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映骠骑》年声春颂

41、第 41 章

　　呼云昌深夜被皇帝一张诏令叫进宫中。
　　进了宫，在宏懿宫门前见到隋靖棋和来喜，呼云昌才知道皇帝晚上吐血晕厥了过去。
　　神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呼云昌问向来喜，“公公，陛下如何了？”

　　“刚喝完太医开的药。”来喜看着呼云昌和隋靖棋，神色恭敬，“三殿下、国公爷。陛下昏迷前还记挂着二位，让奴才叫您二位进宫。只是如今陛下龙体欠安，还得看太医如何说。只能先让您们在宏懿宫门口稍作等候。”
　　“若是陛下身体安，再进宫觐见。若是不安，恐怕要让您二位多跑一趟了。”来喜说着，对着呼云昌和隋靖棋行了个礼。
　　“公公无需多礼。”隋靖棋伸手扶起来喜，“就算没有父皇传召，知道了父皇昏厥，我和忠国公也是会想办法赶进宫里的。现如今得知父皇身体安健，已是得偿所愿，怎么能算是白跑一趟？”

　　呼云昌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隋靖棋的话露出赞同的神色。
　　“三殿下、国公爷，有心了。”来喜笑着说，“奴才进去看看。”
　　“嗯。”隋靖棋点点头。
　　来喜走进宏懿宫之后，隋靖棋低声对着呼云昌道：“国公爷以为，父皇昏迷前还想着叫我们进宫，是为了什么？”
　　“怕是北方又出事了。”呼云昌眸色一沉，低声说。

　　隋靖棋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如今再听到呼云昌也是同样猜测，他心底一突。

　　来喜走了出来，对着隋靖棋和呼云昌微一欠身，“三殿下，国公爷，陛下有请。”
　　跟着来喜往殿内走的时候，隋靖棋关切问道：“公公，父皇精神可还好？”
　　来喜没有说话，他低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隋靖棋没再有多问什么的机会，他们很快走到了皇帝的卧房。
　　卧房里面，刘太医还在，没有离开。
　　屋内满满的都是浓郁厚重的药香，皇帝躺在床榻上，帷幔半掩看不清他的神状。

　　呼云昌跟着隋靖棋走上前，二人同时行礼。
　　“参见父皇。”
　　“参见陛下。”

　　“你们来了。”皇帝虚弱的声音从帷幔后面响起。
　　来喜弓着腰走上前掀开帘子。
　　皇帝的样貌展现在人前，左不过一天，他已经苍老了许多，头发显露出花白，眼睛也没有了光亮。
　　躺在病床之上，皇帝看上去十分有气无力，似乎连脊背中的力气都被病气抽走，直不起来身体了。

　　“父皇……”隋靖棋表情格外严峻，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皇帝一抬手，闭了下眼睛。
　　隋靖棋抿唇、咬紧牙关，没再说什么软弱的话。

　　“朕这个时间……叫你们来，想必……你们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皇帝一句话说的有气无力，断断续续。
　　“来喜。”皇帝召来来喜，“把……兵部收到的信，给他们看看。”
　　“是。”来喜说着从一旁拿出一张纸，递给了隋靖棋。
　　隋靖棋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仿佛他看得快了会错过些什么。
　　呼云昌就站在隋靖棋身边，一侧头就可以看清纸上的文字，他表情严肃起来。

　　原本以为是北方又起事端，没有想到，竟是东西北有二十四城联合起来造反了。
　　这事起的突然。
　　二十四城联合造反，怎么会丝毫没有预兆，等到全都反了金陵才有所察觉？
　　是……裴湛吗？
　　呼云昌紧紧地皱起眉头。

　　“呼云卿。”皇帝看着呼云昌，他从病榻上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面露出一抹光，皇帝的沉声道：“东西北二十四城这件事，朕交给你，镇压动乱，你可能行？”
　　呼云昌看着皇帝孱弱的模样，他眸色坚定，抱拳躬身，声音洪亮，“臣定不负陛下嘱托！”
　　“好，好……”听到呼云昌这样说，皇帝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心里提起来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大半。
　　他又看向隋靖棋，语气舒缓了不少，“靖棋，父皇身体不大好了。国事就暂且交给你了。”
　　“父皇，儿臣……”隋靖棋面露迟疑。

　　皇帝要把国事交给他，这说明皇帝是很看中他，帮太后张罗寿宴、和太后说最后一句话、又布置灵堂，这些虽然都是隋靖棋随波逐流，但是他心里从来没有过游移。
　　可如今，皇帝说要把国事交给他，隋靖棋第一次退却了，不是说他对那个高位不向往。
　　之前头顶着太子他不敢想，如今太子摇摇欲坠，隋靖棋说自己依旧心如磐石、坚定不移是不可能的。
　　只是……隋靖棋在想，他担得起来吗？

　　“不是……还有太子殿下吗？”隋靖棋低垂下头，他牙齿紧咬着下唇，半晌才出声道。
　　皇帝浑浊的目光一直盯着隋靖棋，他把隋靖棋表情的变化都看在眼里。
　　皇帝面无表情。

　　太子不仁，不能长久；隋靖棋太仁，可是总归比太子要好。
　　抬起手撑着头，皇帝的肩膀又弯了几分。
　　他就这几个儿子，除了隋靖棋已经没得选了。
　　若是……他还能再撑撑，还能再教教老三。

　　撑着头的手没有放下来，皇帝一字一句地道：“朕已经拟好圣旨，处置胡家、废太子。明日由秦粟民宣旨。”
　　听到皇帝的话，呼云昌和隋靖棋都是一怔。
　　皇帝抬起头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面，亮起了一抹光，皇帝苍老着声音，语气却不是无可奈何，“如今湘国动荡，人心浮动，朕能做的只有这些，朕可托付的人也只有你们了。”
　　“父皇……”隋靖棋眼眶一热。

　　“靖棋，过来。”皇帝把隋靖棋叫到自己身边，“父皇身子不爽，明日上不了朝……来喜也要在父皇身边伺候。你，拿着圣旨，明日交给秦粟民。”
　　“儿臣……”
　　隋靖棋话没说完，皇帝看穿了他想说什么，困难地抬起手触摸上隋靖棋的发顶，“你是天子的儿子，没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听到皇帝的话，感受到自己头顶那双苍老、无力的手，隋靖棋瞳眸一颤。

　　皇帝和隋靖棋说话的时候，来喜拿着皇帝已经拟好的圣旨走了过来，弯下腰把圣旨递给隋靖棋，“殿下。”
　　“去吧，靖棋。”皇帝认真地看着隋靖棋。
　　隋靖棋也看向皇帝，见皇帝眼中满是信任，他咬紧牙关，从来喜手中接过了圣旨，“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嗯。”皇帝点点头，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本就身体不好，强撑着精神吩咐完事情，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半阖上眼睛，倚靠在床榻上，皇帝摆摆手，“时间……不早了，你们快些回去……休息吧。”
　　“是。”呼云昌和隋靖棋异口同声，他们没再久留，抬步转身离开。

　　翌日，上朝
　　上朝前。皇帝提前宣秦粟民进宫，把事情说了一遍。
　　秦粟民很是聪明，不需要皇帝把话说得太明白，他就已经知道该站队哪一边。

　　朝堂之上，诸位大臣分开并站两列。
　　高处的龙椅空着，皇帝虽说没有正式说明谋反的事情，但是大臣之中没什么秘密，皇帝开始从北大营调兵也瞒不过众人的眼。如今朝堂之上，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里面神色各异，有些性子急的开始交头接耳为着自己的去路叹惋了。

　　到了该上朝的时候，皇帝迟迟没有出现，大臣们面面相觑片刻，声音更是嘈杂。
　　“陛下怎么还没来？”
　　“你说今天陛下会处置胡家吗？”
　　“这胡家一处置，太子……”
　　“北方的事情真就那么严峻？”
　　“连夜调兵怕是不好。”
　　“不是还有忠国公？”

　　“诸位大人。”隋靖棋手里紧捏着圣旨，他走出来，站在人前，扬高声音，“诸位，父皇龙体不适，难以支撑上朝。只能托付我带着圣旨前来。”
　　说完，隋靖棋看向秦粟民，他把手里的圣旨微微一抬，“秦相，烦请您宣旨了。”
　　“是。”秦粟民听到隋靖棋的话语，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他恭敬地颔首，走到隋靖棋身边略微弯腰结果圣旨。

　　在场的大臣在隋靖棋来的时候就不约而同的噤了声，看到隋靖棋和秦粟民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了今日这一出是为什么。
　　皇帝眼中，已经彻底没有太子了。

　　大臣们如今是什么表情，秦粟民满不在意，他接过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胡氏，结党营私、贪赃枉法，意欲图谋九宸。凡此种种实乃罪大恶极、不可饶恕。念胡氏三朝元老，酌情，夷三族，胡文昭斩首。”
　　秦粟民话音微顿，这个档口，底下的大臣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些大臣的窃窃私语，统共都是一个意思：念旧情还夷三族，陛下未免过于狠心了。这不仅是弃太子与不顾，甚至连皇后的脸面也不给了。

　　“诸位。”秦粟民笑着，声音意味不明，“别急，圣旨还没念完。”
　　圣旨还没念完，还能有什么？
　　秦粟民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继续缓缓开口：“太子靖临，忧柔甚人，疏远圣人，邪僻怖心，难承庙堂。定权宜废为庶人，今褫夺皇太子位[注]。钦此。”

　　呼云昌昨夜就知道这件事了，他表情淡然。人前的隋靖棋，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听到秦粟民念完圣旨，他的手还是不由得握成了拳。
　　在朝堂上的诸位大臣早早地分析完利弊，秦粟民合上圣旨之后，不管心里做什么想法，面上都是齐齐地高呼万岁。
　　有些人的目光，看着隋靖棋很是灼热。
　　不论如何，这个圣旨一念，日后皇帝暗示他们要新立太子时，大臣们已经知道奏折上该写哪位皇子的名字了。

　　“诸位大人，父皇的圣旨已经宣读完毕。父皇身体不适，近日无法上朝，诸位有什么要事烦请写折子递进宫了。”
　　隋靖棋说完，看了眼秦粟民，接着道：“退朝。”
　　大臣们纷纷退下，隋靖棋和秦粟民也一同离开，只是他们的方向不是往宫门口走。而是往宏懿宫去。
　　来喜早受了皇帝的命令。站在门口等候，见隋靖棋和秦粟民来了，来喜笑着道：“三殿下，秦相，陛下在殿内等着二位呢。”

　　这边，隋靖棋跟着秦粟民进了宏懿宫。
　　另一边呼云昌下朝之后回到了家中。
　　留给金陵城的时间已经不多，呼云昌回到家就叫下人拿出了盔甲。
　　谢婧婉知道了呼云昌被皇帝任命的事情，她也知道呼云昌乐意接受这个命令。
　　帮着呼云昌穿戴好，谢婧婉抬手摸着冰冷的盔甲，“国公，今时不同往日，刀剑无眼。你要小心着自己。”
　　“夫人。”呼云昌回握住谢婧婉的手，“我会尽力保全自己。”

　　呼云昌看着谢婧婉，接着道：“我在想，如今时局要不要让阿烈……”
　　“他是想的。”谢婧婉点点头，但是神色却没有几分赞同，“但你……要带着他打裴湛吗？”
　　“这战若是胜了，阿烈日后一往无前。”呼云昌说。
　　“我知道。”谢婧婉终究还是舍不得呼云烈，“只是对于他来说过于残忍了。”
　　呼云昌叹出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道，罢了。我今日先去北大营看看，到时候看阿烈自己的想法。”
　　“也好。”谢婧婉说着，后退一步，松开了紧握着呼云昌的手。

　　“将军。”谢婧婉笑了起来，“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称呼你了，还真有些不习惯。”
　　谢婧婉说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面容变得严肃起来，声音也沉了几分，“我等着你凯旋。”
　　“定，不负夫人所托。”呼云昌说完，深深地看了谢婧婉一眼，抬步离开了呼云府。

　　呼云昌离开的消息呼云烈很快也知道了。
　　呼云烈练习完每日的刀法，来到了谢婧婉的房间，“娘，我爹他走了？”
　　“是。”谢婧婉点点头，想到刚才和呼云昌的对话，她接着道，“若是让你去北大营，从新兵做起，你可乐意？”
　　“当然！”呼云烈听到谢婧婉这样说眼睛都亮了，“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当初师兄去北大营的时候……
　　呼云烈话语戛然而止，他这抹停顿过于突兀，谢婧婉知道了他话语中不可言说的人是谁。

　　“娘，你知道的。几年前我就想去北大营了，但是我爹一直说我不行。”呼云烈轻飘飘的揭过去，提到之前呼云昌的阻拦他还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松口了，我当然很乐意！”
　　呼云烈不知道之前因为皇帝的态度，呼云昌的纠结。如今事情已经过去多年，物是人非，谢婧婉也没有诉说前尘的想法。
　　“你爹今天去北大营了，等他回来你可以和他说说。”谢婧婉道。

　　“娘，我们是不是要打仗了？”呼云烈抿了抿唇，他压低声音出声问道。
　　皇帝虽然把事情瞒得很好，但是动兵屯粮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金陵城是国都，金陵子民觉得心里有所依仗，可毕竟要打仗，他们还是惧怕的。
　　呼云府内的丫鬟下人，也被城中气氛闹得人心惶惶。

　　“是。”谢婧婉没瞒着，“先是连兴反了，接着北方、西方、东方二十余座城池响应。你爹去北大营，就是要点兵去的。”
　　“娘，我可以……”呼云烈身体微微坐正，他自然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
　　“阿烈。”谢婧婉缓慢地叹一口气，“娘不会阻拦你什么，但是你要知道，打仗和你在演武场练功截然不同。且不说刀剑无眼，你还要知道就算你爹是呼云昌，是忠国公，你也得从新兵做起。
　　“阿烈，你可以吗？”

　　呼云烈没有受过苦。人人皆说练武苦，但是比起行兵打仗实在算不得什么。
　　他也知道谢婧婉这样跟他说是什么意思。
　　当兵不像练武，小时候呼云烈练了不喜欢还可以磨着呼云昌换一个练。
　　等到他上了战场，要是后悔了，那就是逃兵，是会让家族蒙羞、日后都抬不起头来的。
　　呼云烈没有马上回答，谢婧婉也不追问，“你好好想想。”

　　“娘。”呼云烈的声音有些轻，他膝盖上的手又紧了几分，“我是不是很没用？”
　　“阿烈，不要妄自菲薄。”谢婧婉严肃地说。
　　“我确实很没用。”呼云烈低垂下眼睛，“我若是有用，如今就不会坐在这里，还在想要不要参军。
　　“我若是有用，便可以直接追随爹的脚步，守卫湘国、建功立业。或者……我若是有用，爹娘你们也就不会让我考虑了。”
　　要是呼云烈可以担得起大任，呼云昌和谢婧婉就会像对待裴希元那样对待他。

　　呼云烈钦佩裴希元，至今也是如此。他从未嫉恨过，只是一直在追着裴希元的脚步走。
　　以前呼云烈觉得不着急，他师兄就在那里，大不了让他等等自己。
　　可是如今裴希元不会再等他追上去，呼云烈也发现了有的人他根本就追不上。
　　他若是再早懂事几年……

　　眉头紧紧地皱起，呼云烈的表情有些悲伤，他知道自己想的这些一点用处都没有，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阿烈。”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呼云烈的头顶，谢婧婉和缓着声音，“一个人，不是按照有用没用分的。”
　　“娘。”呼吁烈闭了闭眼睛，他低声喊道。
　　睁开眼睛，呼云烈的眸中满是坚定的决绝，“我无需考虑了，我想去参军。”

　　“你意已决？”谢婧婉看着呼云烈，她再次问道。
　　“是。”
　　“好。”谢婧婉点点头，她的眼中有一抹泪光闪过，那抹光泽转瞬即逝，谢婧婉笑了起来，“等你爹回来便和他说，他定会开心的。”
　　“娘，你放心。我会建功立业，一步步爬上去，成为我爹最好的帮手。”
　　“娘信你。”

　　皇帝颁完旨之后，消息瞬间传入了后宫。
　　皇后在东宫禁足，她想见皇帝根本见不到，她原本以为皇帝正在气头上，事情败露胡家或许是保不住了，太子顶多就是小惩大诫一番。
　　可是从大宫女那里听到皇帝颁圣旨废太子的消息之后，皇后一下子慌了神。
　　她的心里满是不相信。
　　隋靖临是皇帝亲封的太子，又怎么会出事？

　　皇帝不会舍得的。心里一直揣着这个念头，皇后也不在自己宫里待着了，而是抬步去了太子的东宫。
　　原本皇后是被禁足，往日宫门口的守卫严防死守不让她出去，今日宫门口倒是没人守着了，皇后提起来的心放下了许多。
　　她就说皇帝不会那么狠心。

　　畅通无阻的来到东宫，太子刚接到皇帝废太子的诏书，他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看到皇后过来，太子定了定心神，声音还是有些怕，“母后，父皇他……”
　　“靖临，你父皇断不会如此狠心。”皇后捏着太子的手，让他不要害怕。
　　往殿内走着，皇后来到高位上，一眼就看到了诏书。
　　修长纤细的手指拿起诏书，皇后的指甲上涂抹着蔻丹红，她的指尖缓缓收紧，牙关也咬紧，“荒谬！”

　　“娘娘息怒。”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安抚道，“陛下应当是在气头上，过几天等他息怒了就好了。”
　　皇后被隋靖临和宫女扶着坐在高位上，她看向大宫女，“之前你去宏懿宫，陛下没见你？”
　　“是。”
　　“一会，我去见陛下。”皇后说道。

　　只是皇后话音刚落下，还没等她去见皇帝，几个太监和侍卫就闯入了东宫。
　　说是闯入也不妥当，东宫门口并无人看守，他们毫无阻碍的就走了进来。
　　看到皇后，为首的太监一愣，不过很快，太监对着皇后躬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奴才奉皇上吩咐，送隋靖临公子出宫。”
　　皇帝的一纸诏书颁布，连微末的太监都可以直呼隋靖临的名字了。

　　隋靖临怔愣在原地，他一动不动，任凭宫人近身。
　　“你们敢！”皇后厉声道，“你们在直呼谁的名字！”
　　“得罪了。”太监没有听皇后的，他们上前三下五除二褫夺了太子衣冠。

　　随着太子的衣袍被人除去，皇后快步上前，护在太子面前，她面容凌厉的看着眼前的宫人，“你们胆大包天，敢对太子大不敬！”
　　“皇后娘娘，陛下圣旨已下。君无戏言。”
　　“你们胡说！本宫要见皇上！等本宫见过陛下，你们一个个的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母后……”太子闭了闭眼睛，几乎认了命。

　　内侍们面露为难，皇帝颁了圣旨说废太子，但是并没有说皇后如何处置。
　　如今皇后执意护着太子，内侍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怕冲撞了贵人。
　　皇后见内侍迟疑，只以为他们心中有鬼，她拉着太子的手往东宫外面走，“靖临，母后带你去见父皇。你父皇如此疼爱你，这当中定有误会！”
　　“母后，父皇他……”隋靖临面露悲伤，他知道圣旨是真，只是不信皇帝竟然如此心狠。
　　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这一切都是……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拉着太子，没有走出正殿，来喜晃了晃拂尘挡在了皇后面前，“娘娘，陛下龙体不适，您去也是白跑一趟。”
　　“来喜。”皇后没有在意来喜后半段话，只注意着来喜没有给太子请安，“见到太子，你为何不拜。”
　　“娘娘。”来喜脸上带着笑，说出来的话不是很动听，他再次说道，“陛下如今正在病中。您确定要为一个庶民惊扰陛下龙体吗？”

　　“放肆！”皇后脸上的固执神色已经变得有些偏执了。
　　来喜面色不改，“娘娘，奴才为何而来，您心中有数。胡家已经被押送刑场，前太子如今还好好站在您面前，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靖临可是皇帝亲立的太子！”

　　“您非要让奴才把话说透吗？皇陵一事，陛下还肯留着前太子一命，还肯留着您的凤印，已是顾念旧情网开一面了。”来喜说着，往前送了送自己手里的圣旨，“陛下仁慈，择了间宅子还有商铺给前太子。可保他余生温饱。”
　　皇后身体猛地一颤，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被宫女及时扶住才没有跌倒。
　　隋靖临也不傻，他闭了闭眼睛，没有选择只能坦然的接受。
　　“母后，无需再为儿臣费心。”他一撩衣摆，跪在地上，接过来喜带来的圣旨，“草民……草民接旨。”

作者有话说

　　[注]：“忧柔甚人，疏远圣人，邪僻怖心，难承庙堂。定权宜废为庶人，今褫夺皇太子位。”——【废皇太子承乾为庶人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