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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   安郡王的沉默惊心动魄,方伯砚如今有着野兽一样的灵敏,他嗅到了即将被抛弃的滋味,可安郡王也是落败者,能给他什么好处呢?

      他如今这幅模样,安身都难,心里的目标需要从长计议。

      可他不想离开京城。

      有人从队伍后面过来,不是郡王府的人,穿得比寻常百姓好些,比富贵人家的主子又差一点,冬令寒天,只裹着夹衣,跟方伯砚一样,不怕冷,不打哆嗦。

      他们不与安郡王打招呼见礼,只盯着方伯砚,目光织成网,好像他是一条网兜里的鱼。

      是赵奉凌的人。

      一早上两人在城门口闹出大动静,把赵奉凌的人惊动了,他们是冲着方伯砚来的。只有两个人,赤手空拳,对付方伯砚足够了。

      方伯砚落到他们手里,是送回监狱服刑,还是直接埋了,很难说。

      以方伯砚与赵奉凌之间不死不休的架势,很有可能直接埋了,坟头上插一根草。

      安郡王和方伯砚都看出来了,他们四目相对,交换意见。

      安郡王:“做我的王府侍从,到封地去?”

      方伯砚:“不成,我要留在京城。”

      安郡王:“留下来等死?他们马上就可以处置你。”

      方伯砚:“他没那么大胆子,当街杀人。”

      安郡王:“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突然大喊一声:“方伯砚!”前后许多人都听到了,赵奉凌的人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眼神变了,越发确定判断没有错。

      他们的主子交代,特别丑的也要留意,他们不明白。如今还是不明白,为何美男突然变成丑八怪,为何主人未卜先知。

      方伯砚感觉身上的视线越发尖利,下意识看向车里的安郡王,安郡王是故意的,将他置于极限境地,让他作出选择。

      他很快作出选择,朝安郡王用力点头,安郡王把车门打开,方伯砚钻进去,车门合上。

      追拿的人只有两个,没有主心骨,要如何把犯人从郡王马车里揪下来,他们该不该对郡王不敬,他们不知道。

      马车奔向大开的城门,车队启行。

      方伯砚回头望,心里默念:我还会回来的。

      安郡王看穿他留恋的心情,告诉他:“我不会再回来了。”

      他们揣着不同的心境,奔向人生下一站。

      赵奉凌一天都在忙,他还没有迁宫,冗务接踵而至,从前他暂摄詹事府,左右春坊与他不相干,如今左右春坊也凑上来了。

      司经局的司务大人送来一摞书,说是必读书目,他随手翻了翻,甩到纸篓里去了,只记了书名。

      左春坊主事来跟他请示每日讲经的时间和内容,以及礼仪规训安排。

      右春坊来了个老古板,问他昨日大典后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他是负责写起居注的。

      他昨天下午去了积水巷,见工部主事,聊些私务,还得到对方大大的拥抱,这是可以说的吗?

      赵奉凌朝他翻了个白眼:“你空着不写。”

      老古板不会轻易放过他,闻言跪下来,把纸笔放在地上,向他磕头。

      赵奉凌又朝他翻了个白眼:“去了积水巷,找工部主事,有要紧事相商,需要说明是什么事吗?”

      老古板摇头:“无需如此琐细。”

      他端端正正写下来,又问:“晚膳在何处用的?”

      “殷主事家里吃的。”

      老古板提笔写字,赵奉凌把脑袋伸出去一点,探头看他写,写得太认真了,字是印刷体。

      等他写完,赵奉凌补充道:“吃的是剩饭。”

      老古板微微张着嘴,一脸傻相看着他。

      赵奉凌笑出声:“写啊,都写进去。”

      老古板沮丧地收拾起纸笔,行了个礼告退,中午才把饭吃完,把昏昏沉沉的脑袋搁到书桌上,奉天殿的小太监来请见,说是皇帝召见。

      他想准没好事,果不其然,皇帝甫一见他,就重重叹出一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怎么头一天就把起居注官欺负了?”

      原来是那古板货告的状!

      皇帝看出他想什么,替人撇清:“人家没告状,东宫里人进人出,一点事都瞒不住,你别给朕任性妄为。”

      好吧,但他也没欺负人啊,只说了一句“吃剩饭”,朝对方挑衅的笑了一下,这也算欺负吗?这些人真金贵,没见过他年少时又野又癫的样子。

      皇帝口气堪称温和,劝道:“把你的脾气收着点,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东宫属员一百余人,他们可是离你最近的水。”

      “好的。”他学着殷闻钰的口气回话。

      皇帝居然挺满意,见他如此受教,继续诲语谆谆:“不指望你学成你哥哥的样子,至少要有你五弟的稳重,你初入东宫,慢慢来,最要紧的是一个稳字,做人做事都要稳着来,后面再图政绩,有了政绩,加上前边铺垫的稳妥,声望自然就有了。”

      这番话说得通俗易懂,没跟他绕圈子,是真切地为他着想,赵奉凌不好忤逆,越发诚恳地回了一句“好的”。

      随后赵奉凌去偏殿看了两个侄儿,皇帝年纪大了,喜欢把孩子带在身边,添一些朝气。

      大哥的儿子和四弟的三女儿长势喜人,每人都比从前胖了一圈,赵奉凌一人揪了一把就走,他实在不喜欢小孩子,一个能搞出一屋人的动静,他烦得很。

      东宫有了新主,前朝开始运作,□□还荒着,赵奉凌不想住在这里,地方大得吓人,只有他一个主人,感觉不好。

      他晚上回湘王府,夜里起了一个梦,殷闻钰骑着一匹矮脚马飞奔,奔到天尽头处,人掉下来,他急急忙忙去扶,她却拒绝了他,再爬起来时,一双眼里尽是陌生的冷光。

      糟糕透顶!

      钰钰变成了闻闻,他的女人没了,方伯砚心心念念的女人回来了。

      他与方伯砚是死敌,他有女人,方伯砚就没有,方伯砚有女人,他就没有。

      巧得很,他与方伯砚一样偏执,总有一个没女人。

      方伯砚那么丑,那么渣,他不配有女人给他搭窝,他赵奉凌才配。

      钰钰会给他搭一个窝,俗话说,大厦千间,夜眠七尺,那七尺的窝,是儿郎们的必需品。

      早上醒来,痛苦地抱着头锤,金钵手里拿个棉锤站在床边:“爷,用这个。”

      赵奉凌抬头:“去找个算命的来,带到王府,要准,不准我骑他的头。”

      金钵办事利索,上回失了手,这次使出吃奶的力气来弥补,酉时初刻,他带了个人进来,在大门外等候。

      他自己进来禀告:“爷,奴婢带了个请仙判命的过来,不用签筒不用龟甲,不测字不问名,只一支笔一张白纸,可以请动笔仙人下凡,用过的人都说精准。”

      赵奉凌有些迟疑,他听过“笔仙”之说,从未亲见,扑朔迷离。

      “真灵?不会是骗钱的吧?他要多少银子?”

      “只要十两,纸钞也收。”

      赵奉凌不说话,眼睛看着窗户,金钵进言:“这么跟您说吧,那人原是个匠户,斗大的字认不得一升,没上过学,自家名字都不会写,笔仙人一下,那白纸上就写出许多字儿,好看得不得了,还是颜公体。”

      赵奉凌动心了:“叫人进来。”

      判命的大师生得五短身形,仪表尚算凑和,年约三十上下,穿一身飘逸的纯白道袍。

      进来就跪在地上请安。

      “几岁了?”

      “回贵人话,小民四十有三了,贱名徐细白。”

      赵奉凌啧啧称奇,看着像三十岁,多余的十来岁是笔仙抹去了痕迹?

      “徐细白,你先算算,我的命格。”

      徐细白从自己的包袱里抽出一卷纸,拿出一张摊到地板上,金钵要给他王府专用的上品纸,被他谢绝。

      徐细白跪下,双掌合十向天拜,掌中夹一支笔,念了一段谁也听不清的词。

      随后面目一肃,一肃之后左右腮鼓动,里面像有风在吹,一会儿,风声真出来了,一股股在室内流淌,间或有铃儿磐儿声,一张仪表堂堂的脸弄得面目狰狞。

      赵奉凌歪头问金钵:“他这是玩口技?挺投入啊!”

      金钵挠头:“奴婢也不知道,这阵仗有点意思呢!”

      面目狰狞中,手里的笔搁到纸面上,一阵左摇右晃,纸上出了字。

      果然是十分标准的颜体:“至富至贵,可通天。”

      赵奉凌点头,还像那么回事,继而指着金钵:“给他算算。”

      一通操作下来,金钵的命格是“蝇营狗苟,真小人。”

      金钵臊得抓耳挠腮,赵奉凌对着徐细白点头:“算得有几分道理。”

      徐细白志得意满,恭声道:“愿为贵人解忧。”

      “我有何忧?”

      “贵人召小人前来,想必还有其他事要算?”

      赵奉凌眼珠不错地盯着他,施加了一些威压,周身气场沉肃。

      徐细白全然不惧,直着身子接受审判。

      “好吧,我有一心仪之人,与我两情相悦,中间有些东西隔着,不得解,当用什么办法解开,或者说,用什么办法得到她?”

      徐细白复又跪下,朝天祷告,词儿念到一半被打断了,侍卫进来禀告,殷主事来见,人在二门外,快到了。

      金钵吃了一惊,赵奉凌半喜半愁,这摊子怎么收拾?

      “你接着施法。”他定下心来,吩咐徐细白。

      当着殷闻钰的面,问这种问题,似乎不太好,但赵奉凌就是个反骨仔。

      殷闻钰进来,看见一场好戏,一个矮个子男人跪在地上,面目扭曲,手里的笔蘸满了墨汁,将落未落。

      “钰钰,你来啦!”

      “嗯,他在做什么?得罪你了写检讨书?”

      赵奉凌微笑,把她揽过来:“不是呢,我有这么凶?我有点事要问他,他在请笔仙,一起看?”

      殷闻钰大感兴趣,跟赵奉凌挤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目不转睛的看。

      徐细白嘴里“嗬嗬”有声,像一阵风吹过来,有什么重物坠地,有人在走路,脚步越来越近。

      “啊?口技!”殷闻钰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落笔,字成。

      一个大大的“抢”字。

      徐细白数银子,三十两,收好告辞;金钵表情不安,赵奉凌盯着那硕大的“抢”字,神色变幻如云。

      “怎么了?要抢什么?我帮你。”殷闻钰兴奋地笑着,还有什么是他们二人联手搞不到手的?

      赵奉凌终于回神,扭头看她,神色还是变幻莫测。

      “怎么了?已经入主东宫了,还有什么想要的?”

      赵奉凌古怪地笑一声,殷切问道:“你真的,帮我,抢?”

      殷闻钰点头:“真的。”

      “抢什么都可以?”

      殷闻钰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殷切,脆生生道:“皇位都能抢,还有什么比皇位金贵的,当然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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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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