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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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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医生从诊室走出来,摇头叹气,南峰心中一惊,背脊都不由得挺直了。
“医生,他怎么样了?”
“付落的家属是吗?”中年男医生手捧着病历册回答说,“他的情况,最好是动手术,保守治疗很容易反复感染。好在是年轻人,皮实。”
南峰没敢说自己一膝盖差点把人踹进了手术室,关于手术,还是要问问付落的意见。
“手术?我没时间做手术。”付落躺在病床上,阖着双眸,“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他生气了?南峰想了想,拉过一条小板凳在他床边坐下,酝酿良久。
“对不起。”
“……”
回应他的,是付落变得平缓的呼吸声,他睡着了。
窗外,秋风徐徐,圆月正当空。几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刚经历了人生巨变,那时候的天,也这么凉。
想着,仿佛他身上的单衣也不够抵御几年前的寒夜凄冷,害怕付落感到冷,他走过去拉上了窗帘,又走回来替他掖掖被子,弯腰坐回板凳上,无声地叹息。
清晨,付落睁开双眼,盯着惨白惨白的天花板一阵出神,回眸才发现床边趴着的南峰,睡得正熟。
说起来,南峰也就比他大三四个月罢了,这么利用他,真的好吗?付落的眉宇间都拢上一层忧郁,眼底一片暗色。
他醒了不久,南峰也掀开了眼皮,他今天还要上班。
“你在医院住两天。”他说。
付落抿紧唇,苍白的面容像是易碎的水晶娃娃,他惯常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为自己争取利益。
“峰哥,对不起,我不该逼你,”他以退为进,说,“明知常锐对你有恩,还逼你背叛他,对不起峰哥,你回去吧,我以后不会提了,就当我们从不认识。”
说完,他深深地垂下眼睑,细密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悲苦的阴影。
南峰终究还是心软了,盖因现在的付落和以前失意的他太相似了。
“我帮你。”
付落倔强地把头偏过去说:“你不用可怜我,你是个好人,峰哥,就让我死在这里好了。”
“别装了,”南峰揉着额角,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那算盘打得我隔海都能听得到了。”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肩膀抽动,忍着笑,他就知道,自己这招百试百灵。
“在医院住两天,是为你身体着想。”南峰说着,把掉下床的被子堆回去。
付落见目的轻松达成,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早饭他只能喝点淡粥,看南峰坐在床脚掰手指头,他了然道:“峰哥,你在算工资是不是?既然你答应帮我,那我的工资都给你。”
对别人的钱,南峰不怎么感兴趣,他平静地回怼付落一句:“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快吃饭。”
付落嘿嘿笑了两声,听话地继续喝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信任跟他年纪相仿的这个男人,明明前不久,两人还打得不可开交,扬言要给对方好看。
可能是,南峰看上去太可靠了吧。
趁着养伤这段时间,付落拉着南峰把他买的经济金融学的书粗略扫了一遍,翻开书,通货膨胀贸易危机,关上书,晚上吃什么?
为此,付落很是苦恼,也不是他不想学,实在是他没有继承到老爸一点点经商的基因。
但还有一个好消息,反观南峰,他不喊枯燥,看得却是津津有味。
于是每当付落看不下去满篇的金融符号了,就看一眼南峰,后者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怎么了?又看我干什么?”
付落:“峰哥,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南峰翻看着书本,回答说:“在厂里打螺丝的。”
“哈?你开玩笑呢。”
“……我初中辍学,家里是螺丝厂。”
“噢……那你怎么会——”付落扶着下巴,斟酌用词,“走投无路啊?按理说,你家有厂子,你能继承的吧。”
“破产了。”南峰合上书,平静地说,“三年前,工厂破产,我爸妈都自杀死了。”
付落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个回答,惊讶得难以回神,从各个方面来说,他好像知道了南峰早熟的原因。
“对不起……”
“都过去了。”南峰若无其事地重新拿起一本书。
半晌,他听见付落讷讷地喊:“峰哥。”
他转过头,付落张开了怀抱,他扔过去一本书。“好好看书。”
“嗷!”付落轻嚎一声,拔了针头从床头挪到床尾,不由分说抱住了南峰瘦削的后背,闷闷地说,“峰哥,你比我惨多了。”
他好歹不至于走投无路,需要被人救济,以南峰的性格,被迫低头,虽然不会很痛苦,但总让注视着他的人眼酸。
南峰低头看着胸口的两个爪子,骨节分明,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上,各戴了一枚银色的男士戒指,小指上,似乎还有一圈纹身,白皙圆润的手指头,天生就是富贵命。
“松开。”他说。
付落不情不愿地放开对他的拥抱,南峰起身走到床头按响了铃。
铃响两声,南峰熟稔地对着话筒说:“需要补液。”
这下,付落对他的经历更为好奇了,他迫切想知道这个看似平凡无趣的男人身上都发生过什么,才会促使他变成现在这个无欲无求的样子。
“峰哥,给我讲讲你的事呗。”
“讲什么……好,谢谢,嗯,有需要我再叫您。”
“你三岁之后的事。”
“为什么是三岁?”
“别人都说三岁以后才开始记事。”
“……没什么可讲的,我已经讲完了。初中辍学,父母双亡,成了流浪汉。”以后的日子也看不到光。
南峰的一生,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无可指摘,无可夸赞,平平凡凡,普普通通,一句话就能概括完他的一生。
他常常在想,这辈子靠着那点微薄的薪水,死之前能把债务还清吗?
付落深深地凝望着他,他在出神,这个高大却瘦弱的男人,他那一颗死寂的心里,装了些什么?
“那我给你讲讲我自己吧,你听不听,峰哥?”
“嗯。”也不是想听,相比于这个,他对眼前的书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