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韦秋

7、“草” 你就叫狗蛋

　　和哈丝娜谈完，已经快跨过凌晨了，周狱正打算回去睡觉，结果转头又迎来个熟面孔。

　　咸宁默然地站在他回去的路边上，眼神里的感情很乱，但相当克制，周狱经过她，顺势打了个招呼：“晚安。”

　　“等等。”她抿了抿唇，等周狱看过来，支支吾吾地说，“刚才谢谢你。”

　　周狱摆摆手，继续走路，却又被她喊停。

　　“什么事？”他的语气参杂了明显的不耐。有点困了，小青龙已经在呼呼大睡，凭什么他还不能睡。

　　咸宁被他吓得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怕周狱嫌她啰嗦，赶忙问：“我听哈丝娜说你是哨兵，你可以教我怎么用精神力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周狱摸着下巴凑近她，因为身高太高，又不得不弯下腰，沉声道：“不可以。”

　　方才开小盒只是他一时兴起，就像哈丝娜说的，他独惯了，没有当老师的爱好。

　　上了二楼，他往楼下看了一眼，心理老师还在原地站着没动，多半在想怎么从专业角度做他的心里工作，她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不过这些周狱都不关心，他轻手轻脚地上床躺好，隔壁室友在打呼噜，睡得正香，他熟练地弱化听力，直到什么都听不见，糟心地闭上了眼，呼出一口气。

　　他听不见，但身上的感觉还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爬来爬去，起初他以为是小虫子，拿手拍了拍就接着睡，但没过多久那死动静又来了。

　　撵了几次都撵不走，他烦躁地掀开眼皮，只想当场捏爆这条虫子。

　　睁眼望去，一颗比着剪刀手的绿油油的小草站在他肚脐往上，好像刚被雨洗过似的，草身干干净净，没有根系也没有土，叶片饱满圆润，充满生机。

　　见他看过来，小草的右边叶片弯了弯，像是在跟他打招呼，不等周狱从这个如梦似幻的场景里反应过来，小草在他身上蹦来蹦去，一下蹦到了他胸口处，“好奇”地半弯着身体。

　　周狱觉得自己一定是昨天没睡好，白天打架又累到了才会做这么荒诞的梦，他重新闭上眼，趁着瞌睡还在……

　　睡不着，不是梦，真的有根草在他身上活蹦乱跳，跳得他胸口发痒，头上青筋狂冒。

　　小草还在给他“鞠躬”，他一把抓起来扔出窗外，麻溜下床关窗，一点缝隙不留。

　　刚躺下，手边微凉的触感吓得他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定了定魂一看，那根草在他手背上亲昵地蹭来蹭去，与此同时，本应沉睡的小青龙突然亢奋，掀起狂风巨浪，周狱精神图景里的阴云被一扫而空，从离开原始森林到如今，心中说不出的疲累居然如烟消云散，毫无踪影可寻。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草，心里也骂了一句草。

　　想也知道，异能者今天是买椟还珠了，金贵的不是金盒子，而是这棵一点也不起眼的草，实话实说，如果问周狱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他一定毫不犹豫选这草。

　　似乎察觉到他的软化，小草用嫩绿的叶片抱住了他的食指，在他反应之前，化成一道草绿色的纹身，纹在了他的指头上，草身粗短，只够缠一圈，别说，看上去像个特有设计感的戒指，还挺时尚。

　　狗子没有给他预警，反而相当享受，泡在他的平静下来的精神海里不知所谓，应该没有太大威胁。

　　周狱抠破了头皮都想不到这是什么装置，为什么像有思想似的，他脑海里自然而然浮现出了白发青年性冷淡的脸，头一次有了想和他谈谈的欲望。

　　一晚上，他试了各种方法，差点想把手指剁下来，都没能把草给弄下去，一时间偃旗息鼓，睡了两小时起来，顶着个黑眼圈跑去基地外围发泄。

　　练完一轮，他抬手擦汗的同时，看见食指上的纹身活了，嫩绿的小草慢慢从2d变成立体，跳到周狱手心站好。

　　周狱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草不会也要睡觉吧？

　　他端起手掌，和草叶平视，郑重其事小声问：“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小草弯弯腰。

　　“听得懂？！”周狱震惊，“那你给我转个圈看看？”

　　小草转圈，两个叶片像翅膀一样张开。

　　周狱有点麻木了。“你的主人是卡数？”

　　小草摆了摆右边的叶片，左边叶片转了九十度指向他。

　　他犹豫地问：“主人是我？”

　　小草弯弯腰，欢快地在他掌心蹦哒两下，又释放出一股安抚的精神力，周狱四肢百骸都畅快了。

　　“什么嘛……这不比那个原始人听得懂人话。”周狱嘟嘟囔囔，倒是不排斥有根草当宠物，反正他也很喜欢草。

　　他瞪着小草自言自语：“我可没答应帮他拯救地球啊，是他自己非要送我的。”

　　“你就叫狗蛋吧。”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生气勃勃的草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枯萎，叶片发黄，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小青龙在精神海里笑得翻来覆去，出不来就只能贴在周狱脑门上张着嘴嘎嘎乐。

　　周狱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起名水平，现在亦然，定了之后就让狗蛋重新贴回食指上，这样没人会发现。

　　说好了三天，这三天里周狱的确没再看到那个白发青年，唯有一点，基地里的人对他反常地热情起来了。

　　他不要的那双倍积分还是打给了他，第三天的尾巴上，周狱照例开车把出任务的异能者送回来，虽然哈丝娜说了让他加入战斗，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快！让开！快叫老大！”喧闹声陡然增加，几个人杂乱的脚步差点撞到大门口的周狱。

　　周狱循声望去，一个人背着另一个气息微弱的异能者疯狂奔跑，另外几人也在跟着跑，护着别让伤者掉下来。

　　一路上有人探头探脑，不乏疑惑地问：“怎么了这是？”

　　周狱也想知道，不为别的，他刚从那个伤者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几个人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哈丝娜的办公室，把奄奄一息的异能者放在桌上，明明他们自己身上也大小伤无数，但望向哈丝娜的眼神满是期待和希望，在他们眼中，她无所不能，是定海神针。

　　哈丝娜放下手中的信件，沉着脸探了一下异能者的情况，当机立断切了他一条腿，极其冷峻严肃地说：“把奎诺叫来。”

　　她没有给他们解释为什么，鲜血流了一桌，即便是断腿之痛，也没让异能者醒过来。

　　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染血实验服的消瘦苍白的中年男人，拿着手术刀推开了门，他眼神阴鸷，带着口罩看不清表情，来了也不跟基地老大打招呼，很自觉地走向患者，开始治疗。

　　奎诺，基地唯一五阶治疗系异能，在一众四阶以下的异能者中几乎和哈丝娜地位平等，但前者醉心实验，性格阴沉，除非大事发生，一般不会露面。

　　这次把他叫过来，也是因为哈丝娜从伤者身上感受到一丝特殊的能量波动，切断的那条腿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看上去像是被烧焦了。

　　为免骚动，办公室的门是关上的，周狱跳上了右前方的一栋小屋，坐在楼顶顺着透明的窗户观察室内。

　　奎诺的异能是可见的绿色，从头到脚包裹着伤者，被切下的断口处，深红色的血管活了似的，拼命向下方长去，奎诺眼疾手快将一根纤细的树枝横在桌上，引导血管生长方向。

　　周狱坐直了身体，不可置信，难道异能者还做得到断肢再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两个小时后，一条崭新的腿接上了，办公室内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周狱直接站了起来。

　　而奎诺依然脸色阴沉，耗费了大量精力，他的双手都有些颤抖，摘下口罩，他沙哑地低语：“树枝只能暂时维持腿的形态，后续的治疗我还需要时间研究。”

　　说完，他像来时那样离去，背后，哈丝娜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拎起她截下来的腿跟上奎诺。

　　昏迷中的伤者被抬走，小队冷静下来，开始给老大汇报此次行动情况。

　　“我们接了北边五黄山击杀变异动物的任务，昨天白天出发，中午到达指定位置，按计划开始清扫变异动物，本来一切顺利，后来小六掉进了一个洞穴里，里面有很多变异蝙蝠，就是基地里之前闯进来的那种……我们知道黄昏之后变异蝙蝠的攻击性会攀升到顶点，所以趁着它们还在休息，小心地把小六拉起来。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那人说着，浑身一颤，像是想起了不愿回忆的恐怖事物，咬了咬牙接着说：“是一只长手长脚、全身灰色、目测身长有三米，长得像竹节虫的怪物，我们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它就藏在变异蝙蝠漆黑的洞穴里，模样骇人，咬住了小六的一条腿……”

　　“小六被它拉下去了……地底发出了恐怖的咀嚼声。”

　　那个叫小六的孩子没能回来，才十七岁。

　　小队的队员一想到他，纷纷红了眼眶，抬起手背抹泪。

　　“继续。”哈丝娜坐着，冷酷地望着他们。

　　“我们……”小队长哽咽一下，压下恐惧和悲伤接着说，“天快黑了，我们商量着离开五黄山，却在茂密的丛林中走散了，只能依靠通讯器接近彼此，那个怪物……那个怪物盯上我们了……我们一边跑一边战斗，阿峰就是那时候受的伤。我们完全不是那个怪物的对手，它的速度太快了，无论是禁锢还是攻击都碰不到他，后来怪物越来越多，我们躲进了一个像是废弃的实验室的地方，熬到天亮，提着心逃了出来……”

　　末世一百天之后，变异的不仅仅是人类，连动植物也慢慢出现丧尸化，相应的，它们身上也会产生晶核，所以基地经常会发布一些铲除变异动植物的任务，获取在末世中必不可少的能量剂晶核。

　　“你觉得——那种怪物有多强？”哈丝娜沉思着问。

　　小队长沉住气，缓缓道：“二阶以上。”