鸟叫，风吟，落叶。

　　姜琦背靠着宋梓然昏昏欲睡。

　　也不知宋梓然哪儿来这么好的精力，舔了口橙子味棒棒糖，心情很好地向姜琦叭叭叭一顿输出。或许是瞧见远处一前一后干完活回家的夫妻，她说出了这番话。

　　爱情，虚假，误认为爱上……

　　角度问题，姜琦看不清宋梓然的表情，只是被这样关键词激起的心中空前的恐慌驱走了睡意，她强自镇定地问：“那你呢？”你对我，也是这样？

　　姜琦感受着宋梓然因发声而震动的脊背，清楚地听她说——
　　“我啊？我不信这些。”
　　“人是不用太清醒的，活着就非得搞清楚每一件事的本质，那样太累。”
　　“管它荷尔蒙多巴胺，用文艺青年的话来讲叫做一见钟情……其实，不都是一样？我不信科学，只相信人心。”

　　休息够了站起来，她们拍了情侣照片，是各自站在树下的背影。

　　头像至今仍是那张照片。

　　人，却好像变了。

　　太宰治在《人间失格》里写：“在所谓‘人世间’摸爬滚打至今，我唯一愿意视为真理的，就只有这一句话：一切都会过去的。”

　　此时此刻，姜琦满手鲜血，望着满屋狼藉，喃喃自语：如果过不去，会怎样？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尘不变的，口味会变，喜好也会变。

　　她曾经那么喜欢奶茶的味道，现在为什么，不喜欢了？

　　*

　　四小时前。

　　姜琦在准备晚饭。

　　她可能天生在厨艺方面缺根筋，就算宋梓然那么会做饭，也很用心地教过她很多次，她还是做的很难吃。
　　看菜谱吧，动不动就是“适量”和“少许”，液体调味料就是“一汤匙”“一茶匙”，勺子那么多形状谁知道用哪个？
　　试过几次还是算了，基本都是宋梓然做饭。

　　不过今天宋梓然没时间。

　　她说自己得跟着带教老师在医院值班，回来估计比较晚，而且太累，姜琦也舍不得再让她做。

　　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姜琦果断点外卖，是宋梓然最爱的那家紫苏味牛蛙。
　　姜琦要做的就是，把冰鲜橙汁倒进玻璃杯，然后洗点水果，没了。
　　外卖准时送达，宋梓然还没回来。

　　看一眼挂钟，6:30

　　姜琦皱眉，这么晚了还不回？医院下班时间不是五点半么。
　　打电话，没人接，姜琦坐不住，给林思言打电话，后者也打不通宋梓然的电话。
　　林思言：“你别急，我租的房子离老院区进，我去医院找找她。”

　　挂了电话，姜琦放心不下，拿了钥匙，一开门，正好撞见回来的宋梓然。

　　“怎么这么晚才回？”姜琦把人迎进来，帮她取下包，“我给林思言打个电话，她正打算去医院找你的。”
　　“找我？”
　　“嗯，你手机打不通，怕你出事。”
　　“能有什么事？吃饭吧，”宋梓然笑了一下，把藏在背后的手伸出来，“给，礼物，今天的日子可不能忘。”

　　饭桌上的宋梓然跟往常不太一样。

　　或者说自从她去医院实习开始，就不一样了。
　　姜琦可以察觉的是，她变得寡言了，总是一副精力不足的样子，从医院回来看书看不了一会儿就累得睡着，往往一睡好几个小时。
　　如果说这些变化她还可以安慰自己是上班的日子太累宋梓然没有适应，可后面的事，姜琦实在无法自欺欺人。

　　宋梓然没扒几口饭就去了书房看书。
　　人脑有限，在医院的每一天都能发现自己的不足。

　　时钟慢慢爬过，一晃到了十点多。

　　姜琦去敲门让她洗洗睡觉，宋梓然嘴里应着，也不动。

　　姜琦就开门进去拉她，宋梓然犟着不肯动，往反方向拉，姜琦失去重心被她拉进怀里。

　　宋梓然的习惯，是在书房里只开台灯不开大灯。
　　书桌以外的地方光线昏暗。暧昧的距离，对视的双眸。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亲亲抱抱举高高的。

　　可是！
　　宋梓然！
　　居然把姜琦推开了!
　　推开了！
　　然后说了句我去洗澡睡觉，拍拍屁股就走了，头都没回！
　　连姜琦特地放出来的奶茶味信息素都没用了！

　　*

　　姜琦百度了一下诸如女朋友突然不理我了不愿意亲密接触了这样的问题，得到的搜索结果越看越心惊。

　　干脆去了厨房。
　　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可乐咖啡椰奶面包蔬果。
　　姜琦取了两个苹果，削皮切块。

　　厨房是有刨皮刀的，她现在只是想给自己找一点事做，选了水果刀一层层削皮，去扼制愈发离谱的想象。

　　刀拿在手里好好的，怎么就把手割了呢？

　　金属掉在地上，噪音不容忽视。

　　某个人头顶泡沫出来，“怎么……”未尽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即走。

　　姜琦很没出息地委屈哭了。

　　她想到网上经常刷到的视频，婚前与婚后区别。
　　贾宝玉的那番“女孩儿未出嫁是无价宝珠，婚后是死珠，老了是鱼眼睛”的论调突兀出现在脑海里。
　　这还没结婚呢，你就腻了烦了。早知道应该先把你绑去民政局领证的，你也不能轻易甩掉我。
　　越想越气，奔着不可描述的方向走了。

　　洗发水的泡沫刺激得宋梓然眼睛疼，眯着眼找了半天，上个外科科室实习完还没洗的白大褂兜里果然有几包纱布和胶带。
　　还好当时忘记清理了。

　　拿着东西回来。
　　呃……怎么哭了？

　　她轻轻上前，笑着调侃：“这么怕疼？”却没有等，拉过姜琦的手查看伤势。

　　姜琦想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