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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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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云烈最后也没带人去买墨。买块墨而已,哪用那么大费周章。
墨斋离呼云府不远,呼云烈路上加上在店里挑挑拣拣,总共也没花费一炷香时间。
裴希元习惯在家里存四块墨,呼云烈便从墨斋买了五块墨。一块回去就用上,余下的四块放好存起来。
沿着原路返回,走到半路上,呼云烈的注意力被秦淮河岸边的嘈杂声吸引了注意力。
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河岸边上站着几个人,远处还有人探着头驻足围观。
呼云烈一个爱凑热闹的性子,看到人堆就想凑过去。
而等到呼云烈凑过去,他才看清人群中间站着的人。那是两个女子,一个装束华丽,一个衣着普通,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和丫头。
小姐神色端庄,丫鬟面色紧张。
“我家小姐的荷包掉进水了!”丫鬟指着秦淮河内,河面上一枚做工精致的碧色荷包在水面上打着转。
“红袖去家里叫人吧。”岸上的小姐丫鬟够不上来荷包,小姐拉住丫鬟摇了摇头。然而小姐话音还没落下,就传来“扑通、扑通”两声。
“嚯,有好心人下水了!”围观的人中传出惊呼。
两个热心的公子哥下水帮忙打捞了。呼云烈看了眼那两位“热心公子哥”,他还真都认识,一位工部侍郎幼子,一位宁平侯的独子。
金陵城公子哥心肠真好。呼云烈这样想着,同时对这里的热闹失了兴趣,他抬步就要离开。然而身边人越挤越多,没有给呼云烈离开的机会,也不知道谁伸脚绊了他一下,呼云烈整个人失了平衡,栽着身子跌进了秦淮河。
见义勇为的公子哥中,又增添一员。
也是巧了,呼云烈跌进水里之后,荷包飘飘悠悠浮到了他的面前。呼云烈一伸手就抓住了。
“真倒霉。”无故落水后,好不容易爬上来,呼云烈全身上下已经湿透了,他替裴希元买的墨条也不知道被水冲到了哪里。
“多谢公子。”
先把手里的荷包递给那位叫红袖的丫头,呼云烈本来没打算做好事,对面主仆的谢他也没接,只低着头拧自己衣摆上的水。
倒春寒的天气确实比之前冷了许多,呼云烈练武底子好,但是从水里出来,被风一袭他还是感觉到了透骨的冷意。
顾不上湿透的衣服了,呼云烈抬步想要去墨斋再去买墨。
“公子留步。”小姐拦住呼云烈,她激动地握着荷包,“多谢公子,这荷包是我母亲的遗物,您的大恩大德秦霜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呼云烈摆摆手,他匆匆看了那位秦小姐一眼,姓秦?
“既然这荷包对你很重要,那就放好,可别再丢了。”呼云烈接着道。
“公子,你衣衫已经湿了。不如让我出钱帮你换身干净衣服。”秦霜说着,示意身边的丫鬟,“红袖……”
“别,不必。”呼云烈赶紧制止,让女孩子给他买衣服算什么事,他心念一转,“衣服就不必了,劳烦你这丫鬟跑一趟墨斋,替我买五块端墨来吧。”
“红袖,去墨斋帮这位公子买墨。”秦霜吩咐道。
“是。”红袖赶紧应声,也不耽误小跑着就往墨斋跑去。
红袖离开后,秦霜觉得这样的酬劳似乎太过于轻,她看着呼云烈又道:“公子,你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以往丞相府来寻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丞相府……还真是丞相家的小姐。呼云烈听到秦霜名字的时候就有这个猜测,如今猜测成了真,他也没什么惊讶表情。
秦霜口中的那个人情,呼云烈也没打算用。一来没必要,他本来就是误入水拾到的荷包,并不是真心想帮忙;二来用不着,能让呼云府都为难的事情,丞相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秦小姐慷慨。”没有当面拂秦霜的脸面,呼云烈客套一笑。
“公子……”以为呼云烈没信自己的话,秦霜还想说些什么,红袖已经匆匆地买了墨回来。
“多谢姑娘。”呼云烈接了墨,没有再街上久留的意思,他用手搓了搓手臂快步离开。
刚出门的时候还不显,呼云烈来回路上甚至出了汗。但是这一下水,在街上站了半天,他只觉得身上的水非但不干,还越来越凉。衣裳皱皱巴巴的黏在身上,像是趴了条鱼。
回到府里,呼云烈先是半路拦了个小厮,让小厮先把墨送到裴希元房间,他自己回房间换身干净衣服。
然而刚走进院子里,呼云烈就撞上了谢婧婉。
“怎么回事?出去不还好好的?回来怎么一身的水。”谢婧婉摸了摸呼云烈的袖子,皱起眉头。
“你儿子做好事去了。”呼云烈拧了一下衣摆的水,和谢婧婉走进房间。
呼云烈房间里面有温度刚好的水,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把茶杯窝在手心里暖手。
“你?”谢婧婉有些怀疑地看着呼云烈,凭呼云烈在府里的所作所为,他在府外不惹事生非就不错了。
“丞相府小姐的荷包掉秦淮河里了,我瞧见就下水帮她拾上来了。”呼云烈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全然没提自己是一个没站稳被人挤下水的。
谢婧婉无奈地看着呼云烈道:“事是好事。可是如今倒春寒,水里那么冷,你明天又会试。你这孩子,还不去换衣服?着凉了怎么办!”
“知道了,娘。哪那么容易生病,我底子又不差。”呼云烈觉得谢婧婉是想多了,然而他刚放下杯子,就觉得鼻子有些痒,没走两步,“阿嚏阿嚏!”呼云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谢婧婉皱紧眉头,叫来丫鬟,“翎儿,快去让厨房给少爷熬碗姜汤驱寒。”
“阿嚏阿嚏!”谢婧婉话音刚落下,呼云烈又打了两个喷嚏。
因着呼云烈的身体不适,呼云府整个被折腾了起来。
丫鬟让厨房烧热水,小厮跑去府外找大夫。
呼云烈已经把湿衣服换下来了,谢婧婉压着呼云烈裹好被子躺床上,她还往呼云烈的被子里面掖了个汤婆子。
呼云烈觉得自己被裹成了一只熊,胸口和脚底像是着了火,汗很快发了出来,浸湿了后背。
“娘,我热。”呼云烈钻出头来抗议。
谢婧婉不理会他,又喂了呼云烈碗姜汤,“就是要让你多出汗,把身体里的寒气逼出来。”
“……”呼云烈额头鬓角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他觉得自己现在不是要着凉,是要被捂死了。
呼云烈院子里闹得火热,裴希元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师娘。”裴希元对着谢婧婉恭敬地道,“阿烈怎么样了?”
“我叫下人去请大夫了,一会看看大夫怎么说。”谢婧婉说着,抬头看向门口,门外只有行色匆匆的下人,也不知道大夫什么时候来。
谢婧婉有些坐不住了,她对着裴希元说:“希元,你帮我盯着阿烈,别让他乱跑。我出去迎大夫。”
“是。”裴希元应声。
谢婧婉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呼云烈一直沉默,谢婧婉离开的时候他伸着头,直到再也看不见谢婧婉的声音,他飞快掀开被子,把被里的两个汤婆子拿出来放在地上,“可热死我了,大春天的就跟过三伏一样。”
“诶,师娘让你裹好被子。”裴希元伸手就要去给呼云烈拉被子。
“师兄!”呼云烈赶紧躲开,他只穿着一身亵衣,之前在被子里裹着,衣衫里面满是汗水。如今骤然解脱束缚,呼云烈只觉得身上舒爽极了。
但是这样还不够,他三两下跳下床,跑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一仰脖全都灌了进去。
“啊——活过来了。”呼云烈喟叹道。
“穿鞋!”裴希元皱着眉头接着道,他弯腰拿起放在床边的鞋,递给呼云烈让他穿好。
“师兄,你这么跟我娘一样。”呼云烈一边穿鞋一边嘴里嘀咕,“你们见过谁家习武之人下个水就染风寒的。”
“你是不知道倒春寒的厉害。”裴希元眉头缓缓松开,他看着呼云烈像是松了一口气。
呼云烈这般活蹦乱跳,想必也不会如了他们的愿吧?时也命也,不也就是一个会试。
“墨我让小厮给你送去了,是你平日用的,照着你的习惯买了四块。”呼云烈对着裴希元说。
“你都落了水还替我买墨?”裴希元问道,他从呼云昌书房出来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呼云烈的院子,根本没来得及问跟着呼云烈出去的人。
“那倒不是。”呼云烈摇摇头,“买墨回家的半路上帮了丞相家的小姐,就是因为她我才落水的。之前买的墨到水里估计都化了吧,找不着了。我就托丞相小姐的丫头去了墨斋一趟。”
听到呼云烈这样说,裴希元神色有些复杂。
他是在路上安排了人,但是丞相小姐是裴希元没有想到的。这也算是殊途同归了吧。
“也是巧了……”
呼云烈还想说些什么,只是他话音还没落下,门口就响起谢婧婉生气地声音:“呼云烈!你不听话了是吧,让你在床上躺着,跑下来做什么!你翅膀硬了,娘的话不听,师兄也管不住你了是吗!”
谢婧婉疾言厉色的进来,呼云烈一个激灵赶紧三两下跑上床、蹬掉鞋,伸手把被子拉过来,身体一滚瞬间变成了一个蚕蛹。
面对呼云烈如此迅速地动作,谢婧婉还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瞪了呼云烈一眼,谢婧婉看向身后的大夫,极力缓和语气,但还是有些硬邦邦的,“大夫,劳烦您了。”
呼云烈只是下了一趟水,回来处理的也很及时,大夫摸了摸脉道:“寒气入体,公子底子不错,没什么大事。喝两副药就差不多了。”
“那他明日的考试?”谢婧婉问道。
大夫没有马上回答,微一沉吟,“要看今晚发不发热了。”
“好,我知道了。”谢婧婉点点头,她倒不是想要呼云烈一定要去会试,只是呼云烈这么多年鲜少生病,谢婧婉怕他这一次着凉病来如山倒,“大夫,还请您开一副治发热的药,以防万一。”
“嗯。”大夫点点头,起身去了桌边开方子。
呼云烈不以为意,悄悄地松了松被子,让自己喘一口气。
裴希元却看了眼大夫,他心一沉。
果然,入夜丑时一刻,呼云烈发起了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